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眼之人
翁玲


它来啦，又来啦——
如一根锈针刺入眼底，寒意侵透四肢百骸
心缺了一角，捧水欲饮
却只咽下彻骨的寒冷


痛再度袭来，在你面前我弯下脊背
不哭，亦无闹
唯有腥红在瞳孔深处翻涌
你身后，影幢幢如鬼魅
吐出长而冰冷的信息
在我每一寸肌肤游走，舔舐着新鲜的温热


你目光如冰，身躯矗立成一座沉默的山
我颤抖着伸出手，几乎就可牵到你的衣角
小姑子一瞥，呼吸纠缠成麻绳，
空气冻结如冰绳，勒住你欲接的双手
那曾把我举过头顶、为我撑伞挡过风雨的双手
如今不再挣扎，转身将背影墙横跨在你我身前
隔断所有光与声音



你孤寂决绝的背影里，
我望见月光中被打碎的丽人双影
已忘掉昔日的誓言，遂抬起枯瘦的手
两指决绝地插进眼眶，拉扯血肉，挖出双瞳
将两朵血肉模糊的并蒂红莲，递向你面前
曾照亮你胸膛的明月，已黯然陨落


你迟疑片刻，忽然探手入怀
撕开胸膛，剜出那颗正跳动的心——
血雾滴珠，如花盛开，盛开着无尽的痛楚与呐喊
那颗心红得像眼里的一束光，曾照亮我的人生


烟火人间里，亲人们围坐
我将心与眼熬成浓汤
瓷勺碰碗，叮当作响，端至婆母前
一匙一勺，尽孝床前
耳畔的喋语不休，正舔舐碗底那最后一丝腥甜



而那双眼，就这么空洞洞地
凝望着你胸膛的窟窿
如一口深井，鲜红的血滴滴坠向无尽的黑暗
深黑，正一点点吞噬一切光明
光里是我们曾亲手丢掉的那一颗——正在博动的心


烙印下，我俯身捞起那点余温，吞下
那眼那心的沉沦与献祭
能否等来光的救赎
等待着时间的唤醒
还是，永陷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