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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渊涧遇险 法官镇结义
陈宏元著
曲曰:
一生总有心千结,况多少尘封,怅惘烟月。
楚馆听由来往客,岁岁莺歌寄春榭。
何奈红尘易老,常忘了、风流词阕。
赖总费,几次花飞,几回佳节。
寥廓天涯,空枉却,水远山长,落霞如血。
万里关乡情未灭,容来杨柳与君折。
忍记樽前举目,沧海梦、桑田怎越。
路漫漫、千古人寰,河山家国。
话接上回,又跋涉三月,腐沼渐次稀薄,泥泞退散,大地重归坚实厚重。陈飞凝神屏息,以浩瀚神识破空探去——远方山势起伏,轮廓苍劲如卧龙初醒,鳞甲隐现于云霭之间。
终于,大荒泽的尽头已在咫尺。那并非寻常山岳,而是自洪荒纪元便盘踞于此的墨云山脉:零星峰峦拔地而起,巍峨嶙峋,宛如一道古老而沉默的伤疤,横亘于人间与幽冥的交界之处,割裂了生者之界与永夜之域。峰峦叠嶂间,古木参天,虬枝狰狞如龙蛇交蟠,粗粝树皮上密布青黑苔痕,层层叠叠,恍若岁月亲手镌刻的晦涩符文,在幽光下泛着微弱却诡谲的灵韵。浓稠瘴气如活物般游弋林间——时而聚为翻涌墨团,时而散作缕缕灰雾,缠绕枯枝、浸染残阳,将整片山林笼罩于一片死寂昏黄之中,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殆尽。
就在这诡谲边界的罅隙之间,陈飞踉跄而至。脚步虽沉如负千钧,却稳如磐石,每一步都踏碎泥泞,也踏碎过往的桎梏。他衣衫褴褛,玄色布帛早已撕裂成条,随阴风猎猎飘荡,宛若一面从烽火炼狱中浴血而出的残旗。五年归墟之渊的征途,已深深镌刻于他清癯面庞之上——风霜蚀刻眼角纹路,更添几分苍茫深邃;尘沙嵌入掌心沟壑,皲裂的肌肤上新伤覆旧痂,血痂之下,是未曾屈服的筋骨与意志。
五年来,他穿雾隐幻瘴,斩龙咆残魂,越黑沙毒火,斗风雪寒潮,攀绝峰裂隙,渡蟒涧浊浪,诛荒泽煞魔……八亿里绝域,步步皆劫,关关皆煞,而他眸光始终如寒星破夜,脊梁始终似青松擎天。回望来路,非但未见颓唐,反见万劫淬炼后的澄澈与锋芒。
八亿里长路,只为一线归家之机;步步血泪,终抵世人讳莫如深的禁地门槛——墨云山脉腹地,那被上古碑铭称为“深渊涧”的绝域之眼。然而,命运从不施予喘息,只以最凛冽的方式,叩响终局之门。
那一日,陈飞踏出大荒泽最后一片泥淖,展开莲台尊者与玄灵女尊绘制的地图,抬首仰望——八千万里墨云山脉如一条蛰伏万古的玄鳞巨龙,横卧天地尽头。山脉腹心深处,一道幽暗裂隙悄然张开,吞吐着混沌幽光,便是传说中直通幽冥的“深渊涧”。涧底,枉水河无声奔流,黑浪翻涌,载着亡魂低语,也映照着他孤绝而决然的身影。
甫一踏入墨云山脉的界碑石阵,天地骤然失色——铅灰云层如溃散的冥纸垂压山脊,万顷松涛霎时凝滞,连风都仿佛被抽去筋骨,只余一道自地脉深处翻涌而出的幽冥阴风,裹挟着远古墓冢的腐霜与未散怨念,呼啸而至。那寒意并非仅蚀皮肉,而是如淬毒银针,循着神识裂隙钻入识海,直刺元神本源,令灵台嗡鸣、道心微颤,仿佛一具活生生的躯壳正被无形之手缓缓拖向阴阳交界。
抬眼望去,群峰如巨兽嶙峋脊骨刺向天幕,雾霭深处,数道庞大鬼影在嶙峋断崖与倒悬石林间若隐若现:三首磷火狼踞于葬魂崖顶,尾尖拖曳着幽蓝业火;千目蝠鲼盘旋于断龙谷上空,每一只竖瞳中都映出观者前世残影;更远处,一尊背生骸骨双翼的“泣血夔牛”踏着血月残光缓步踱来,每踏一步,脚下岩层便浮现出转瞬即逝的往生符文,似在丈量生死之间的刻度。
就在此时,凄厉鬼吼与荒古兽啸破空而至——并非杂乱无章的嘶鸣,而是遵循着某种湮灭已久的《九幽引魂律》,时而如招魂幡猎猎作响,时而似判官笔划破虚空,断续之间暗藏杀机节拍。那声音既非纯粹敌意,亦非卑微臣服,倒像一场跨越三界仪轨的古老迎宾:以白骨为阶,以怨气为香,以万灵悲鸣为序曲——只为恭迎一位注定踏碎轮回、重写命簿的执棋者;亦似为即将陨落的旧世法则,奏响最后一支苍凉挽歌。
于是,当第一缕掺着尸磷的月光斜劈开浓雾,精准落在陈飞足下那道尚未干涸的、泛着微金血纹的脚印之上时,整座墨云山脉的呼吸已然屏住。宿命不是悄然降临,而是轰然撞开生死之门的意志与勇气,不肯停歇的步伐。
一个月后,在八千万里之遥的黑云大山脉深处,陈飞正步履维艰地穿行于幽邃险绝的原始密林之中。
举目所及,尽是参天蔽日的万年古树,虬枝盘结、苍苔斑驳;耳畔不时传来低沉震颤的兽吼与窸窣异响,无数蛰伏上古的蛮荒巨兽隐匿于浓荫暗影之间,气息狂暴而古老。陈飞万万未曾料到,此地竟凶险至此——瘴气蚀骨、妖氛蔽天,连天地灵气都裹挟着凛冽杀机。
正思忖间,前方骤然爆发出一声撼山裂岳的咆哮——
“吼——啊!!!”
