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上的霜
——警察节致自己与远去的警号
诗/贺鸿滨
六点三十分的镜面浮起薄雾,
他捻起一根白发像解开旧结。
帽檐始终保持着二十度的弧度,
那是多年以前军姿浇铸的刻度。
鸽子在檐角交换暗语,
把昨夜的纷扰叠进羽毛的褶皱。
钢铁誓言在九十年代的岔口转身,
侦察兵的眼睛移进警用地图的等高线。
钢笔与枪管轮流滚烫——
一杆写下毒贩藏匿的坐标,
一杆在菜市场为战友挡下寒光。
血从袖管渗出时像极勋章缓慢绽放。
后来他学会用镜头抚摸伤痕,
把弹道换算成胶片的帧数。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姓名,
在银幕上站成发光的界碑。
而新来的孩子盯住屏幕惊呼:
“原来警服也会被晨露打湿!”
巷弄在记忆里自行铺展,
每块青砖都记得他脚步的密度。
如今电子地图泛起蓝光,
旧茶摊老板却固执地保留
那把印着“老贺”的搪瓷缸。
梧桐叶间漏下的光斑,
正一寸一寸校准巡逻车的航向。
电视机那头响起演练的呼喝,
他忽然握紧空荡荡的右胯——
那里曾悬着三公斤的佩枪,
现在只余风湿痛的雨季。
但脊梁依然拧成一道保险:
好身板折成桥,
玲珑心熬作灯,
硬骨头嘛……得站成红绿灯,
让慌乱的人看见方向。
卖红薯的炭火拨亮退休那个黄昏,
他数过八百三十四次落日。
每次都有新的制服融入街道静脉,
而警徽始终悬在云天之上,
像永不降落的星辰,
把漫长的守护,
纺成春城年复一年的
飞絮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