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非和他的《西安传》
张海青
陈非,一个年轻的老朋友。
2024年某日,他打电话过来说:我写了一本小书,想请您审改一下可以吗?我没加思索就答应了,毕竟是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了呀。
当他捧着一大摞书稿来到我的面前时,我瞥了一眼书名,心里一惊:《西安传》?行啊,你小子,敢给西安作传?!
我的担心和疑虑不无道理,主要出于以下两点。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风头正劲的余秋雨在西北大学大礼堂作报告,有学生递条子问他:余先生,您把上海人写得惟妙惟肖,什么时候能写写我们西安人?余谦恭地答道:西安是座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是一本很厚很厚的书,我虽然来过数次,但远未读懂她,岂敢动笔!后来,也一直没看到他有这方面的专著,只有一些有关唐代历史文化的散文和演讲散见各处。我给陈非讲了此事,是想说这样的名家对西安都如此敬畏,你小子行吗?还有,我知道陈非这些年来痴迷于电影创作,是个高产的导演,几乎每年都要推出一部电影来,哪有时间和精力从事这样重大的写作工程?基于此,我提出,要不咱把书名改一下,比如叫《风云长安》什么的?陈非笑了笑,断然拒绝了我的建议,他说他想要《西安传》这个署名权。
因为是毛稿,错讹处甚多。本来是帮他校改的,可是,打开书页,便不知不觉沉浸于其中,想要一口气把它读完。是的,你得承认他成功了,这家伙笔底下真有一种魔力,朴实无华的文字让他耍弄出各种花样来,似叙述,似评点,似诗性的抒发,似电影的慢镜头,……。我向来认为,书是用来读的,不好读的书算不得好书。他的这本书,暂且不论其学术水平、理论价值高低,至少是一本让人想看且很容易看懂的好书。
西安,举世闻名的古都,历史悠久,文化深厚。为这样一座城市立传难度很高,殊非易事,要求作者不仅要具备丰富的历史知识,对两千多年以来西安城市空间环境、历史人文及社会所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熟谙于胸,还要能从中发现并剥离出朝代更替社会变迁的主要脉络来,作为传记的核心骨架和基础。史实永远是城市传记的根本。无论你舌灿莲花,语言如何美丽,最重要最能征服打动读者的还得是历史事实。陈非在指挥运营影业公司,筹拍电影等事务的同时,遵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古训,翻看查阅了大量有关西安的历史图书和资料,并亲身去了许多重要的有代表性的古迹和历史事件发生地走访考察,亲身感受西安的历史温度。寻觅、感觉、思考,循环往复,一部传记的基本框架、章节结构和主要内容渐渐在脑海中浮现明晰起来。他是真诚的满怀热忱的下了大功夫的。
陈非当过记者,写过小说、诗歌和电影剧本,这些得天独厚的才分和经验使得他能够轻松自如地驾驭语言文字,创造出自己独有的叙述方式和风格。打开书,仿佛看到一位老人如数家珍,向你讲述长安城的前世今生,那些风土人情、市井烟火、刀光剑影、王朝兴衰、几许沉浮,几多沧桑,历历在目。又像是一位智者,站在历史的高度探赜索隐,钩深致远,将重要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娓娓道来,剖析隐含其中的毁誉得失、经验教训。作者采用非虚构文学写作和大散文的笔法,任自己的意识流感情流随意倾泻,纵横开阖,辗转腾挪,忽而近景特写精刻细描,忽而远景推拉匆匆几笔带过,诗意的语言优美隽永,尤其契合现代人的阅读兴趣。
我国的传记文学,发轫于司马迁的《史记》,后经历代史学家、文学家们的不懈努力,逐渐形成了史传、杂传等文体,涌现出不少可名后世的优秀作品。但是,古代的传记文学主要对象是人物,鲜有对某个空间地域的书写(我认为编书修志应归于史学而不是文学)。只有在近代以来,随着城市的形成和发展,注目于城市演进过程中的万千气象,为城市树碑立传的作品日渐增多。英国作家彼得·阿克罗伊德的《伦敦传》,应该说是城市传记的较早作品,“这是一本历史书,却写得像一篇散文;这是一部学术著作,却没有一般学术著作那样严肃枯燥;它是严格按照严苛的学术规范写作的,却能够潇洒自如,趣味十足,仿佛是在写一个个故事。”(钱乘旦先生语)近些年来,国内许多著名作家亦开始关注并从事城市传记的创作,涌现出不少好作品,比如邱华栋的《北京传》、叶辛的《上海传:叶辛眼中的上海》、叶兆言的《南京传》、范小青写苏州的《家在古城》等。作为在古城工作生活了半个多世纪对其充满深深热爱崇敬的我,看到陈非能够携带独具自我风韵的《西安传》跻身于现代城市传记之林,无论怎么说,都是值得可喜可贺的事情。
为城市立传,必然要涉及对朝代、时间、人物的评价,或肯定或否定,或褒扬或批评,或歌颂或鞭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书写一座世界历史文化名城的传记,作者一定要以正确的历史观价值观和思想倾向引导读者。我认为,千年尊秦制给中华民族带来的停滞倒退伤害和苦难远比所谓的功绩要多,不应过度渲染。一孔之见,仅供参考。
陈非正值盛年,正处于激情迸发的创作高潮期。后生可畏啊!为他的勇气和才华而赞叹,希望他有更多更好的作品问世,我坚信并期待着。

张海青:大学退休教师,喜诗文,
曾任西北大学出版社总编、
陕西教育报刊社社长等职。
(审稿:董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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