声浪如雷霆碾过林海,震得枯叶簌簌坠落。只见古木倾颓、断枝纷飞,一头身高逾数十丈的远古巨蜥破林而出!它通体覆盖着墨鳞鎏金的厚重甲胄,四肢粗壮如擎天石柱,尾尖拖曳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双竖瞳猩红如血,流转着太古凶戾之息——俨然是这片死亡禁域中无可争议的霸主!
当它那双暴虐目光锁住陈飞与器灵小九的刹那,怒意轰然炸裂!未作丝毫迟疑,巨蜥便挟着万钧之势狂奔而来,粗逾水缸的巨尾裹挟腥风,悍然横扫而至!
陈飞冷哼一声,眸光如电,手腕轻震间,一杆流光溢彩的如意玲珑万兽幻影枪已然在手。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枪锋所向,万兽虚影咆哮奔涌,玄天四十八枪法如天河倒悬、星陨九霄,一招紧似一招,凌厉无匹!然而那巨蜥皮坚如玄铁、筋韧似龙须,纵使枪影翻飞、罡风激荡,一时竟难破其防。
奈何陈飞战力惊世,枪势千变万化、刚柔并济。待第十八式“裂穹惊雷”骤然爆发,枪尖爆绽出刺目金芒,如神罚贯顶——巨蜥终是哀鸣震野,庞大的身躯轰然倾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此时,一直抱臂旁观的小九才慢悠悠踱步上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它张口一吸,一道幽光闪过,那正欲遁逃的庞大兽魂便被尽数吞入腹中,还惬意地咂了咂嘴:“嗯……真香。”
陈飞哑然失笑,无奈摇头:“方才生死一线,你倒看得津津有味;如今抢食,倒是比谁都快。”
话音未落,清风已利落地剖开巨蜥尸身,指尖灵光微闪,将泛着幽蓝寒芒的妖丹、森然锐利的毒牙、以及坚韧如墨玉的本命皮甲一一剥离,尽数收入纳戒之中。小九在一旁看得直撇嘴,满脸写着“连口汤都不给留”的委屈与不满。
陈飞与小九尚未喘息片刻,忽见前方天色骤暗,浓稠如墨的灰白瘴气自地脉深处翻涌而起,瞬息弥漫万里,腥甜中透着蚀魂腐骨的阴毒!陈飞神色一凛,立刻催动护体罡气——淡金色光罩应声浮现,却仍被瘴气灼得滋滋作响,边缘隐隐泛起焦痕。此等毒瘴,寻常渡劫期大能稍沾即溃,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魂俱焚,端的是凶名赫赫!
好不容易绕过这万里绝域,尚未行出十里,远处忽有一道纤细却迅疾如电的银白丝线破空袭来!陈飞反应极快,侧身急掠,堪堪避过——下一瞬,一只高达十丈的雪魄冰蛛自云层俯冲而下!八足如刃、腹生寒霜,前肢高高扬起,裹挟着冻结虚空的极寒寒芒,狠狠刺向陈飞眉心!
陈飞心念电转,袖袍一挥,小九立时现身。还不待小九回过神,只听他朗声喝道:“小九,吞了它!”
小九一愣,随即仰天长啸,周身灵压轰然暴涨,顷刻化作百丈饕餮真形!巨口如渊,獠牙森然,血雾翻涌间,一口便将那冰蛛吞没殆尽——半刻钟后,小九浑身溅满冰晶碎屑与淡青蛛液,晃晃悠悠跑回,抹了把脸,咧嘴一笑:“嗝……有点凉,但够劲!”
陈飞朗声大笑,指尖轻弹,一道澄澈水球术倏然凝成,温柔覆于小九身上,洗去污浊,也涤尽一路风尘。他负手而立,望着云卷云舒的苍茫山色,心中豁然畅快——原来坐观风云、执掌乾坤,竟是这般酣畅淋漓!
