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潮生，笔端云驻

——写给远去的王学仲先生

朱海燕

一

2013年10月8日7点17分，王学仲先生辞世，中国艺术的天空一颗巨星消失在黎明的曙光中。

享年88岁的王学仲先生，是位在书画、文学、哲学及教育领域均有卓越建树的艺术家、教育家，其艺术成就与学术贡献广受认可。他精通书法、绘画、诗文，诸体皆善，尤以行草书见长，风格豪放、雄健，跌宕多姿。其绘画以山水为主，代表作包括《四季繁荣图》《垂杨饮马图》等，其中《四季繁荣图》作为巨型壁画，被公认为中日友好的象征性作品。他创立了独特的“黾学”学派，提出“欧风汉骨、东学西行”的治学主张，强调文化的厚重感、历史感与艺术的高贵感，形成了系统性的艺术理论体系。他曾任中国书协副主席、顾问，天津市书协主席，文化部中国画创作组画家，是中国文联荣誉委员，其作品和理论不仅在国内享有盛誉，也在日本等国产生广泛影响。他的辞世，对中国书法界、美术界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弟子们用“夫子翰墨传后人，黾园恩泽育桃李”，以及“文史艺哲诗书画印著华章，恭宽信敏惠义仁和永垂懿范”形容这位蜚声中外的艺术泰斗。

王学仲先生受业于徐悲鸿、齐白石、吴镜汀、黄宾虹、蒋兆和、叶浅予等前辈大师。在大师前辈的悉心指导下，他踵武前贤。勇于探索，自出机杼，标新立异，成为影响中外的艺术大家。王学仲的言行、著作、艺术创作，体现着他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发展的特殊使命感和崇高责任感。他强调，在欧风披靡之下，要有华夏文化强大的自信心和独立精神，要有弘扬推广中华文化的远大抱负。一个热爱中华民族的有识之士，要有几根骨头把自己撑起来，有责任在海内外大力传播、弘扬推广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以励民魂。

二

我与先生的接触，缘于他的一次画展。2001年8月21日至26日，王学仲先生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他是当代书法大家，精妙绝伦的书法作品，早已誉满中外，而对他的绘画艺术，我还不甚了解。当我驻足先生画前，阅读一幅幅激越沉雄博大的艺术画卷时，竟涌动着十分的惊讶与喜悦，沉浸在艺术境界里，我和他的色墨艺术一起呼吸了。

当今世界艺术的发展千变万化，从具象到抽象之间，呈现出无穷的艺术样式和无限的发展趋势。但是应该看到，无论艺术怎样多元发展，它都不能突破东方艺术与西方艺术这两个客观范畴。所谓创新，也都是在这个宏观艺术范畴内融合贯通下的创新。王学仲先生用“欧风汉骨，东学西行”表达他的艺术理念，审视先生的山水画，方才体会到，先生的作品正是“欧风汉骨，东学西行”最生动、最形象的图解，是东西方艺术互补的最佳“婚配”。

先生作品的“欧风”元素，不单是指其作品哪些受塞尚、凡高、毕加索、伦勃朗的影响。就其艺术局部而言，从他的画中似乎找不到一点临摹的痕迹。他学习这些大师，不是亦步亦趋地追随，而是追求一种“欧风”绘画的呼吸，追求“欧风”的绘画思想和“欧风”的文化气韵。先生是画坛高手，他发现了欧洲文化的伟大动人之处，发现了欧洲绘画精神的深刻基因。因此，把它拎得很高，将“欧风”的绘画精神带到他的山水画中。

先生追求“欧风”的绘画艺术，绝不是把自己的风格欧化，而是让自己的艺术作品去逼近世界艺术的前沿。

王学仲先生所追求的“汉骨”，实际上是指整个传统文化精神，首先是对中国绘画艺术的传统继承。中国绘画，所表现的最深入心灵的究竟是什么？它不是以世界为有限的圆满现实而崇拜模仿，也不是向一无所尽的世界作无尽的追求。它所表现的精神是一种深沉静默地与无限的自然、无限的太空的浑然融合，体合为一。它所描写的对象、山川、人物、花鸟、鱼虫，应该是充满了生命之动、自然之魂的。而这些在王学仲先生的作品里都充分地体现出来。

