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的年轮
文/樊卫东
在计划经济时代,“非农业户口”也就是“商品粮户口”,预示着“风不吹、雨不淋,安稳吃皇粮”的幸福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户口。
举个例子说吧,非农业户口的一个瘸腿男人,能娶到农业户口里如花似玉的姑娘;非农业户口的一个瘸腿女人,绝对不会嫁给农业户口的健壮小伙子。90年代,“农转非”主要有如下几个途径:一、父母是非农业户口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不管歪瓜裂枣,还是捣蛋淘气,都能是非农业户口。长大后,升学的升学、接班的接班,总而言之,他们前途光明一片;二、接班:父母一方是非农业户口,退休后可由其中一个孩子接班,接班的孩子就成为非农业户口;三、通过中考、高考上学取得非农业户口。
但是,非农业户口唯一的“苦处”,是计划生育政策的苛责。“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否则就有被开除、辞退的风险!这一点儿,农村夫妇可以生两个孩子,是唯一让农业户口扬眉吐气的事情。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出现了一股“农转非”的热潮。煤矿、铁路、油田等“国字辈”企业,农业户口的职工配偶和子女,可以实现“农转非”;后来,农业户口的人可以通过交纳一定金钱,买得非农业户口。户口闸门一开,争抢非农业户口成了时兴的事。
殊不知,既然非农业户口能用钱买到,那它还值钱吗?受长期“非农业户口”崇拜的影响,许多人失去了理智,“宁要非农业户口,也不要农业户口”,他们坚决要当“贵民”。
于是乎,“买户口”的热潮骤起:七千元、六千元、五千元……商品粮户口的价格一路探底,非农业户口变得相对容易取得。我大姐的儿子,当年就花6000元买了个永年县的非农业户口。别忘了,那时人们的月平均工资还不到200元!我村一位教师子女,花500元买了个有编制的公办教师;而另一位代课教师,因无力负担买编制的经费,至今仍是代课教师。尽管教学成绩优异,可身份的差异限制了她的经济收入和职业发展,评职称也与她无缘。
那些买了户口的,也未必都是幸运的。尽管有人端上了城里的工作,看似成了城里人,可随着市场经济建设步伐加快,20世纪90年代末,大批职工下岗,其中就有当年花钱买户口的人。
企业倒闭、变卖、转制、破产,早已不是他们求生的“银饭碗”。干了不到十年,“买身钱”还没挣回来,就“光荣”地下岗了。
怎么办?回农村觉得丢不起人,不回农村,就只能飘在城里。没有土地,没有住房,他们成了“无产阶级”。为了生存,他们被迫自谋生路,坎坎坷坷,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更悲催的是,2008年国家宣布取消延续几千年的“皇粮国税”,农业税退出历史舞台,农村户口开始吃香。一系列支农、富农政策相继出台,加上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农村户口反而成了“香饽饽”。如今虽取消了户口限制,可城镇户口想迁回农村,却难如登天。真应了那句古话:“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一枚小小的户口簿,承载了几代人的悲欢,刻下了时代变迁的年轮。从追逐商品粮户口的狂热,到城乡户口价值的反转,不过短短数十年。这变迁里,有计划经济的烙印,有市场经济的浪潮,更有普通人在时代洪流里的挣扎与期盼。如今,户口的壁垒渐渐消融,可那些关于户口的记忆,却成了一代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时代印记,在岁月里静静流淌,诉说着那段特殊的过往。

作者简介
樊卫东,深耕生活与时代观察的文学爱好者,善于从普通百姓的生活轨迹中捕捉时代变迁的印记,文字质朴真切,饱含生活温度与人文思考。其作品多聚焦乡土记忆、时代发展与普通人的生存体验,以细腻的笔触勾勒社会变迁中的人间百态,让读者在文字中感受岁月流转与时代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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