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诲 (散文)作者 田野 (山东)
一辈子不会忘记的1985年。
年关放假,单位领导约我谈话,你因违犯计划生育,抢生二胎,去领份年货,年后不用来上班了,你己被辞退。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后勤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直到人们都领完了年货,也没喊我的名字,我只好轻声告诉分东西的人,我来领年货。分东西的人坐在那里厉声回复,没有你的份。我问为什么。你自己没数吗?
此时的我站在原地,像偷吃了王母娘娘鲜桃的孙猴子,任凭玉皇大帝的数落而无地自容。我当时气的摔门而出,门声音很大,也传出很远。
分东西的人见我没好气,历声喝道,你回来。我没理会那夜猫子般的叫声,悻悻地走出了大门。
我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望大院里那挂着冰凌的青松和那挺拔的翠竹,望了望那像征着权力的大门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闺女,我轻轻地用那冰凉的嘴唇,亲了亲她的小脸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哽咽似乎惊醒了闺女,她挥舞着两只小手,似乎要想抹掉父亲流下来的泪水。
妻子见我伤心的样子,问我怎么了,这样难过?我如实地和妻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妻子则很轻松地对我说,这年头干什么都行,饿不着咱们。
母亲听说后,也过来安慰我,只要咱以后过日子睹气,干什么都能挣吃了。年夜饭咱一块吃,等送了年你们再自己做。母亲和妻子的话,使我那颗冰凉的心渐渐融化了。
还没出正月十五,计划生育小分队就像那幽灵一样,一天三次闯进家里,催交当时那天文数字的罚款。他们砸锁、撬门窗,拉走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这样的环境,已然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生活。妻子忍痛卖掉养了不到一年的一对黑猪,价格压的很低,只有四毛钱一斤,妻子心疼的哭了。
交齐了罚款,开春我和伙伴们去了青岛建筑队,干起了瓦工,工资小的可怜。那些年,干过瓦工,闯过窑厂,拉过砖坯,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他们听话懂事,这也是我的欣喜之处。
那年的秋天,晚饭后和妻子闲聊中,妻子说,你不是会开拖拉机吗,咱买辆吧,给乡亲们耕地,播种也行啊。就这样东借西凑,买了辆二手拖拉机,起早连黑为乡亲们耕种,吃饭都是妻子送到田间地头。
几年下来,还上了所欠的所有外债,但我一直想找个稳定的工作。那年正好听说当年分管自己工作的老领导,调到市里当了某单位的二把手后,我的心狂若欣喜,想找老领导帮忙给按排份工作。
因老领导在我心里,就像父亲一样慈爱可亲。那时他每次看来我家,我和妻子总是以超出自己的能力来招待他。我兴奋的整宿睡不着觉,憧憬着通往城市的美好生活,和称心如意的工作,回忆着老领导那慈父一样的形象。
第二天妻子准备好了当地的土特产,骑着当时很流行的二八大扛,来到了老领导的家。那天正好星期天,老领导也在家,嘘寒问暖几句,我说明了来意。
老领导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好办啊。我给你按排了,我得求别人,以后我得给人家按排工作,难办啊。
你在家种地不是很好吗。过日子不能靠别人,得自己过才行啊!听了老领导的话,我已无话可说。告别了老领导,我推着自行车,漫无目地走在那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临近中午,走进一家近靠公园的小酒馆,很奢侈地点了一份菜和一瓶老白干,不喝酒的我已有些醉意。后来躺在公园的石橙上睡了整整一下午,醒来时红日己西沉,回家的路上自己觉得那么孤单,那么软弱无能,回到家己是深夜。
当年老领导的那句,过日子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是教诲,还是推辞我的请求,一直在心里纠结半生。后来在论语老子的话语里,才总结出了人生价值观。其中说道,修之于身,其德乃真。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不患无位,患所以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自给自足,自得其乐。
如今,孩子们都己成家立业,各有成就。而每次回家,就和孩子闲聊,说现如今社会上只有父母,爱着你,惯着你,过日子靠自己,才甘其食。也许我的话过于偏见,但生活中的现实,已把我年轻时候的幻想和美梦,消磨怠尽。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涮新了整个世界,覆盖了一切旧的东西,也覆盖了我心中的创伤。哦,又要过年了……
(图片选自网络)

作者简介
褚方强,笔名田野,山东省莱西市人。放过15年电影,当过村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现已退休。爱好写作,在网络平台和报刋发表过多篇作品,很受当地网络平台读者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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