先生的作品，充满汉至六朝发展的重要玄机及美学特征。“汉取生动，六朝取神”。汉代，在中国绘画的发展史上，是一个有重要意义的转变时期，汉代艺术竭力追求生动，具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无所不在的强大力量，由此形成汉代艺术生动雄强的气势。美术史家认为，山水画的黄金时代，是五代和北宋时期，因为那个时期出了荆关董巨、李郭范米；山水画的白银时代，是南宋时期，进入元代，山水画便进入青铜时代，到了明清，山水画则进入白铁时代。这样划分，虽然有它的某些道理，但并不全面，也不客观。首先是割断了艺术之源的联系，如果没有汉代艺术那种富于浪漫幻想，生动活泼的画风产生，就不可能出现后来的艺术风格。所以，王学仲先生强调在绘画中找到并植入“汉骨”的艺术观念，这是确定艺术方向的根本性观念，是溯本求源、源远流长的前进观念。看完王学仲先生的画展，我认识到什么是艺术的泰山与艺术的黄河，什么是雄浑博大与艺术的震撼力。

之后，我写了一篇5000字的文章《走近王学仲》，在这篇文章里，我评价了他的《黄河犉牛》《蒲州铁牛》，以及《枕下涛声枕上山》等作品，在关于《枕下涛声枕上山》这幅作品，我写下这样一段文字：

画的境界是数峰青山，一湾流水，两叶扁舟，几户人家。在那扁舟之上隐隐约约地发现一个摇撸的人，不知是人物在空间，还是空间因人物而存在，人与空间，融成一片，俱是无尽的生动气韵。我觉得在这无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并不嫌其少。而这一人在这一空白的环境里，并不觉得没有世界。因为中国画的空白在画的整个意境上并不是真空，乃是宇宙灵气往来，生命流动之处。王学仲先生的作品，超脱了小我主观地位的远近法，以写大自然千里山川，或是登高远眺云山烟景，无垠的太空，浑茫的大气，整个无边宇宙是这一片云山的背景，有的悲而不颓，有的激越沉雄，有的巍峨险峻，有的秀润轻柔，不论何等题材，学仲先生的作品，总体呈现出一种老辣、沉重的苍茫感和大汉意境，从绘画中自然感到先生那种非同寻常的胸襟、气质和山东人那种“泰山精神”。这就是王学仲先生高于一般山水画家的地方，他把自己的诗写进画里，把自己的精神与学养写进了画里。

作为诗人的王学仲带着诗化的感受来描绘笔下的山川，诗化的感受无所不在，堂皇正大的诗化作品带有让人永难忘怀的感人韵律。在学仲先生的代表作品《汉家陵阙》中，空山无人、无树，只有石头肃穆庄严、犬牙交错地簇拥成无语的山峦，远山上影影绰绰一星半点的汉家陵阙屹立于无语的斜阳中。这是对英雄主义时代的追怀和留恋，端凝而略带伤感的意绪。空山虽无人无树，然而却似有霍去病“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壮语的袅袅余音，有千军万马长嘶而过的背影。蹄下的滚滚烽烟尘埃落定，这就不仅是伤感所能包容的了，也许曹孟德《短歌行》的氛围更可作为相当的类比吧！悲而不颓，有激越沉雄的深厚情感蕴藏其中，这就是王学仲诗人情怀的绘画。我们若把目光从王学仲先生的作品中移开，看看近代杰出的山水画家，不难发现，凡称得上绝世风流者，无不诗怀浓郁，傅抱石如李白，绘事颇有“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的潇洒气派；陆俨少近苏东坡，云水流走唱大江东去，往赤壁而来……这正是中国绘画特有的韵味，和诗词书法构成和谐统一的整体，永远不能其机械的分离。

王学仲对自己的山水画作过一次技术性的分解，他的技法完全体现“欧风汉骨”这样的文化主张，和齐白石流派的山水画家显然不同，比如齐本人和陈子庄不同。他的技法，不是在传统内部求变异，而是近于徐悲鸿的不分主次融合东西，作品中色彩的叠加其或更近于西法技法。同时，也受到一些拓印技艺的启发，但所有的一切，形成如此纯粹的传统氛围。这种氛围，突破了数百年来的柔弱和谦退，是主流文化，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精神在绘画作品中的体现，是大汉精神的追忆和发扬，充满着横槊赋诗、壮怀激烈的阳刚之美。

这种纯粹的大汉意境，一方面在于自身的诗人气质，使他具备大方向的控制力。另一方面，分解到技法，不能不钦佩他对书法的理解能力的精深。摇曳多姿，变化万千的线条使作品的中国精神得以凸现，正如我们所知道的，线是绘画中中国味道最重要的元素。通过综合多变的技法表现，纯之又纯的大汉精神、阳刚之美，正是王学仲先生得以跻身大匠行列的立身之本。

王学仲山水绘画艺术的气质来源于他对汉文化充盈把握后流露出的那份从容和淡定，也在于他东西技法融而合之的均衡柔和。他的绘画状态不仅充满个性，而且充满了进步性与探索性。于王学仲而言，“欧风汉骨”风格的确定，带来了“东学西行”的信心，他也确实践行了东学西行的理想。

