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散文 (两篇)
腊八腊八 先生拉撒
作者 建林 (山东)
屋檐布满凝霜,晨雾裹着农村特有的土腥味漫进堂屋——小时候的腊八,总被这样的清冷与暖意交织唤醒。母亲早早就守在灶台边,一口黑铁锅里,白米、红豆、几颗红枣在沸水中咕嘟翻滚,没有繁杂的食材,却熬得格外认真。锅盖一掀,白色的热气轰然腾起,裹着淡淡的米香瞬间填满整个屋子,冬日的寒气便在这氤氲热气中节节败退,连屋角的蛛网都仿佛被暖得柔软起来。
母亲的念叨声总会在这时钻入耳窝:“腊八腊八,先生拉撒”。她一边用勺子搅着锅底,防着糊锅,一边看向瞅着米锅的我:“就快过年了,别光顾着满街疯,趁着天还早,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往前赶,别等过年心野了收不回来”;转头又对刚从地里回来的父亲说:“地里的活差不多就停了,抽空去集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货,过年走亲戚也体面”。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嘱咐我“进了腊月门,凡事儿图吉利,说话要和气“一样,语气温和,没有命令,也没有训斥,满是过日子的妥帖与打算。这“先生拉撒”的俗语,在母亲口中,从来不是松劲儿的托词,而是给一家人的岁末提醒:既要盼着年,更要把一年的尾巴收好。
那时不懂母亲的深意,只觉得这句俗语俏皮好记,只盼着米粥凉些好大口喝下,只等着过年穿新衣、吃上几顿好吃的。如今想来,母亲口中的“先生”,既是指长年在地里操劳的父亲,也是指上学的我们兄妹,更是指每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她用朴实的话语,道出了老辈人的生活智慧:腊月是团圆的序曲,该收心筹备年事;但日子的底色,从来是善始善终的踏实,该做完的事、该尽的责,半点不能含糊。
时过境迁,老家的瓦房早已换成城里的高楼,黑铁锅变成了精致的电饭煲,腊八粥的食材也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桂圆、莲子、百合、核桃……满满一锅都是精致的滋味。可当锅盖掀开,热气顺着油烟机的管道散去,却再也闻不到当年那漫进骨髓的纯粹米香,再也听不到母亲那句带着乡音的“腊八腊八,先生拉撒”,再也没有她转头叮嘱我赶作业、跟父亲商量家事的温暖场景。
高楼林立的城市,腊八的仪式感仍在延续,电饭锅煮出的粥依旧暖糯,瓶中的腊八蒜依旧会变成通透的翡翠色,墙上的福字依旧红得耀眼。环境变了,煮粥的工具变了,食材的种类变了,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没变,那份藏在俗语里的传承没变。母亲的嘱咐再也听不到,但“善始善终、从容盼年”的道理,早已随着一碗碗腊八粥,融进了我的血脉里。
今日又逢腊八,电饭锅咕嘟作响,香气在狭小的厨房弥漫。老伴一边在厨房里忙活着,一边开着手机和闺女视频聊天,交流着熬腊八粥的心得。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腊八粥,心里忽然响起母亲当年“腊八腊八,先生拉撒”的声音。这一刻,我忽然懂得,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复刻当年的场景,而是把长辈的智慧、家的温暖,藏进每一个平凡的节气里;所谓乡愁,也不是对过往的执念,而是无论身在何方,都记得那些温暖过岁月的人、那些滋养过心灵的话。
这碗腊八粥,煮的是岁月,熬的是思念,传承的是家风。即便听不到母亲的嘱咐,即便身处陌生的城市,那份对团圆的期盼、对生活的踏实,依旧在热气中升腾。愿我们都能在岁末的松弛里,守住收尾的笃定,带着这份温暖与智慧,奔赴每一个崭新的日子。
腊八
作者 孙刚林 (山东)
不知不觉又是腊八。一过腊八,就感觉年近了。虽然现在年味越来越淡,但是记忆和心中的年味从来就没有淡过。儿时的记忆大多已随风飘远,但有些特殊的记忆和经历却历久弥新。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过年是一件特别神圣的仪式和盛典。大人们忙着大扫除和置办年货;孩子们力所能及的帮点小忙外,最期盼的就是过年可以放爆竹、穿新衣服以及瓜子花生各种糖果和各种平时吃不到的美食了。即使再困难的家庭,大年夜的饺子是不能缺的。贫穷的年代,特别愿意跟着父母走亲戚,无它,就是为了亲戚家饭桌上各种好吃的。
孩子们一饱口福心满意足,大人们在炕桌上盘腿一坐,喝点瓜干烧酒是必不可少的。大家平时见面少,过年赶上农闲时节,从中午打上一喝就到了大半下午或黄昏时刻。平时舍不得喝酒,好客的亲戚准备了足够的酒菜。无论酒量大小,三四个小时,大多人在闲聊中都会喝高。即便喝得再多,一般是不会留宿的。于是大沽河两岸有了一道靓丽的风景:推着自行车走着各种夸张的S型,嘴里喋喋不休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有人哼着柳腔、吕剧、样板戏等各种小调。更有甚者,自行车或者篮子直接扔在沙滩上,人早已鼾声如雷。
现在过年有些亲戚也需要走访,关系一般的,拜个年喝口茶放下礼品就匆匆奔下一家。即便留下吃饭的,一两个小时也就结束。尤其开车走亲戚的,不喝酒,不到半个小时就吃饱了,坐着闲聊应付一会就会告辞。
年味淡了,其实跟快节奏的生活脱不了关系的。之所以感觉年味淡了,说到底就是人情味淡了。物质丰富了,年味淡了,难道是物质丰富跟年味浓淡成反比?搞不明白就不搞,只要我们心中的年味不淡,每年的春节都是好年。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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