一人一器灵,再度踏着墨色斜阳余晖,向着黑云山脉更幽邃的腹地,坚定前行。
陈飞凝神运转《上古五行九转阴阳诀》,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周身泛起幽微的青白光晕。他心念一动,神识离体而出,凝练如实质,倏然化作两条灵动矫健的黑白小蛇——黑者如墨染玄夜,白者似雪映初阳,首尾相衔,蜿蜒游弋,悄然潜行至前方十里之外,为其探查山川气机与隐匿凶险。
这一日,陈飞与小九穿行于云雾缭绕的苍茫群峰之间,忽闻一声清越长鸣破空而至,声若凤唳九霄,清越激越,仿佛自浩渺天穹深处垂落,涤荡尘心。陈飞蓦然抬头,只见天幕骤暗,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撕裂流云,挟着凛冽罡风呼啸而来,仿佛整片苍穹都被其双翼所笼罩。
他心头一震,不由驻足凝望,惊愕得一时屏息——那竟是一只通体鎏金的巨禽!双翼舒展逾千丈,宛若两道横亘天际的金色虹桥,威势磅礴,令人顿生渺小之感。它通身覆满细密如缕、灿若熔金的丝羽,阳光倾泻其上,折射出万道灼灼金芒,瑰丽不可方物,恍若上古金乌临世。
向来桀骜不驯、常在陈飞肩头耀武扬威的小九,此刻却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连吱声都不敢,倏地缩成一团,慌不迭地钻进陈飞宽大的袖袍深处,瑟瑟发抖,唯恐被那神禽一眼觑中、攫走吞食。所幸那巨禽目如寒星,睥睨八荒,对下方二人浑然未加理会,只振翅一掠,便裹挟风云远去,须臾间已化作天边一点璀璨金芒,杳然无踪。
然而,命运从不给他喘息之机。
陈飞身形尚未站稳,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直冲神魂;脚下大地随之微微震颤,仿佛蛰伏已久的远古凶兽正自地脉深处苏醒。就在此时,一头九首狰狞、威压滔天的“九头星翼兽”悄然破土而出——它乃是悟破空间大道等诸多法则的大罗金仙巅峰之境的绝世妖尊,九颗斗大头颅形如狂怒雄狮,鬃毛炸裂如焰,双目赤红似熔岩奔涌,瞳孔深处燃烧着亘古不熄的原始杀意;其躯庞大如山岳巨犀,背生一对遮天血翼,展开之际足有百余丈,边缘锋锐如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嗡鸣;巨尾蜿蜒如太古龙脊,横扫之间罡风呼啸;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的玄鳞,每一片皆厚逾寸许,泛着冷硬如精钢、幽沉似深渊的金属寒光;口中涎水垂落如毒汞,触地即蚀,“嗤嗤”声中焦烟腾起,地面瞬息塌陷成坑,黑烟缭绕间竟连岩石亦被蚀出蛛网般的惨白裂痕——此乃万载难遇的“蚀骨冥毒”,一滴便可焚尽元婴真火!
一声震彻九霄的咆哮骤然炸响,音浪如实质洪流席卷林海,参天古木簌簌震颤,万千枯叶离枝而起,漫天纷扬如血雨倾盆。妖兽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猩红闪电,裹挟着焚风与死寂,悍然扑向陈飞!纵使他身负渡劫期战力,纵使他在生死磨砺中将身法淬炼至羚羊挂角、行云流水之境,可面对这等凌驾于自身境界两个大阶的上古凶煞,唯余退避一途。他纵跃于虬根盘结的千年巨木之间,借垂落藤蔓凌空翻腾,踏嶙峋青石骤然变向,身形轻灵如幻,迅疾如电,恍若林间最古老灵猿的化身。然而那九头星翼兽速度更胜雷霆,利爪挥过之处虚空微裂,尾扫掀起的狂澜卷碎山岩,数次擦掠陈飞后背——皮开肉绽,筋络外翻,滚烫鲜血泼洒长空,在身后拖曳出一道触目惊心、蜿蜒如赤练的凄厉血痕。
追逐不知持续几许,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尽数坍缩于这生死一线的窒息刹那。陈飞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肺腑灼痛似焚,双腿麻木僵硬,经脉隐隐欲裂。就在神志濒临溃散之际,前方大地轰然崩裂——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深渊赫然横亘眼前!深不见底,云雾翻涌如墨海沸腾,森寒阴气刺骨透髓,更有无数凄厉哀嚎自幽邃底部隐隐传来,似亿万冤魂永世不得超脱……此即修真界谈之色变的“黑渊涧”,传说中连真仙临渊亦需叩首三拜,方敢屏息而过。
身后,九头星翼兽再度仰天咆哮,声浪裹挟着滔天戾气滚滚压来,九颗头颅獠牙森然毕露,赤瞳中杀机如狱,步步紧逼,已至十步之内!
