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的记忆

                    都世科

                      一

 腊八节最早是祭祀祖先和神灵的节日，一年中最后一个月，农事劳作一年的人们，用精心准备的食物和鲜花，通过祭祀，表达感激之情，祈求来年丰收和吉祥。相传腊月祭祀活动始于先秦，当时的腊祭，并无确定的日子，腊月的某一天，由祭祀人选择，汉代后腊祭逐渐固定为腊月初八。佛教传入中国后，因腊月八日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成佛日，故佛家为纪念这一天，用多种食材熬制成粥，也称“佛粥”、“七宝五味粥”，吃粥纪念。后经历代演变，民间的腊祭日也喝粥，且逐步成为上至宫廷、下至庶民百姓共同的节日习俗。腊八粥也被称为：“福寿粥”、“福德粥”等。在我国北方地区，腊月八日喝“腊八粥”已有1000多年历史。清代文人李福曾诗云: “腊月八日粥，传自梵王国。人宝美调和，五味香糁入。”

腊八粥的食材丰富，大米、小米、高梁米、黄豆、红豆、绿豆、芸豆等豆类；红枣、花生、莲子、杏仁、枸杞子、栗子、核桃仁、桂圆、葡萄干等，椐介绍，北京的腊八粥是最讲究的，掺在白米中的各种食材不下20种。自佛教传入中国，腊八日各寺院都会用香谷和果实烹粥，赠送善男信女。清雍正年间，每逢腊八节，在雍和宫和宫内万福阁等处，煮腊八粥并请来僧人诵经，后将粥分给各王宫大臣，品尝食用以度节日。《光绪顺天府志》也记录了腊八赐百官粥之事。

 民间的腊八粥以贫富条件分三六九等，同样是粥，穷人的粥食材随意简单，而官宦、富人的腊八粥，不仅食材丰富且材质也讲究。陕西关中地区大都早晨喝腊八粥，中午吃臊子面。也有个别县流行早晨不喝腊八粥，却吃腊八面的。北方有些兄弟省区的习俗又是中午喝腊八粥。

                        二

    俯拾儿时难忘的岁月，腊八节的记忆犹新，在那生活困难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小孩最爱过节日，腊八这一天，不仅早晨可以喝内容丰富的腊八粥，中午还会吃臊子面。初七晚饭后娘便开始取出熬粥的各种食材，叮嘱我们姊妹，将红豆、绿豆、扁豆中的杂质再检查一遍，特别是豆中的小石子、砂粒一定要捡出来，砂粒混在豆子里，献祭是大不敬的。娘在剥花生，砸核桃，她不让我们干这活，怕买的不多，我们边剥皮边吃，熬粥时就不够用了。捡了好大一会，我们终于把自已盆子里的豆子杂质捡干净了，娘吩咐我们老早睡觉，明天早晨早点起来喝粥，我们姊妹几个你看我，我看她都不想走，眼巴巴想吃核桃和花生，娘只好给每人抓了点核桃仁和花生仁，吃完后我们才离去。

娘将几种豆子洗完，先下锅煮，又洗了些红枣，淘净小米，依次入锅熬煮，有些豆子很费火，得煮较长时间才能熟，晚上娘把粥熬制好估计夜已深了。第二天早晨，我们还在熟睡时，娘已经起来准备早餐菜和馍，并将腊八粥烧热，先盛上几碗祭献在灶王爷、土地爷等家神堂前，生怕我们上学迟到，一个一个唤醒我们起床吃饭。腊八粥是那么的好吃，平时早饭每人只喝一碗粥，今天每个人都要了第二次，娘笑着提醒我们: 给中午臊子面留点肚子!  中午回家，有人还惦记着粥有没有吃完，如果有晚上还想吃，奶奶告诉我们给家门户族几个爷爷奶奶端过去几碗，你娘没吃上就完了。其实，何至这次，多少次家里做了好吃的饭菜，大家都比平时吃得多，娘这个最辛苦的烹调制作者，不是吃不上就是吃得很少，但没人愿意吃的剩饭，娘会悄悄地自己吃了。但每当看到儿女们吃得高兴，她的脸上总会绽放出微笑。象娘这波生在上世纪20年代的人，命运太苦了，在战乱、饥荒、贫困交加的环境中挣扎了大半生，吃不饱、穿不暧，经受了多少痛苦和煎熬，为儿女操碎了心，国强民富时，该好好享福了，人又没了，想到这些，按捺不住老泪纵横。

