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的女儿
不是难归的公主
文/樊卫东
2012年1月3日,腊月初十,是女儿的婚礼之日。为了能远赴石家庄市辛集市旧城镇潘家庄村参加女儿的婚礼,几经周折,我们夫妻两人原定送女儿的计划被改变。重新商议后,决定由我们姐妹和妻子的姐妹每家出一人,再加上我们的两位母亲与我的叔父——在我的再三邀请下,他们才同意前往。自此,我们组成了十一人的送亲队伍。
时值寒冬腊月,那年格外寒冷,尚未到三九严寒,便已滴水成冰。天寒尚可添衣,可女儿不顾我严词拒绝仍要执意奔赴这桩婚事,这份心凉,恰似呼呼寒风穿透我的胸膛。并非女儿的对象有什么不好,只是我实在不舍女儿远嫁。
我和父母身居冀南边陲小县,常年忙于田间地头,走亲访友也仅限于十乡八里,父母连县城都很少涉足。我虽曾在县中求学三年,后就职于本县一家钢铁企业,做一名普通的电气维修人员,却从未出过差、被外派过,除了考试去过几次邯郸,活动范围也极为有限。省会石家庄距我的家乡有三百多公里,从石家庄到女儿婆家还有一百里路程,这三百三十公里,在当年的我看来,遥远得令人心惊。那时的认知里,女儿远嫁之后,便如同出塞和亲的“公主”,有去无回。受了委屈向谁倾诉?在夫家受了气谁来撑腰?即便此刻情投意合,数年之后拖儿带女,归家又岂是易事?亲爱的女儿,你怎就这般义无反顾;爹娘的小棉袄,你怎就这般“绝情”!嫁女不舍的纠结,相距遥远的无奈,便是我千阻万劝的全部理由。
一年之间,父女间的僵持如同一道汹涌波涛的江河,隔断了那份血浓于水的血脉亲情。在极度不情愿的境况下,我和妻子不得不做出妥协……
1月2日早晨5点,冒着刺骨寒风,亲友们三三两两来到我家。因去往石家庄辛集的4482次列车在豆庄站不停,我们只得租车前往八里之外的阳邑车站登车。
7点35分,我们一行十二人的送亲队伍终于登上了北去的4482次列车。
“咣当、咣当……”即便这管区内的普快列车已如风驰电掣一般,大家仍不停地询问:“还有多远?”“咋还不到呢?”
车厢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长里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岁月里的寻常。一路之上,大家都在念叨着女儿的“不是”,一颗心始终揪得紧紧的,满是忐忑不安——“小冤家,你可真难坏了我!”我心里更是无数次彩排着见到女儿后当面斥责的场景。
15点40分,4482次列车准时停靠辛集火车站,准女婿的家人早已在车站等候接站。即便亲人们盛情洋溢、嘘寒问暖,我依旧阴沉着脸,强按捺住心中的不满,硬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
16点10分,我们终于抵达女儿的婆家——辛集市旧城镇潘家庄。
2012年1月3日,女儿的婚礼隆重举行。亲家公、亲家母对远道而来的我们更是盛情款待。婚礼上,我将女儿的手郑重地交到女婿手中,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一段话:“如果我的女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打她骂她都由我来,但你万万不可苛责打骂她。千不念万不念,只念她远离爹娘、无依无靠;山高水长、路途遥远,我的小娇儿怕是难有归家之日……”
1月4日11点,我们十二人的送亲队伍与女儿、女婿一同踏上了归乡的4481次列车。
抵达阳邑车站时,天色已伸手不见五指。接站的司机在返程途中又迷了路,等我们回到豆庄,已是深夜22点。
1月5日,女儿、女婿的回门之礼在我的老宅如期举行。爹娘拿出了多年来捡拾积攒的焦炭,叔父、婶娘早已生起了旺旺的炉火,亲朋好友们有的掌勺烹饪佳肴,有的忙着洗刷碗筷、打理家宴待客的各项事宜。尽管叔父因路途劳累患上了感冒,却仍依照古礼细心安排好了宴席上长幼尊卑的席位。爹娘见到女儿和孙女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又逢腊月,欣喜地得知女儿家也购置了私家车,一家已然有了两辆代步车,想要何时回家,便何时能归。前几日,留守家中的我突发疾病,中午时分儿女们闻讯,傍晚便齐刷刷地站在了我的病榻之前。
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彻底抚平了我当年对“女儿远嫁”的所有担忧!
风依旧是腊月的风,可当年横亘在父女之间那道汹涌的江河,早已被飞驰的车轮碾成了坦途。原来,所谓的“远嫁”,从来都不是亲情的鸿沟,不过是时代浪潮中一段小小的注脚。当经济的暖流漫过山河,当车辙抹平了距离的阻隔,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牵挂,从来不怕路远,它会跟着车轮、跟着信号,随时抵达我和儿女彼此的身边。

作者简介
樊卫东,河北冀南边陲小县人,曾就职于当地钢铁企业,任电气维修人员。平生勤于观察生活,善于记录亲情与时代变迁,文字质朴真挚,于平淡叙事中饱含深情,作品多聚焦家庭温情与社会发展带给普通人的生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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