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干一/甘肃
教鞭握了三十载
小城的烟火,揉进日常的暖
巷口的洋芋包,老槐树的荫凉
是日子最妥帖的模样
寒假的行囊,装着相聚的盼
车轮碾过百里路,撞进钢筋的丛林
高楼遮了天光,车流搅乱步履
陌生的风,吹凉了揣一路的惦念
精致的屋子,盛不下小城的人间
智能灶台的按键,困住笨拙的指尖
真皮沙发太软,坐得心头发慌
老伴的忙碌里,挤不出一句闲话
想搭把手煮碗粥,辨不清破壁机的键
想教娃写毛笔字,她只盯着汪汪队的屏
想哄一声乖,只听见“爷爷不说话”的稚言
果皮转遍屋角,竟无一处可放
半生的经验,成了过时的劝
三尺讲台的骄傲,碎在城市的车鸣里
我是异乡客,在儿女的生活里旁观
脊柱炎的疼,抵不过心底的空茫
裸睡的习惯,蜷成深夜的拘束
原来家从不是一间宽敞的房子
是烟火绕着屋檐,是步调不用慌
地软包子的香,裹着老伴的懂
一句“你回去,守着家”,揉红了眼底的潮润
车轮往回走,窗外的风景
慢慢熟成小城的模样
炊烟升起处,才是心的归处
晨起的罐罐茶,泡开半生的从容
小院的阳光,熨帖脊柱炎的痛
午后和老友摸牌,傍晚菜市挑葱
炒一碗爱吃的菜,不用迁就,不用拘谨
日子慢下来,才是最真的自己
老去从不是输给时光
心安自有晴空,烟火自有归处
笨拙的靠近,无言的慌张
都是岁月刻下的,最真的模样
愿儿女懂,不必强求我们跟上时代的浪
留一方天地,守着熟悉的光
晨起有茶,暮有斜阳
烟火寻常,便是余生最好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