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腊八粥
作者/惠武
转眼又是一年的腊月初八日。这是民间的一个传统节日,俗称过“腊八”。
过了腊八,很快要迎来新春佳节。就要赶紧准备办年事,备年货,打算过年的事情。在农村,宰猪宰羊,推面磨豆腐,搭醋搭黄酒,榨油挂粉条,蒸馍炸油饼,压花肉灌腊肠,铡草扫舍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就以腊八节的到来而展开。
过腊八,当然要吃“腊八粥”。腊八粥,是现在的一个叫法,在我们陇东南一带,过去的老一代人把它叫做“然煮饭”、“黏煮饭,”。
腊八节在所有的节日里面,虽是一个很小的节日,但却是腊月到大年初一之间的第一个节日,不能马虎草率和敷衍了事,它还是很有讲究的。
腊八节的这天,我的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烧水,淘米和面,叮叮当当地忙着做腊八粥了。
和面是为了烙饼子,而烙饼子的面不用加酵母发酵,现和现用,被称为“死面饼子”。这种饼子,不同于千层饼,它和千层饼的做工程序也不一样,当然,吃起来口感就不一样。和千层饼比起来,它柔韧劲道,有嚼劲,有香味。
在和面之前,母亲先备好切碎的葱姜末,取适量的调料粉和盐,把它们均匀地掺入面粉后,用温水和面。面团和好揉光,扣在面盆底下回性。稍后再进行揉压直至光滑柔顺之后,开始切下一小块又揉成圆盘状,手掌压平,使用小一点的擀面杖把它均匀地推开,擀成如一分硬币那样薄厚,再摊入烧热的锅里开始烙饼。烙饼时,一边用手不停地拨动,一边翻转。烙饼的火不能用炭火或者柴火,炭火和柴火火力太强,容易焦糊,最好使用麦草火。麦草火火力温和持久,烙出的饼子上色均匀,柔韧度好。
待所有的饼子烙完后,母亲用刀把它们切成大小均等的菱形小块,俗称“巧儿舌头(雀儿舌头)”,以备使用。
“雀儿舌头”做好后,烧开锅里的水,把先一天就泡好的红小豆与绿小豆等下在锅里。等小豆快要煮熟时,接着又把淘净的黄米(或者是小米)和红枣下进去,等小豆和米都煮烂成糊状后,再小火慢煮。期间拿勺子把多余的米汤撇净,使其成为一种黏稠的粥饭。
这时候,就可以把切成菱形的饼子,胡萝卜和豆腐等掺进粥里搅匀。如果有肉丁哨子的话,味道就更好了。稍微熬煮几分钟后,一锅香飘四溢,美味可口的腊八粥(黏煮饭)就做成了。
天边刚泛鱼肚白,母亲就叫我们起床吃腊八。她说,腊八饭要在天大亮前吃完,这是人老祖辈流传下来的习俗。
我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还在揉着迷糊的眼睛,母亲就把用勺子撇出来的米汤端到了我们的面前,让我们每个人先喝一口,用来提神开胃,打开食欲。说真的,当散发着米香味、上面漂着一层淡黄米油的香喷喷的米汤端到嘴边时,一下子使我们神清气爽,胃口大开,一口气就把这些米汤喝了个精光。等母亲又把煮好的腊八粥端了上来,我们立马狼吞虎咽地大口朵颐。 诱人的香味,竟让我们食欲大增,一碗接一碗地欲罢不休。但母亲说,吃饱就行了,不能一下子都吃光。腊八粥要预留一些,在以后每天早上煮饭时加一点,一直要加到腊月三十,才可吃完。
母亲经管好我们吃完腊八粥,天已大亮,让我的姐姐赶紧收拾碗筷洗锅,她则又急急慌慌地出门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去了。
关于腊八粥的来历,传说很多,做法各异。
我们这里对腊八粥的说法同其他地方的传说大同小异,在做法上,除过不包雀儿头而外,其余的没有多大的差异。
至于为什么要把所加的烙饼和萝卜豆腐等,切成菱形的雀儿舌头的形状,母亲说是为了防止麻雀吃掉长在地里的米谷,毁坏庄家,遂就把饼子和萝卜等都切成麻雀的舌头形状,人们把麻雀的舌头给吃了,它就再没有办法吃庄稼了。所以,吃雀儿的舌头,要在天还没有亮,麻雀也没有醒来之前吃,这样,等它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舌头早就被人吃了,从此,再也没有办法糟蹋庄稼了。
而腊八粥不能一次全部吃光,结余下来,则表达为今后的日子五谷丰登,年年有余的的心愿。
无论哪种习俗和传说,都是人们希望灾害远离人间,确保粮食丰收,连年有余的美好愿景。
斗转星移,母亲早已远离了我们,母亲的腊八粥已经成了我们可忆而不可求的美好追溯。每到一年的腊八节,就不由得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在厨屋里做腊八粥时忙碌的身影。
如今,吃腊八粥的习俗已经渐行渐远。时代的变迁,生活与工作节奏的加快,逐渐地淡化了人们的习俗,人们不再拘泥于一个外在的形式。腊月初八,现在就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期。
唯一能印证腊月初八这个节点符号的,便是上了年纪的人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和部分饭碗里一如既往地坚持。
这也同样是唯一的传统赓续和乡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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