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古浪人家:腊八扁豆饭飘香(外一篇)
作者:王发国

塞上腊八,总裹着祁连山吹来的清寒,古浪的黄土坡凝着一层薄霜,村落里的炊烟却比往日更暖几分——这一日,庄户人家的灶台总要焖一锅扁豆饭,熬煮着腊八的年味,也盛着古浪人对岁月最温软的期许。一碗喷香的扁豆饭,是古浪腊八独有的滋味,不似江南腊八粥的甜润繁复,只以杂粮的朴实、烟火的醇厚,熨帖着塞上冬日的凛冽,也藏着一辈辈传下来的腊八俗韵。
古浪的腊八,从不是单喝腊八粥的,扁豆饭才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这扁豆,是庄户人家秋里晒好的新豆,囤在粗陶瓮里,经了冬日的风干,愈发筋道有味;配的米,或是自家石碾磨的黄米,或是混上些许小米,黄米的糯、小米的甜,遇上扁豆的绵,便是腊八最地道的搭配。老辈人常说,腊八的扁豆饭,要“五谷相融,暖透寒天”,这一碗饭,藏着对来年五谷丰登的祈愿,也藏着一家人围炉取暖的安稳。
做腊八扁豆饭,最讲究“泡熬相济”,功夫全在细节里。头天晚上,便要把扁豆淘洗干净,用清水泡上,让干硬的豆粒吸饱水分,泡至手捏发软,这般熬煮时才会绵糯入味,不夹生。腊八清晨,灶房里的柴火早早烧起来,铁锅烧热,淋上一勺胡麻油,切好的洋芋丁入锅,炒至金黄微焦,再把泡好的扁豆倒进去翻炒片刻,让每一粒扁豆都裹上油香,这一步,正是扁豆饭喷香的关键。随后加入淘净的黄米或小米,与扁豆、洋芋丁拌匀,添上清水,水量刚没过米面一指便好,大火烧开,待汤水收至半干,米粒与扁豆吸饱汤汁,便转小火慢熬。灶火温温地舔着锅底,杂粮的香在铁锅里慢慢交融,时光也在这咕嘟声里,变得慢悠悠的。
做饭的间隙,灶房里早已飘满了香气,扁豆的绵香、黄米的糯香、洋芋的焦香,混着胡麻油的醇厚,漫出灶房,绕着院落,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一缕暖香,勾着院里孩童的脚步。待锅盖边缘冒出的热气变得温润,揭开锅盖的瞬间,热气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扁豆煮得绵糯泛红,黄米粒粒油亮黏糯,洋芋丁吸饱了汤汁,金黄软糯。用铁勺轻轻翻拌,米粒与扁豆缠缠绵绵,不粘锅底,不结块,一碗地道的古浪腊八扁豆饭,便成了。
古浪的腊八扁豆饭,吃的是食材的本味香,无需繁复调味,只撒一撮盐提鲜,便足够动人。盛一碗热乎的,捧在手里暖手,吃进嘴里暖胃,扁豆绵糯、米粒黏香、洋芋丁软糯入味,一口下去,杂粮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暖意在肠胃里慢慢散开,从舌尖淌到四肢百骸,冬日的寒意便被这一碗饭,驱散得干干净净。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一人一碗扁豆饭,说说笑笑慢慢吃,炕头暖烘烘,碗里热乎乎,窗外寒风凛冽,窗内烟火氤氲,这便是古浪人家腊八最安稳的幸福。
过去的年月,物资不算丰裕,腊八的扁豆饭,是庄户人家能拿出的最实在的暖食。扁豆是自家种的,米是自家碾的,洋芋是自家窖藏的,简简单单几样食材,在腊八的灶火里熬成一锅香,让一家人在冬日的寒里,吃得上暖饱,过得有滋味。老辈人总说,腊八吃了扁豆饭,来年日子糯又甜。这一碗饭,不仅是味蕾的暖,更是心里的盼——盼着来年五谷丰登,盼着一家人平平安安,盼着粗粝的日子里,总有烟火暖身,总有希冀暖心。
如今日子好了,腊八的饭桌上,菜色越来越丰盛,可古浪人家的灶台,依旧会在腊八这日做一锅扁豆饭。泡扁豆、炒洋芋、熬杂粮,步骤还是老辈传下的,味道还是记忆里的。一碗扁豆饭,吃的是乡愁,是念想,是刻在骨血里的乡土味。孩子们尝着新鲜,老人们吃着念想,一碗饭,连着过往与今朝,连着祖辈与后代,在腊八的烟火里,把乡土的俗、日子的暖,一辈辈传下去。