文章发表后，我将其寄给王学仲先生。没想到我很快接到先生的回信，和信一并寄来的还有一幅绘画作品。先生在信中对我这篇评论文章给予高度评价。他说，在对他的绘画作品的评论文章中，此篇是写得最好最有深度和最有新度的一篇。先生这样评价，令我诚惶诚恐。须知，先生不仅是著名的书画家，而且还是著名的艺术理论家，我的那篇小文，在他面前，纯属班门弄斧。况且，先生周围有众多学者、专家、评论家在关注他、研究他。先生如此评价我那篇文章，实在让我承受不起。先生赠予的一帧绘画，也说了一段让我动情的话，他说，是他精心揣摩之后而动笔的，在笔墨上是有些想法和探索的。

先生在信中，让我对他的书法再写篇评论。他说：“现在全民写字，无足珍贵，我唯一可称者，就是作为一个遗志，能用书法写自己的文赋。”他声明，自己主要是画家，书法只是为好应酬社会，后来，被误说解成为书法家了。

那时，王学仲先生任中国书协顾问、天津书协主席，评论他的书法，自然不是我这个书法外行人所能承当的，但先生的意愿我又不能违抗，无论写好写坏，我必须尽力为之。先生号液泊，1925年出生于山东滕县一个书香门第，1942年考入北平京华美术学院，1949年应徐悲鸿之邀入国立北平艺专，1952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这期间，具有天纵神才的徐悲鸿有双识才的慧眼，他看到王学仲的书法后，便认定他将来必成为一位非凡的书法家。徐悲鸿热情地赞许王学仲：呼延生方少年，其书得有如是诣，禀赋不凡，盖由天授。方之古人，在唐则近于北海，宋则山谷，明则倪文正、王觉斯，而非赵董世俗之姿可相提并论”。

从徐悲鸿如此佳评中，便可知道王学仲先生年轻时期已露出书法的非凡才华了。

王学仲先生的书法为什么好？这与他的家学渊源有关。王学仲一直沿袭琅玡写字的遗风，他的曾祖父是清代秀才，父亲王履安先生是一位碑学家，能诗善书，尤精北魏墓志。父亲教子甚至，给其子取名“黾”，“黾勉从事”的黾字，成了王学仲勤奋好学的座右铭。王学仲说，黾，这个字成了我一生的先兆，我生来无才，全靠勤勉努力，以勤补拙。从5岁起便受到书法启蒙教育，6岁便入学专攻小楷字。这期间主要以晋人的《黄庭经》《乐毅论》《洛神赋十三行》，唐人的《灵飞经》，明人的《离骚》等等，这些给王学仲打下了翰墨生涯的坚实基础。

王先生在书法上，真草隶篆样样皆精。如果，书家的笔墨其承载过于单一，那么在传达其情感和精神方面的价值将会大大地削弱，只有丰富多彩的形式，独辟蹊径的笔墨，才能传达书家博大、厚重、沉雄抑或说独特的审美理想。笔墨的多样化是书家心灵的迹化，性格的外观，气质的流露，审美的显示，学养的标记。字学魏晋而上，是学仲先生古朴无华、断绝媚俗书风的坚实基础。著名书法家黄绮曾两次对王学仲的真草隶篆四种书体依次品之，第一次认为他的隶书第一，第二次又认为他的小楷第一。依我看，他的四种书体，各有所长，难分伯仲。

先生的小楷端稳庄重，应规入矩，有法有式，是静态之美的典型。观他的小楷书法，会引导你达到一个抒怀寄情、身心养性的境界，仿佛面对一位美丽温柔的江南少女，作月下长谈，那么的耐人寻味，它具有水的诗性，石的刚性，线的灵性和色的梦性，对人产生一种艺术的诱惑和美学的召唤，你会感悟到先生终身执着追求书法终极的艺术理想信念，那种一丝不苟高尚正直的人格与达观自信的人生态度，那种强者的意志和刻苦耐劳的敬业精神，并不断地向着出入神化的境界挺进，以及书家那种永远鲜活的艺术感受和艺术生发能力。

我们可以这样换位思考：像王学仲这样大名头的书家，在目前浮燥的时代，还有几人能坐下来，像小学生一样，遵循着小楷特定的法式，居于静态之中，去丰富完美于书体史上的一种极致呢？