前临绝壑,后有追魂——千钧一发之际,陈飞蓦然仰天长啸,声震云霄:“枪来!”话音未落,一柄流光溢彩、符文隐现的“如意玲珑万兽幻影枪”凭空浮现掌中!枪灵小九倏然显形,眉宇凝重,语速急促:“主上,您竟招惹了这等足以令太古神族都为之侧目的混沌孽种?!”话音未落,双手已掐动玄奥无匹的混沌生灭印诀,指端符文流转如星河倒悬,万兽咆哮幻影自枪身奔涌而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九色洪流,挟裹着洪荒初开般的磅礴意志,迎面撞向九头星翼兽!
霎时间,九色玄光冲霄而起,直贯星汉!枪尖之上,麒麟踏火焚尽八荒邪祟,青鸾展翅涤荡九幽阴秽,白虎啸天震慑万古群魔,玄武镇岳定鼎乾坤,饕餮吞天吞噬法则……上古神兽虚影轮番显化,每一尊皆栩栩如生、威压如狱,一股源自太初鸿蒙、混混沌沌的浩瀚威势,如怒海狂澜席卷八荒六合,九头星翼兽竟被这股源自本源的镇压之力硬生生掀飞数百步,重重砸入山壁,碎石如雨崩落!
然而,这凶物终究是混沌所孕、星核所铸,仅片刻便挣扎起身,九首齐昂,眼中凶光更炽,非但未损根本,反被激发出更狂暴的太古兽性!它双翼狂振,周身暗红鳞甲片片竖立,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再度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血色陨星,朝陈飞决绝撞来——眼看退路尽断,生机将绝!
就在这神魂俱颤、万念将灰的刹那,陈飞灵台骤然清明如镜!原来,由其分身镇守于归墟之渊深处的“混沌镇天塔”,竟在真身濒死之际,与本体心神轰然贯通!此乃血脉同源、神魂共契之玄妙感应,唯有生死关头方能触发!
陈飞猛然擎枪向天,张口喷出一口滚烫精血,如赤霞泼洒于枪尖;神识如剑,穿透无尽虚空壁垒,直抵那矗立于归墟深渊之门、受亿万生灵日夜焚香叩拜的功德圣塔——混沌镇天塔!刹那间,丹田星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一颗新生恒星在体内轰然诞生;远在归墟之渊的镇天塔塔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一缕凝练至极致、仿佛承载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意志的混沌本源之气,跨越无量时空,如银河垂落九天,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违逆的信仰之力,化作的创世威严,悄然附于枪身!
陈飞霍然挺立,如一柄撕裂苍穹的绝世神帝,长枪擎天,枪尖直刺九霄!刹那间,混沌光焰轰然暴涨百万丈,煌煌炽烈,宛若亿万轮骄阳同时崩坠凡尘,炽白光芒瞬息席卷黑渊涧方圆百万里山川——乌云翻涌如沸海,群峰俯首似臣服,万兽噤声伏地,天地为之屏息失语!枪势尚未迸发,整座黑云山脉的苍穹已剧烈扭曲、震颤不休,仿佛不堪承受这股凌驾万古的磅礴威压!
此时,那头横贯星野、凶名震彻九幽的九头星翼兽,正挟裹着撕裂虚空的狂暴气流奔袭至三十步之遥,却骤然僵立如铸!九颗狰狞巨首齐齐低垂,赤瞳中翻腾的滔天凶焰顷刻熄灭,唯余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臣服——四肢轰然跪伏,大地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纵横百丈,碎石簌簌震落!
不待陈飞开口,它已主动奉上九滴本命魂血:晶莹剔透,宛若凝固的星辰泪珠,内蕴浩瀚星辉,流转着亘古苍茫的生命契约之力,每一滴都饱含混沌初开时的本源意志与至高誓约。
“你这凶物倒也识得天命、知进退……”陈飞眸光微敛,声如金石相击,“自今日起,便赐你名号‘烛渊’——烛照幽冥。以后随我征伐诸天,绝不负你一身星穹伟力。”
“谢主人不杀之恩!”九头星翼兽伏首叩地,九声洪音叠荡如雷,“自此肝脑涂地,永为马首是瞻,生死契阔,矢志不渝!”
话音未落,陈飞大袖轻挥,一道温润如春水、澄澈似琉璃的青光倏然掠过——霎时间,这头堪比大罗金仙巅峰之境的混沌至凶,已被悄然纳入莲珠秘境之中。从此,它化作秘境深处一座巍峨星山,山体嶙峋如龙脊,九首盘绕成环,星辉氤氲流转,静卧于无垠灵壤之上,蛰伏待命,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可撕裂时空,随主人争战!
就在陈飞成功收服九头星翼兽、灵光尚未散尽之际,异变陡生!苍穹骤然撕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自九霄云外悍然压下,裹挟着混元神帝境之上的滔天威压,如万古寒渊倾覆而至,震得整片天地嗡鸣颤抖。“何方宵小,胆敢亵渎我天魔尊者的座驾?!”一声怒喝似雷霆炸裂,裹挟着森然魔意与无上威严,“小辈——受死!”陈飞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刹时如折翼金鹏般被狠狠掀飞,直拍入翻涌不息的茫茫云海深处!耳畔风声凄厉呼啸,仿佛万千怨魂齐声尖啸,撕心裂肺;眼前光影破碎,罡风如刀,割面生疼。良久,那擎天巨掌的威势才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无垠虚空与永无止境的失重坠落——仿佛坠向世界尽头的寂灭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骤然炸响,水浪冲天而起!他如陨星坠世,重重砸入一条幽暗冰冷、寒彻骨髓的地下暗河之中——正是黑云山脉腹地最凶险禁地“黑渊涧”底部,那条传说中吞噬过无数强者的诡谲枉水河!