                   三 

人常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节意味着拉开了过年的序幕。在那个经济困难、物资匮乏、物流不便的年代，过了腊八之后，人们就开始准备年货了。晚上坐在热炕上，爹和娘商量要采购的年货品种和数量，因生产队每天都有活，象我们这样的多子女户，挣工分的事不敢耽误，爹让我星期天就可以去买诸如木炭、干菜（黄花、木耳等）不易放坏的东西，新鲜蔬菜、肉类靠后再买。当时，赶集买年货只有到县城去货源多，有几个乡镇虽有集市，但大都是露水集，午飯前集市就散了。我只好以县城虢镇为主买年货。放假后，每当双日虢镇逢集，必去买年货。县城离家虽然只有七、八里路，但是有一个坡，下坡容易上坡难，我每次赶趟集也只能买几样东西，那次买20斤木炭，一梱蒜苗，从塬下背回家，上一段坡，歇一次，大冷的天也汗流不止，说不清歇了多少次才背回家。奶奶看我满臉汗渍，心疼地埋怨让我背得太重了。

天公不作美，眼看腊月20了，又下了一场大雪，放晴后，我赶紧约小伙伴，背上小背蒌继续去买年货，近道小路没法走，只能走大路，公路上雪被汽车碾过后，泥水飞溅，到县城时棉裤上溅满了泥水，街道上卖菜的比以前少很多，今天娘安排买3样蔬菜，大葱、白菜和莲藕，我们买了大葱、白菜后，发现莲藕不仅比爹说的价格贵很多，而且没有洗，带有一些淤泥，索性便没买，和小伙伴老早回家。砂石公路是那么费鞋，回到家布底鞋不仅湿透了，也脱了帮，棉袄、裤子上溅满了泥，一回家看到我满身泥点，鞋也坏了，母亲心疼地抹泪，我看着自已鞋穿不成了，身上又弄得这么脏，还少买了一样东西，不由人伤心地哭了。奶奶赶紧过来安慰我说，萝卜快了不洗泥，年集不比平常，东西贵点，带点泥也得买，她拿着自已攒的2元钱，说让爹改天赶集时给我买双新胶底鞋，娘说不买了，还有一双准备过年穿的新棉鞋哩，拿出穿就行了。奶奶叮嘱让我歇一下，后面这几天，缺啥让爹去买就行了。

腊月26，雪基本消光了，爹叫我跟他一块去，说是奶奶非要给我买一双球鞋，让我去看去试，我同爹一块到县城，第一件事便是到百货公司给我选了双蓝色的球鞋，第一次穿胶底的球鞋，我高兴极了，穿上它即是地面有水，我踩上再也不会渗水了。爹那天扛着扁担，挑着竹箩筐，猪肉、烧酒、莲藕、菠菜、土豆、粉条等装满了两箩筐，春节期间自已吃的、招待亲友用的基本齐全了，我书包里装了那双鞋，和门神、灶王爷等木版画像和五色小彩旗等纸质品，爹只让我提上酱油瓶就行了，在县城吃了飯，我们才回了家。

按照习俗，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市，十五之前想买蔬菜、食品等基本不可能。目睹今日之市场: 县城、乡镇大小超市到处都有，物资丰富，应有尽有，大年初一照样开门迎客，市上有些超市晚上也营业。社会的快速发展和变化，几十年时间天壤之别，抚今追昔，只有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才会有最深切的感受。

                      2026.1.24.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都世科，中国散文学会北戴河创作基地文学院签约作家。大学文化、高级编辑，多年从事新闻采、编和管理工作，曾获陕西省宝鸡市优秀新闻工作者荣誉。曾多次获省、市新闻奖。陕西省中国现代文学学会小说分会顾问；宝鸡市作家协会、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

热爱文学创作，退休以来，在《当代文学家》、《散文选刋》、《都市文苑》等刊物和平台发表数篇散文、小说、杂文等。

                    (审稿:董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