再看他的草书，《狂草赋》长卷以及他所书的王维《山中诗》基本上代表他的草书风貌。草书是书法之最奇，字要妙而又好，势奇绮而分驰，众巧百态，无尽不奇，或粗或细，随态运奇。要达到出入神化，既在想象之中，又常常出人之外的艺术效果。王学仲认为，草书最能抒写其灵性，表达其胸中意象，瞬然间的诗情，偶尔出现的灵感，都发挥于宛如游龙的草势之中。先生作草书，不自留格式，经常否认前作，戏称“变相宗”，故能使人观赏虽历久而常新。

他的《狂草赋》，从直观上感到，学的是张旭、怀素一路狂草，但与张旭的“肥草”又有区别，笔法布局比怀素更显自由。可以看出，他已融汇各家而自成一体了。他的草书除率意和险劲之外，最大特点在于“神逸”。用笔之敏捷，如惊蛇出洞，飞鸟入林，无穷变化，皆从中出。时而风回电驰，奇幻杂出，时而气蒸烟合，倏忽万里，但所有点画皆合规矩，正如舞蹈者移步、回步、跳荡，变化随心，却又无时不在追求平衡与协调。他运笔俊逸流畅，气势奔放，舒展自如，恰如其分地支配力量的本领非一般书家所能达到。

王学仲的草书，追求的是一种逍遥的自然境界，好像是一种神的驱使，而不是人的刻意追求，寻找的是一种原始的自然力的线条。这样，他就有意无意地把“无为而出”的道家意识融入书法之中。其狂草浑融如打太极，蓄神养气，意态连绵，神龙见首不见尾，内刚外柔，呈现一派大家的上乘功夫。以我理解：一种新的生命体验与人生感悟，需要借历史长河的艺术浪涛进行积聚、涌动、激荡，书家的艺术悟性和历史上艺术精粹互相撞击后，必然迸发出灿烂的浪花。王先生的草书就是在这一形式中得到了表现。

先生的篆隶书，大有“己出”之风骨，而不依傍于近代某家某派之门户，他书写的《大阪日中友好会馆记》和《筑波大学序》，以及集行隶一体的《吊当涂太白墓文》《赤壁赋十五壬戌文》等等，气格高古，大有贯空盘硬柯之苍劲。隶篆的精美艺术特色，不仅是书写经验的艺术升华，也是时代审美倾向演变的折射。隶书，在碑碣云起的时代，它又是载承文化的大舞台。就此而论，隶书又是王学仲的拿手好戏。他临摹的汉魏碑碣，难以计数，再加上那些石经刻石，又与先生的禀赋天然冥合。所以，他的隶书写得是那么力透纸背，那么傲岸奇伟，那么气势雄浑。既显得圆浑流通，行余宛转，大不乏奋发险峻之意，在结构上方整舒展、平直纵横，又暗寓着屈伸自如的龙德之美，不仅是在严整中出险峻感，方石中有倔强气，同时，又显得十分峭傲，如抚剑疾视，带有舒练渊厚的风格美与仪态美。

先生的碑学功夫，影响了他的隶书，同时也影响了他的楷书、行书和草书，他的书风的金石气皆源于此，影响了他的气质、人品和风骨。先生认为每人有每人的气质与禀赋，要把这种气质写出来，使读者如见其人，见其精神，应该成为书法追求的一种走向。学仲先生书写了不少长碑大碣，他用命运的笔毫，把自己铮铮作响的金石般的浩气与自己泰山般的艺术个性刻在了石头上。石头会说话的，它将代表先生与历史交流。王学仲先生是当代书坛巨匠，但他仍属于传统的继承者与守卫者，他力求其变，是在传统的圈子里求变，这也是先生所遵循的艺术的道路。他在当代书家中，属于戛戛独造，寸嫌尺幅，写尽胸中一股英雄气、爱国情的大家，在中国的艺术殿堂里，也是为数不多的艺术大家，根据以上想法，我写了一篇《墨色淋漓笔健雄》的书法评论，受到先生的好评。

三

在天津大学王学仲艺术研究所——“黾园”的一块巨石上，镌刻着“四我庭”三个大字。这是王学仲16字箴言的简称：“四我”即“扬我国风，立我国魂，求我时尚，写我怀抱”。中国书画之多，试问有几人有这样的精神，这样的胸怀，这样的气慨！像王学仲这样的艺术大家，如果作品拿到市场上拍卖，其价值要远高于那些自以为“大家”的作品。可是在拍卖市场上很少见到先生的作品。他固守着心中的一块纯净的艺术圣地，追求着永恒无尽的艺术。

人们怀念先生，但是最好的怀念，应该是把先生的艺术事业继承下去，把他的人格精神继承下去，把他的爱国情怀继承下去，这才是最好的怀念。这正是：丹心许国留青史，先生辉煌照远空……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朱海燕，铁道兵著名诗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系中国作协会员。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