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是通往碧霞宫的桥
作者:楚旺群
楚旺群站在石碑沟的土坡上,抬眼望出去,天边像是铺了一道金晃晃的光带,斜斜地架在云影里,像极了老人们嘴里说的凌霄宝殿的金光大道。那光带飘在半空,远得触不可及,却又亮得晃眼,仿佛那端的伟大境界正伸着手,轻轻朝他招。
他心里揣着股热望,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上那悬空的道。风从沟底的老枣树林里钻出来,撩着他的衣角,也撩得心头那股子急火直往上窜,说不清是渴望,还是因够不着而生的焦虑,缠在一块儿,堵得胸口发闷。
就在这焦躁缠心的时候,仿佛有个声音从云端、从枣树林的深处飘出来,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老辈人坐在门槛上的安慰:“焦虑是通往凌霄宝殿的桥啊。”
他愣了愣,举头望着天台寺那当年张良上天的老枣树。树棵弯着腰,枝桠扭扭歪歪地伸着,每根枝上都长满了刺针,尖溜溜的,看着就扎人。从前只觉得这树粗陋,扎手,如今再看,倒忽然觉出几分门道——这弯腰的老枣树,不正是那连接金光大道的桥吗?
没有这翻涌的焦虑,又何来那份拼了命想踏上金光大道的欲望?他忽然想通了,心头的迷雾像被风卷走了一般,眼前一下子清亮起来。原来那些扎人的刺,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枝桠,从来都不是阻碍,只是登桥的路。
焦虑哪是什么坏东西,不过是重生的阵痛罢了。就像田地里的庄稼,要熬过寒冬,顶破硬土,才会有春生的绿;就像枝头的枣,要挨过风吹雨打,扎过虫咬,才会有秋熟的甜。这阵痛,是生的征兆,是往前走的底气。
他攥了攥拳头,指尖触到掌心的薄茧,那是土地和笔墨磨出来的硬实。守住这阵痛,不后退,不低头,就算那枣树枝桠上的刺再尖,扎得手再疼,那也是通往金光大道最实在的桥。
他抬脚往天台寺走,一步步靠近那老枣树。走到最粗那棵弯腰老枣树下,他伸手抓住一根枝桠,刺针扎进掌心,微微的疼,却让他心里更定了。他踩着扭曲的枝桠,一步一步往上爬,刺针划过手背,留下浅浅的痕,却挡不住脚下的路。
爬到树顶的那一刻,风迎面吹来,撩起他的头发。他抬眼望,那道金晃晃的金光大道,竟就铺在眼前,与树顶相接。原来登上这棵长满刺针的老枣树,便就踏上了奔向凌霄宝殿的道。
云端的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沟底的石碑沟,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那片藏着焦虑,也藏着希望的土地。而那股曾缠心的焦虑,早已化作脚下的力量,托着他,一步步,走向那片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