塞上的腊八,寒依旧,暖却更浓。古浪的村落里,家家灶房焖着扁豆饭,户户院落飘着杂粮香,一碗碗热乎的扁豆饭,盛着腊八的年味,藏着烟火的温情,也熬着古浪人对生活的热爱。这碗饭,没有精致的模样,却有着最朴实的滋味,是黄土坡的馈赠,是腊八的俗韵,更是古浪人家刻在时光里的温暖。岁岁腊八,年年如斯,在塞上的风里,在烟火的香里,温暖如初,生生不息。

一碗“糊涂饭”,四季烟火味
西北的老话里,总藏着烟火人间的通透哲学,“难得糊涂”四字,是历经世事后的从容,更是古浪人刻在腊八节里的生活诗意。这一天,家家灶台飘香的“糊涂饭”,不拘章法、不计得失,用扁豆的绵、面絮的韧、豆香的醇,熬出一锅稠稀相宜的烟火温情,也藏着“腊八吃了糊涂饭,糊里糊涂二十天”的乡土智慧——不是真糊涂,是借一碗饭的工夫,把日子过得松弛有度,把年味熬得愈发浓稠。
古浪的扁豆糊涂饭,妙就妙在“糊涂”二字的随性。腊八清晨,铁锅烧热,婆姨们将泡软的青扁豆倒入清水,文火慢煮,待豆子酥烂、汤头泛红,便抓上一把面粉,或搅成细碎的面絮撒入,或随手揪成薄面片下锅。无需精准计量,不必讲究粗细,豆子的绵密与面絮的筋道在锅里咕嘟咕嘟交融,熬成一锅黏糯稠糊的饭食,模样随性,却藏着最本真的烟火气。早年荒年,这是古浪人用碎豆面渣熬出的救命粮;如今日子好了,这份“糊涂”却成了刻在骨子里的念想——不拘一格的模样,是过日子的松弛,是不紧不慢的从容,更是黄土塬上“有啥吃啥,吃饱就好”的质朴哲学。
这碗饭的滋味,也是“糊涂”的浑然天成。不放繁复调料,只撒少许盐提鲜,若日子宽裕,便切点葱花、炝一勺胡麻油,油香裹着豆香、麦香在热气里弥漫,朴素却醇厚。它没有江南腊八粥的甜润,也无浓油赤酱的热烈,所有味道都揉在一起,糊糊涂涂,却最熨帖肠胃。西北的冬日寒风刺骨,一碗滚烫的糊涂饭下肚,暖意从舌尖漫到胃里,再散遍全身,驱散所有寒凉。这直白的温暖,恰是古浪人待客的真诚——不玩花样,只给最实在的暖意。
旧时的古浪,糊涂饭里还藏着别样的乡土意趣。婆婆试媳,总爱在腊八看儿媳熬糊涂饭,熬得好坏,品的不是手艺,是勤俭持家的本心;老辈人说,腊八煮糊涂饭是“装贫避灾”,糊涂一点,灾祸便绕着走,这与“难得糊涂”的处世智慧不谋而合。而最深入人心的,是“腊八吃了糊涂饭,糊里糊涂二十天”的说法——腊八一过,离年三十只剩二十来天,一碗饭下肚,便抛了琐事的计较,慢悠悠备年货、扫屋舍、蒸花馍,盼团圆。平日里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借着这碗饭,暂且放下心头的算计,揣着“糊涂”的心意,让年味在慢时光里,一点点浓起来。
古浪人种地,向来讲究扁豆与麦子套种,扁豆固氮养地,麦子便丰收在望,这是土地教给古浪人的相处之道。腊八这天,人们煮糊涂饭,总不忘先盛一碗敬土地,碗沿抵着黄土,轻声念叨,盼来年麦浪漫塬头。巷子里的烟火气,也在腊八清晨最浓:东家的锅熬着糊涂饭,西家的灶台飘着豆香,孩子们捧着粗瓷碗蹲在门槛,吃得满嘴油光;老人们坐在炕头,抿着饭闲话旧事。邻里间常端碗互尝,你家豆子绵,我家面絮筋,一碗饭,串起街坊邻里的情分。没有客套寒暄,只有朴素的分享,这份温情,就像糊涂饭的滋味,糊糊涂涂,却沁人心脾。
如今,古浪的扁豆糊涂饭,早已不只是腊八的节令食俗。它是黄土塬上“不争不抢、踏实过日子”的生活哲学,是“敬天惜物、邻里守望”的乡土传承。这碗饭,糊涂在外,通透在内,就像古浪人的模样——不斤斤计较,不钻牛角尖,守着骨子里的简单与真诚,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腊八的一碗糊涂饭,暖了肠胃,柔了心境,让接下来的二十天,在对新年的期盼里,糊糊涂涂,温温柔柔,直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岁岁年年,粥香依旧,团圆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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