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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孝庄》
作者/代强(安徽)
第一卷草原初啼
第五章龙子降世
第四十四回 寒梅映孤影 宸妃泣残冬
崇德四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更密更急。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盛京的宫墙被积雪压得沉甸甸的,琉璃瓦上积起半尺厚的白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声啜泣。
关雎宫的殿门整日紧闭着,厚重的毡帘挡不住刺骨的寒气,更挡不住满殿的死寂。海兰珠依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三层厚厚的锦被,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她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露出尖尖的下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像蒙了尘的铜镜,再也映不出半分光彩。
宫女端来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喝了身子能好些。”
海兰珠眼皮都没抬,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拿走。”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宫女不敢违逆,只能红着眼眶把药碗端走,路过外殿时,正好撞见前来探望的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身上裹着一件素色的貂裘,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怀里抱着穿得圆滚滚的福临。福临已经一岁多了,眉眼渐渐长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气氛压抑的宫殿。
“药没喝?”布木布泰轻声问,目光越过宫女,望向里殿那抹单薄的身影。
宫女点点头,眼圈泛红:“娘娘说什么也不肯喝,已经好几日了。”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把福临交给身后的苏麻喇姑,嘱咐道:“看好小阿哥,别让他乱跑。”说完,她端起药碗,重新走进里殿。
海兰珠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看到布木布泰,她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转瞬即逝。
“妹妹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布木布泰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冰凉。“姐姐,天这么冷,你身子本就弱,再不喝药,怎么撑得住?”
“撑着又有什么用?”海兰珠轻轻笑了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的孩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姐姐!”布木布泰握住她冰凉的手,力道稍重,“孩子没了,我们都心疼,可大汗还在,我还在,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啊!”
海兰珠摇了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大汗他……他心里也苦,可我给不了他安慰,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布木布泰脸上,带着一丝羡慕,又带着一丝苦涩,“妹妹,你多好,有福临,有大汗的看重,不像我,什么都没有了。”
布木布泰心里一酸,喉头有些发紧。她知道海兰珠心里的痛,那种失去孩子的绝望,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姐姐,你还有我。”她轻声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福临也是你的孩子,你要是想他,我天天带他来给你看。”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皇太极掀帘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身寒气,墨色的朝服上落着雪花,进屋后,雪花很快融化,在衣襟上留下点点水渍。
看到皇太极,海兰珠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憔悴的模样。
皇太极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海兰珠消瘦的脸上,眼底满是疼惜。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兰儿,喝药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朕知道你难受,可你要是垮了,朕怎么办?”
海兰珠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泪水掉得更凶了。她转过头,望着皇太极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哽咽着说:“大汗,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不怪你。”皇太极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是朕没保护好你们母子。”他拿起床头的药碗,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海兰珠嘴边,“听话,喝了药,身子好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海兰珠望着他眼中的恳切,犹豫了许久,终于张开嘴,喝下了那勺汤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觉得,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布木布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殿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刺骨,她拢了拢身上的貂裘,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海兰珠的伤痛不会轻易散去,后宫的风波也不会就此平息,往后的路,还会有更多的艰难险阻在等着她们。
第四十五回 流言起暗涌 慈母护稚儿
开春后,盛京的积雪渐渐融化,宫墙下的枯草冒出了嫩绿的芽,御花园里的桃花也打了花苞,看似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后宫里却暗流涌动。
海兰珠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却依旧不大出门,整日待在关雎宫里,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就翻看从前小皇子的衣物,神色落寞。皇太极依旧时常去探望她,只是眉宇间的疲惫越来越重,朝堂上的事务繁杂,后宫的风波又让他分身乏术。
不知从何时起,宫里开始流传一些流言蜚语,说宸妃娘娘失了子嗣,又缠绵病榻,大汗的宠爱早已不如从前;还说庄妃娘娘母凭子贵,如今深得大汗倚重,日后必定会取代宸妃的位置。更有甚者,说福临是克星,克死了宸妃的孩子,如今又要克得宸妃失宠。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后宫里四处传播,很快就传到了布木布泰的耳朵里。
那日,布木布泰带着福临在御花园里散步,福临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一只蝴蝶跑。远远地,就看到几位妃嫔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说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了过来。
“你们说,庄妃娘娘如今是不是得意得很?”一位穿着粉色旗装的妃嫔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嫉妒。
“那是自然,”另一位妃嫔接口道,“有了福临小阿哥,又得了大汗的看重,连太后都对她另眼相看。不像宸妃娘娘,没了孩子,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我听说,当初宸妃娘娘的孩子就是被福临克死的,不然怎么偏偏在福临出生后没多久,小皇子就染了瘟疫?”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庄妃娘娘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布木布泰的脚步顿住了,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把福临往身边拉了拉,紧紧握住他的小手。福临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停下脚步,仰着小脸问道:“额娘,怎么了?”
布木布泰勉强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没什么,我们换个地方玩。”
她牵着福临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急促。那些恶毒的流言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又气又疼。她不怕别人诋毁自己,却不能容忍别人伤害福临。福临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依靠,谁也不能伤害他。
回到永福宫,布木布泰把福临交给苏麻喇姑,独自坐在窗前,脸色阴沉。苏麻喇姑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娘娘,那些流言蜚语您别往心里去,都是些无聊的人瞎编乱造的。”
“我怎么能不往心里去?”布木布泰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指节都泛了白,“她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可她们不能这么说福临!福临才多大,他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在这深宫里,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只想守护好自己和孩子,可总有人想方设法地诋毁她们,陷害她们。
“娘娘,您别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得。”苏麻喇姑劝道,“那些人就是见不得您和小阿哥好,故意散布这些流言,想让您心烦意乱,她们好看笑话。”
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麻喇姑说得对,她不能让那些人得逞。在这深宫里,愤怒和委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和智慧,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你说得对。”布木布泰缓缓放下茶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们想让我乱,我偏不能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枝,心里有了主意。她不能一味地忍让,该反击的时候,必须反击。那些散布流言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否则,她们只会得寸进尺。
“苏麻喇姑,”布木布泰转过身,对苏麻喇姑说道,“你去查查,那些流言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苏麻喇姑点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布木布泰补充道,“加强永福宫的守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尤其是在福临玩耍的时候,一定要时刻有人跟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奴婢记下了。”
布木布泰看着苏麻喇姑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后宫就像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里,为福临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原创首发
文中插图 作者/代强
作者简介:

代强,六零后,本科学历,中共党员,市政协委员,从事高级中学教育39年。现为宿州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李百忍纪念馆理事,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中文网高级专栏作家,丝路都市文化汇签约作家。2025年被半朵文学全国性评选为“十佳作家”,获得全国文学大赛“国彩杯十佳文学奖”,获得新青年“十大金奖”,歌曲《军魂永驻》获得“强军高歌”一等奖。作者40年来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安徽商报》、《鄂州周刊》、《山东商报》《河南经济报》、《中国矿业报》、《三角洲》、《山西科技报》、《德育报》、《中国乡村杂志》、《参花》等报刊杂志。其著作有《相遇清欢》、《代强文学精品集》、《流金岁月》等二十一部书籍。
主播简历:

美美 安徽合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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