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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马兰头
文/林希思
我总觉得,田埂边的马兰头会“说话”,是晨露叩叶时的的叮咚,是风拂花茎的呢喃,是向阳生长时轻哼的乡野小调。
它不是菜市场里那种喧哗的、招摇的声响。道路边的摊位上,马头兰被捆成一小扎一小扎,谦卑地挤在荠菜、草头旁边,它总是沉默着。它的叶子是那种边缘带着些微紫色的、沉静的绿,像是被春雨悄悄染过。它的气味也是淡的,需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混着泥土与露水的凉意,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叹息,只有故乡春日潮湿的田埂边、河岸旁,才能听得真切。那时,它便不再是叹息,而是一种绵长的、呼唤般的耳语。于是,我的记忆便常常被这耳语牵着,跌进那些个雾气尚未散尽的清晨里去。
领着我听的,是奶奶。她总在雾气还没散去的早晨,提一只小小的竹篮,篮里放一把月牙儿似的镰刀。我跟在她身后,田埂上的草还挂着沉甸甸的露水,一走,裤脚便湿了半截,凉意丝丝地贴在小腿上,有种说不出的清醒。奶奶是不说话的,她的眼睛像探矿的仪,只在那一片青黄杂陈的草地上逡巡。忽然,她就会蹲下身,用那镰刀头的尖儿,极轻巧地一挑,再一旋,一丛马兰头便齐根断了,落在她布满老茧的、青筋微凸的手里。她抖一抖根上的泥,顺手扔进我挎着的篮中,那动作流畅得像一种古老的舞蹈。
“喏,要认得出‘鸡毛菜’,”她偶尔会指点我,手指拂过马兰头羽状裂开的叶片,“叶子像鸡毛掸子,散开的,精神。那些叶子圆滚滚、挤作一团的,是别的野草,吃不得。”
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寻觅,却常常分辨不清。在我眼里,它们都是绿,都是蓬勃的、芜杂的生命。可在奶奶眼里,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一张清晰的食谱。她不仅能一眼认出马兰头,还能从它叶片的肥瘦和颜色的深浅,判断出土壤的肥瘠以及采摘的最佳时机。太早了,嫩则嫩矣,没有筋骨;太晚了,纤维就老了,嚼起来满口的沧桑。她采摘的,是那种刚刚舒展开三五片叶子的、最鲜嫩的“头”,仿佛掐住了春天最活泼泼的那一瞬脉搏。
这采摘本身,就是一种与土地的私语,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契约。奶奶带走的,是土地丰盈的馈赠,并非掠夺;留下齐整的根茎,以待来年春风再度。这里头有一种古老的的智慧,是奶奶用她一辈子的生活默默教给我的。
采回的马兰头,总是混着些杂草与泥土,需要细细地拣选。这个过程是繁琐的,却也是一种禅定。坐在老屋的水塘边,打一盆清水,将那些纠缠的叶一片片分开,掐掉老根、抹去草屑。阳光从水塘上方斜斜地射下来,照在漂浮着细碎杂质的盆里,照在我微湿的手指上。马兰头那特有的、清苦的香气,便在湿润的空气里一丝丝弥漫开来,越来越浓,像一曲渐渐奏响的春日序曲。
奶奶处理马兰头,最经典的做法便是酱香拌。这做法很简单,却也最难。马兰头在滚水里焯一下,时间要拿捏得极准,仿佛只是在热情的沸水中打一个滚,颜色一变成翠绿,便要立刻捞起,投入冰凉的水中。这一步,是为了锁住它的魂,那份脆生生的口感。捞出,挤干水分,这时的马兰头,像一团墨绿的、温驯的丝线。将它切碎,涂抹上本地特制的辣椒酱。盐、糖、提味的味精,一点点调和好,最后加上小磨麻油。
奶奶倒麻油时,神情总是格外庄重。她不是一股脑儿地浇下去,而是提着小小的油壶,手腕悬着,绕着一大盆青翠的碎末画圈。金黄的、粘稠的麻油便像一条细细的、透明的蛇,蜿蜒着落下,一滴,两滴,均匀地渗入每一寸缝隙。她放下油壶,并不立刻搅拌,而是用一双筷子,从盆底轻轻地、由下至上地翻拌,像在安抚一个初生的婴儿。直到麻油与盐糖的滋味,被每一片叶、每一层辣椒酱都均匀地拥抱了,她才停手。
那一刻,是味觉的奇迹。原本清苦甚至有些野性的马兰头,被麻油的醇厚温香一下子驯服了,那苦味转化成为一种复合的甘香,萦绕在齿颊间,久久不散。辣椒酱的豆香、柔韧,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野菜的单薄,赋予了它扎实可咀嚼的肉身。我常常就站在灶台边,等不及装盘,便用手拈起一撮放入口中。那层次分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是春天,是田野,是阳光与雨露,是奶奶那双灵巧的手,共同谱写的一首味觉交响曲。
离开故乡,城市里的春天被钢铁与玻璃捆住,没有湿润的泥土气息,也听不见清脆的鸟鸣,只有漫天的扬尘和昼夜不停的车流喧嚣。超市的冷藏柜里,被密封好的“有机马兰头”干净整齐,却失去泥土气息。买回家,依着记忆里的步骤,焯水,挤干,拌上辣椒酱与麻油。
可味道终究不对。这仍然是马兰头,魂魄却被抽走。那清苦变得单薄,香气变得暧昧,嚼起来软塌塌的,没了那份在唇齿间“铮”然作响的脆嫩。它只剩下故乡符号的空壳,带不回故乡的旧时光。
我忽然懂了。我魂牵梦萦的不仅仅是马兰头的滋味,还有那春日清晨田埂上冰凉的露水,奶奶蹲下身时专注的侧影,竹篮提在手里轻坠的重量,水塘边清洗野菜时手背上的暖阳,麻油倒入盆中时那声心安的微响。
马兰头,它是我与一片土地、一段时光、一个亲人之间,最后的鲜活连接。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通往春天的大门。而如今,钥匙还在我手里,那扇门却仿佛永远地关上了。
奶奶老了,再也弯不下腰去采摘。老家的田地,也大多荒芜,或者盖起了整齐划一的楼房。那个需要俯下身子,与土地亲密接触才能获取美味的时代,似乎真的一去不返了。我们获得了便捷,获得了整洁,却永远地失去了那片生长着马兰头的、丰饶而自由的野地,以及那种在寻觅与等待中,慢慢积蓄、最终爆发的味觉的狂喜。
每逢春至,绿芽初绽,我总无端想念起马兰头。那一声清冽的叹息,自家乡蜿蜒千里而来,漫过我干燥的窗台,诉说着故乡的春天,真实又丰沛,像是刻在我的生命里。马头兰并非寻常的野菜,它是一种长在泥土里,带着清苦回甘的活生生的乡愁。

作者简介:
林希思,1995年出生,汉族,广西凌云人,喜欢阅读和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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