《游仙传》一百零一回(二)
黑渊涧遇险 法官镇结义
陈宏元著
曲曰:
故园酒,解忧肠,楼前江水流长。
光景欣然醉里,人儿兀自沧桑。
偏桥野郭映斜阳,月起晚风凉。
一寥廓,几思量,三千鬓发如霜。
折取杨枝赠远,吹声玉笛悠扬。
柔情樽酒恰流香,何奈又悲伤。
话接上回,陈飞刚收服九头星翼兽,尚未来得及喘息,便见天穹骤裂,一道裹挟着混沌魔气的遮天巨掌自九霄轰然压下,势如崩岳、威若灭世,将他狠狠拍入黑渊涧底幽邃无光的枉水河中。河水漆黑如墨、寒气刺骨,仿佛凝结了万古阴煞,温度低至足以冻结神魂、湮灭生机。那惊天动地的冲击之力,如亿万钧重锤贯体而入,几乎将他周身骨骼寸寸震裂、经脉寸断,意识霎时如风中残烛,倏然溃散、沉入无边黑暗。然而,就在生命之火濒临彻底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他丹田深处——那枚早已取代破损丹田、蕴藏浩瀚星辉的神秘星核,竟悄然震颤、徐徐苏醒!这星核不仅承载着破碎丹田涅槃重生的逆天伟力,更与他血脉中奔涌不息、绵延万古轮回的先天祖源之力交相共鸣,激发出深植于命格本源的不死真意。虽已陷入深度昏迷,躯体浮沉于寒流之间,但他非但未死,反而在生死一线的极致淬炼中,悄然叩开了“天神霸体”第一重境的大门——筋骨重铸、血髓生光,一具横亘古今的不朽战躯,正于绝境深渊中悄然觉醒。
枉水河奔流于地底万丈之下,河道曲折幽深,两岸峭壁嶙峋,钟乳倒悬,滴水之声回荡千年。河水裹挟着他,在黑暗中漂流数日,穿行于无人知晓的地下迷宫。水流时而汹涌如怒涛,时而沉静似冥河,仿佛要将一切记忆与存在彻底冲刷殆尽。
直至某一刻,河道豁然开阔,一道天然溶洞出口显露眼前。陈飞的身躯被水流推送而出,冲上一处泥泞河岸。天空不再是熟悉的湛蓝,而是弥漫着灰蒙蒙的诡异色调,光线黯淡,仿若永夜将至。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微风吹动岸边奇形怪状的植物——它们根系裸露,叶片呈灰紫色,脉络中隐隐流动着幽蓝色的能量光点,像是吸收了某种阴属性灵气。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阴冷能量,沁入肌肤便令人神识发麻。这里,正是传说中生者难入、亡魂归处的鬼域阴司之地——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异界边陲。
而这条贯穿两界的枉水河,正流经此地,蜿蜒穿过一座名为“法官镇”的小镇。此镇隶属楚江域的楚江城管辖,镇民多为阴差、判官后裔或修行阴术之人,建筑古朴阴森,屋檐悬挂铜铃以镇邪祟,街巷间常有影影绰绰的魂影穿梭。谁也不会想到,一条来自人间禁地的河流,竟会送来这样一个满身伤痕、命悬一线的少年。
此刻,陈飞静静躺在河畔,胸膛微弱起伏,如同沉睡的种子,等待一场风暴后的重生。而在他体内,那股不死之力仍在缓缓流转,仿佛预示着:一段超越生死、逆转乾坤的传奇。
恰在此时,天光微明,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蜿蜒流淌的枉水河。河水幽深如墨,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自九幽深处蜿蜒而出,承载着无数沉沦的秘密与未尽的魂语。就在这静谧而诡谲的晨曦之中,一艘轻巧的舟艇破雾而来,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宛如游龙巡境,不惊波澜。
舟上立着一人,身形挺拔,气度从容。他身披一袭玄色长袍,衣袂随风轻扬,袍角绣着暗金纹路,似星轨流转,隐含天地律动之象。其面容清俊儒雅,眉宇间透着书卷之气,然双目如渊,沉静中蕴藏睿智锋芒,仿佛能洞穿人心、勘破天机。腰间悬着一枚古朴令牌,铜绿斑驳,刻有“法官镇令”四字,符文缭绕,隐隐散发出一丝灵韵波动——正是此地年青有为的镇长,邓法官。
