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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精神分裂者
总有一群人,站在历史的门口,左右横跳,来回换位,像风向标,又像算盘珠子,哪边占理、哪边威风,就往哪边拨。
谈到鸦片战争,他们义愤填膺,立刻站到清朝一边,痛骂西方列强船坚炮利、欺我中华。此时的大清,忽然就成了“祖宗”,成了“家国”,成了不容置疑的正义一方。
可镜头一转,说到清军入关,他们又立刻换了阵营,站回了明朝。剃发易服是民族屈辱,山河易主是奇耻大辱,满清成了外来侵略者,成了历史的原罪。
再说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流成河,白骨蔽野,他们痛哭流涕,拍案而起,恨不得穿越回去替史可法挡刀。这一刻,他们是最坚定的明朝遗民,最清醒的历史裁判。
可等话题来到施琅收复台湾,郑氏覆灭,大明最后一丝火种被掐灭,他们又毫不犹豫地转身,站回清朝那边,高声喝彩——
“统一了!”
“万岁!”
“历史的必然!”
仿佛刚才哭过的不是他们,骂过的也不是他们。
讲到南宋,说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们肃然起敬,怒骂蒙古铁骑,骂元朝野蛮残暴,骂异族入侵,骂文明断裂。
可一旦画面切换,说到成吉思汗横扫欧亚,说到中亚、东欧、西亚在马蹄下震颤,说到世界史绕不开蒙古帝国,他们的腰杆子又不自觉挺直了——
“我们元朝就是牛。”
“中华文明输出了。”
“那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于是,蒙古人忽然不野蛮了,屠城不提了,文明断裂不谈了,只剩下“疆域”“影响力”“世界级”。
他们骂侵略者,却只骂输的那一方;
他们反对异族,却只反对没写进“辉煌叙事”的那一段;
他们尊重历史,却只尊重能让自己爽的切片。
他们不是在理解历史,而是在消费历史;
不是在反思过去,而是在给当下找情绪出口。
历史在他们嘴里,不是一条时间的长河,而是一把可以随时抽换的道具刀。
需要悲情时,就拿民族苦难;
需要骄傲时,就拿帝国版图;
需要正义时,就站在“被侵略者”一边;
需要自豪时,就立刻变成“征服者后代”。
立场不是价值判断,而是情绪需要;
祖宗不是血脉延续,而是话术工具。
于是,一段历史,被他们撕成碎片;
一个民族,被他们拆成零件;
同一件事,可以同时仇恨,也可以同时自豪。
这不是对历史的热爱,这是对“赢”的迷恋。
谁赢,我是谁;
谁强,我站谁;
谁能让我抬头,我就替谁喊万岁。
可真正的历史,从来不站队。
历史只记录:
谁杀过人,谁流过血,谁得过利,谁付过代价。
精神分裂的,不是历史,
是我们面对历史时,那颗只认输赢、不问是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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