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原冬居
干一/甘肃
西北的冷,是生铁砸下来的重量
浸透冰水,撞在眉骨与肩头
棉袄领裹紧脖颈,干冽的风
洗过肺腑,留一道清寒的疼
天是剔净温情的蓝,铺展成无边的穹顶
压着黄土地沉睡的筋骨
田垄裸着硬朗的纹路,枯草焦黄
是大地褪不尽的寒毛,在风里瑟缩
风是唯一的行者,吹过霜白秸垛
鸣响空洞哨音,天地间只剩净蓝与枯黄
默然对坐,人是移动的标点
在沉寂里寻着生的注脚
幸而有泥墙灰瓦,伏在大地褶皱
烟囱吐着灰白的烟,直挺挺的
像麻绳,拴住人间与天穹
门帘一掀,暖流便拥住满身风霜
灶膛的火,烧着玉米芯与葵花杆
毕剥的声响,是冬日的歌
火光熨平皱纹,映红脸庞
铁锅腾起白汽,洋芋香裹着罐罐茶的苦
在屋里凝出踏实的骨
夜来得猝然,墨色刷满天幕
星子钉在山脊,寒芒地守着
檐下风更烈,屋内静成港湾
昏黄的灯,拢住炕头的方寸
卷烟沙沙,纳底绵长
揉进沉默的笃定
疲惫漫过筋骨,却被暖意接住
身体挨着身体,余烬温着黄土
窗外狗吠零落,撞碎夜的空旷
烟头明灭,是心尖微火
炕洞的暖,丝丝缕缕渗进长夜
落进沉睡的梦,落进山旮旯的期盼
陇原的冬,把世间活法归成本质
寒与暖撕扯,寂与安相拥
旱柳把根扎进黄土,向内收敛
华家岭的雪,在远处沉默
许一个春天,于隐忍中
默默生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