说起邓法官,其身世之奇,恰如云梦泽上一缕穿雾而来的清风——既非偶然,亦非强求,而是天时、地利、人缘与命格多重经纬悄然织就的宿命图卷。他降生于凡世云梦泽西畔的法官镇,此地并非史册所载之名邑,而是一处被山川遗忘又由水泽温柔托举的隐逸之地:太苍山巍然南峙,余脉如龙脊蜿蜒百余里,终化作莽莽荒泽;泽中水道纵横,星罗棋布着无数洲渚,春则芳草连天,萋萋如绣;秋则蒹葭摇曳,苍苍似雪;白鹭振翅掠过稻浪翻涌的田野,沙鸥盘旋于芦花飞雪的浅滩;山樵荷锄归径,渔父扣舷而歌,晚照熔金,声韵悠长,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一支无字民谣,在水汽氤氲中代代传唱。尤为玄妙的是,此镇距陈飞故里不过百里之遥——两处烟火人间,竟在地理的咫尺与命运的迢递之间,埋下了日后幽冥重逢、因果相续的伏笔。
邓法官少时便卓尔不群:青灯黄卷不倦,四书五经烂熟于心,尤擅《春秋》微言与《法经》精义;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之正气,乡邻称其“未冠而有廷尉之风”。他早立宏愿:“不为良相,便为良吏;若庙堂不容正道,则宁以身为烛,照彻幽暗。”然彼时朝纲倾颓,权宦当道,科举虽中,却屡遭排挤,补缺无望,奏疏如石沉沧海。正当壮志将冷、心火将熄之际,一场暴雨夜泛舟洞庭,忽见湖心浮光跃金,仙乐隐隐,洞庭仙君踏波而出,授其《云梦九章》秘箓与《泽灵判术》真诀。原来仙君早观其心性澄明、刚柔并济,堪承水德之判、泽国之衡,遂引其入道——此非遁世之修,实乃以凡躯炼神术,以儒心驭玄法,使律令可通阴阳,公理能贯三界。
自此,邓法官毅然告别幽静书斋,踏遍名山大川、寻访古刹仙踪,在云雾缭绕的苍茫天子山巅机缘巧合拜入鬼谷子门下,潜心修习玄妙法术,终得融通天地、洞悉阴阳之能。而后,他携一身超凡道法入世济民,纵横江湖数载,行侠于市井之间,扶危于风雨之际,以智御势,以法护正,留下无数荡气回肠的传奇篇章。
不多久,时值天下板荡、民怨沸鼎之时,他闻他的老乡杨幺聚义洞庭,开仓赈饥、均田免赋、设律约军,所行皆契其少年所誓之“为苍生立命”。邓法官慨然投效,以法术为刃、以智谋为盾、以律条为纲,助义军整肃军纪、调和部族、布防泽国、推演天时,更创“水镜断讼”之法——借洞庭千顷碧波映照人心幽微,使曲直自现,冤屈可申。杨幺敬之如师,倚之若柱,军中皆呼“邓先生”,百姓私誉“活判官”。然天选之子锋芒太盛,其志不在偏安一隅,而在涤荡乾坤;其行不避神佛威仪,直指不公之源。终因抗旨拒缴“天税”、拆毁淫祠强征香火、更于岳州城头悬《苍生檄》直斥观音座下金童玉女纵容地方豪强圈占湖田,触怒上界。那一日,雷劫裂空,梵音化刃,杨幺率残部血战七昼夜,从洞庭到鄱阳,自江陵至建康,铁甲染霜,旌旗尽赤,终殁于九江口惊涛之上,热血沉入大江,化作千年不息的呜咽潮声。
邓法官负重伤突围,携杨幺临终所授半卷《义律真经》与一枚浸血铜印,孤身遁入幽冥。彼时阴司秩序初定,楚江域尚属边荒,瘴疠横行,鬼卒散漫,十殿阎罗鞭长莫及。他以残躯立于忘川支流之畔,以洞庭水法引阴泉涤秽,以儒门律令重订鬼籍,更以《泽灵判术》勘破游魂执念、调解冤孽纠缠。其断案如镜,不徇私情;其施法如雨,润物无声;其立身如松,寒暑不折。楚江王巡境至此,见荒原之上竟有青庐数楹、律令森然、鬼吏肃立、冤魂得释,惊为天人。二人对坐三日,论阴阳之衡、察生死之律、剖治乱之机,楚江王抚掌长叹:“吾掌幽冥万载,未见如此人物——非以力服人,而以理正心;非以威慑鬼,而以义安魂!”遂破例赐封:划出楚江域北境一片新辟幽壤,沃土三十余万里,泉眼十二,黑松成林,磷火如星。邓法官未取“显赫”之名,亦不号“威烈”之号,唯于封地界碑亲书四字——“法官镇”。墨迹未干,阴风拂过,碑石竟沁出云梦泽特有的湿润水汽,远处传来隐约的沙鸥鸣唳与渔歌余韵……仿佛那片凡尘故土,已随他的心魂一同渡过生死之河,在幽冥深处,重新扎根、抽枝、年年岁岁,芳草萋萋,蒹葭苍苍。
话说回来,邓法官正在楚江域的枉水河上巡视。
他每日辰时必巡江一次,非为闲游,而是以鬼谷秘传之法察验水脉走向、地气流转,借此推演一方吉凶祸福。枉水乃阴冥交汇之所,常年浸染死气,却也孕育奇机。正当他凝神感应之际,忽觉上游水势异动,一道残影随浊流翻滚而下,形似人躯!
