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苏正宏,乙巳年初冬谢世了,享年九十有七。岳母少时就殁了父母,年不及笄,便负重照养一妹一弟。清贫之家要吃饭,所以加入农会,集会呼口号,闹翻身。
解放后参加扫盲班识字。二十出头吧,被推选为乡长,柞水县第一位女乡长。后与区委书记,我的岳父彭志超结婚。
虽然夫妻都是拿工资的干部,但是家口众多,日子过得很是拮据。又经常调动工作,就谈不上积攒家底。
他们养了七女一男。岳父不到六十,病逝了。又早逝一个女儿。后又夭折了幺儿。所幸六个女儿都成器,各自家庭也还美满,也就有了条件极尽孝道。所以岳母的晚年是幸福的。
老太太很贤明,视所有女婿为亲儿,从未说过谁不好。即使偶尔不好时,也不说不好,显得政治智慧呢。兹举一例。
婚后过了新鲜期,吵架是常态。有次闹矛盾把我气得想跳丹江,就去岳母前告状。岳母听了事情原委,不点评怪谁不怪谁,只半笑着说:
“好娃呀,我这几个女子里,就数我书霞最麻胡!为啥?因为就她一个吃我奶长大的,其余的都抱出去请了奶娘,我得工作啊。吃亲妈的奶水,就任性是吧!你比她大四五岁,嫑跟她讲理硬来,忍一阵子,她啥事都没了!”
麻胡,方言也,胡搅蛮缠也。听了这么一席话,我不仅消了气,反倒惭愧自身不够大丈夫。
我写过一篇《拜丈人》,记录第一次见岳母,发在《文汇报》1991年12月4日笔会版右上角。责编刘绪源寄我样报时,还附信一纸,不吝夸赞,着实鼓舞了我。此前读过刘的不少文章,感觉学问大,特别喜欢周作人;见谁说“知堂老人”的不是,他便撰文辩护。但并不知他是报纸编辑。
那时我在商洛山里工作,闭塞,与外界近乎隔绝,压根不认识编辑。每成一稿,信封一塞,不用邮票,剪去信封一个小角儿,丢进邮筒完事,纯属放飞无头苍蝇。稿子要是退了回来,就再修订誊抄一遍,再丢进邮筒。
《拜丈人》被转载了,又进入几个选本。于是上网,发现还入了《七月寒雪》,大众文艺出版社2000年5月版。目录里有郭沫若、钱锺书、梁实秋,巴金冰心冯友兰,金庸李敖费孝通 …… 全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何不收鲁迅呢?周作人都选了嘛。再看,原来是建国后五十年间的随笔选,鲁迅早死了十三年。
我没收到样书与稿酬,也懒得追讨的。黄土围上脖颈了,书们成了鸡肋。忽然想到孙子方域清,经常不屑本爷爷,就请他奶奶网购回来,让他知道他爷也“不是个省油灯”。
花了28元。三天后,半新不旧的上下两卷《七月寒雪》到了案头。看定价,44. 80元,划算。
2026,元,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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