邓法官眸光一凝,指尖轻掐,默运术算,瞬息间已断定:此人尚存一线生机,且命格极为特殊,绝非寻常溺亡之辈。他当即催动舟行,如箭离弦,转瞬便至近前。只见那人浑身湿透,衣衫褴褛如败絮,发丝纠缠,面色惨白若纸,几近死灰,然而眉心一点精光未散,呼吸虽微弱却绵长不断,竟似在生死边缘自行维系一线真元。
“奇哉!”邓法官低语一声,袖袍轻拂,一道无形劲气如柔云托月,将那人身躯稳稳卷起,落于舟中,毫无颠簸之苦。他俯身探脉,三指搭腕,初时只觉经络闭塞、寒毒蚀骨,正欲施针驱邪,却不料片刻之后,竟察觉其体内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坚韧无比的生机,如春草破石,悄然复苏。
“这……”邓法官瞳孔微缩,心头震撼难平,“脉象虽虚如游丝,然根基浑厚,五脏六腑皆蕴先天之气;更不可思议者,其魂魄稳固,未受枉水侵蚀,反似与黑渊之力有所共鸣!莫非此人曾坠入黑渊涧?若真如此,按理早已化为怨灵或腐尸,怎可能仅是昏迷?”
他师承鬼谷门下,也曾受洞庭仙君的点播,通晓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亦精研医道与命理。这般奇异之象,生平仅见。他凝视着陈飞的脸庞,越看越是惊叹:“此子根骨天成,筋脉贯通如龙脊,神藏内敛似藏锋,分明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即便放眼整个仙域神疆冥界,亦属凤毛麟角!”
念头电转之间,邓法官已决意救人到底。他取出一枚温润玉瓶,倒出一粒淡金色丹丸,以灵力化开,缓缓渡入陈飞口中。随即结印布阵,在舟上布下一道护魂结界,防止阴气侵扰。而后驾舟返航,直抵法官镇府邸。
两日后,晨钟初响,阳光洒进东窗,映照在床前青玉案上。陈飞终于睁开了双眼。眼前不再是黑暗深渊与冰冷激流,而是一间清雅宁静的居室:竹帘半卷,炉香袅袅,案上摆放着几卷古籍与一方砚台,墙边一株紫藤攀架而上,花开点点,生机盎然。
他挣扎欲起,却被一股温和之力轻轻按住。“莫急。”一道温润声音传来。只见邓法官端坐椅上,手持羽扇,目光含笑,“你已昏睡两日,如今刚苏,气血未复,不宜妄动。”
陈飞怔然片刻,随即忆起坠崖一幕,心中惊悸犹存。待听闻竟是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青年救了自己性命,顿时感激涕零,强撑起身,跪拜于地:“恩公大德,陈某没齿难忘!若无您相救,我早已葬身枉水,魂归幽冥!”
邓法官何等人物——见惯了风云、阅尽了沧桑玄门宿老,素以慧眼如炬、通晓天机著称。他甫一凝望陈飞,便觉其眉宇间隐有紫气流转,双瞳澄澈如古井映月,筋骨蕴藏龙象之劲,气机绵长似渊渟岳峙,当即断定此子绝非凡俗!他疾步上前,双手稳稳托起陈飞臂肘,语声温厚而真挚:“小兄弟言重了,不过是恰逢其会、顺手援手罢了。你自黑渊涧万仞绝壁坠落于枉水河,于幽暗激流中沉浮数昼夜,经寒水蚀骨、暗礁撞身、罡风撕衣而不殒,终随浊浪辗转漂至我法官镇界碑之下——此非人力可为,实乃天命垂青、气运所钟!此地虽僻处南荒、人烟稀少,却是阴阳二气日夜交汇之所,地脉灵枢悄然蛰伏,山川精魄常年氤氲……而你——”他倏然顿住,目光如电掠过陈飞面庞,眸底骤然迸出惊艳之色,“骨相清奇若孤峰出云,神韵内敛似古玉含光,气运磅礴如江河奔涌,分明是潜龙在渊、待时而起之象!”
“敢问小兄弟故里何方?听这口音……似带太苍山北麓的松涛余韵?”
陈飞感其赤诚拳拳、恩义深重,本欲倾心相告,然思及自身牵涉的上古因果、轮回秘辛与神疆以及归墟之门禁讳,皆如悬顶利剑,稍有泄露,恐引滔天祸劫,祸及苍生。于是他略作沉吟,徐徐道来:“在下生于太苍山深处一座云遮雾绕的偏僻村落,幼失怙恃,唯携半卷残破《青云引气图》孤身远行。跋涉千山万壑,踏碎晨霜暮雪,只为寻访那传说中‘乘风御气、叩问长生’的青云宗。然仙踪杳渺,屡觅无果,直至深入落日山脉腹地,在一处被古藤封印、霞光隐现的幽谷中,幸得青霞宗长老垂青,纳为外门弟子。后于万源秘境试炼之际,突遭三头九尾阴火狐围袭,仓促间失足跌入黑渊涧底——那条奔涌如怒龙、寒彻骨髓的暗河之中。”
至于何以不死,他只淡然一笑,语意微澜:“个中缘由,连我自己亦百思难解……唯觉丹田深处似有一粒微光初绽,仿佛亘古沉眠的‘不灭真种’,于生死一线之际悄然苏醒,护住心脉一线真灵不散。”
邓法官闻言,双目骤然圆睁,须发微扬,竟抚掌大笑,声震屋梁:“妙哉!妙哉!小兄弟,你竟是我的同乡啊!太苍山北麓距我法官镇不过九十里之遥,隔一道云岭、共一片星穹,此乃何等奇缘!”他眼中精光灼灼,神情既惊且喜,继而肃然拱手:“莫非……你已承续上古‘玄穹不死血’之遗脉?若果真如此,则万劫加身而形神不朽,诸邪退避而道基永固!今观你天资卓绝如星垂平野,心性纯良似璞玉未琢,假以时日,必能扶摇直上九万里,化龙腾霄、搅动风云!若你不弃,愿否与我邓某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纵赴刀山火海亦不皱眉;荣辱与共,哪怕倾尽山河亦不负卿!”
《游仙传》一百零一回(三)
黑渊涧遇险 法官镇结义
陈宏元著
曲曰:
惆怅幽帘半卷,黄鸟声中悠婉。
青汀翠浦,荒鸥野鹭,风清草浅。
软柳丝飘,杏花初绽,天气轻寒乍暖。
辗转,惊恐飞鸿归去,烟水万重,只怕芳菲路远。
一笛天涯吹遍,最怕伤心去念。
夕阳亭畔,红尘歌外,几多幽怨。
斜折纶巾,醉怀把盏,满脸鬓丝撩乱。
冉冉,且看湖光山色,潮涨月升,多是浮生梦短。
上回说到,邓法官听闻陈飞的口音竟与自己如出一辙,不禁又惊又喜——原来二人竟是同乡!他目光灼灼、神采奕奕,眉宇间漾开久别重逢的热切与真挚,随即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诚恳提议:愿与陈飞结为异姓兄弟,焚香盟誓,肝胆相照。
(注:邓法官与杨幺均为南宋时期真实历史人物,二人故里均位于今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贺家山农场境内——邓法官出生于今贺家山法官镇,杨幺则诞生于今贺家山小凡洲分场,两地相距不过数里,一条沅水相连,乡音未改。)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唯余烛火轻摇、茶烟微袅。陈飞心头如遭雷击,胸中气血翻涌,眼眶竟微微发热——这些年他孤身仗剑行于天涯,历尽风霜雪雨,饱尝世态炎凉与人心叵测,何曾有人以赤诚相待、以手足相期?更遑论一位出身名门、学贯古今、德望素著的镇长,竟愿摒弃身份之隔、俯身折节,以兄弟之礼相邀!
刹那间,一股滚烫热血直冲顶门。他霍然起身,衣袂翻飞,朗声应诺:“邓大哥!在故里时便久仰您的盛名,如雷贯耳,常闻您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率义军与天选之子杨幺鏖战八荒、纵横四野的赫赫威名!今日蒙您舍命相救、推心置腹,又不惜屈尊降贵、执礼相邀——陈某若再踟蹰推辞,岂止辜负兄长厚意?实乃愧对苍天厚土、有负天地良心!从今往后,您便是我陈飞血脉虽异、情义同源的大哥!生则并肩赴难,死则同魂归墟;纵使山崩海竭、星陨日沉,此心不改,此誓不渝!若有二心,天诛地灭,神魂俱焚!”
二人相视而笑,眸光交汇处豪气干云,肝胆尽照。当夜,庭院清辉如练,松柏凝翠,香案肃然摆于青石阶前,三炷紫檀高香徐徐燃起,青烟袅袅升腾,直入浩渺云霄。皓月当空,银辉倾泻如瀑;繁星垂野,灿若天河倾落;清风徐来,携着草木幽香拂过衣襟,仿佛整座山河都在屏息静听,天地亦为之动容、为之见证。
两人并肩而立,袍袖猎猎,执手盟誓,声如金石裂帛,震彻长夜: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邓法官与陈飞,我陈飞与邓法官,沥血为誓,剖心为证,歃血为盟,结为异姓手足!自兹以往,利不独享,患难必扶;荣辱与共,富贵同承;刀山敢踏,火海敢闯;生不同榻,死必同穴!若有违此誓者,日月共殛,天地同诛,神魂永锢幽冥,万劫不得超生!”
香火氤氲缭绕,誓言铿锵激越,穿透千峰万壑,在苍茫夜色中久久回荡,似与山河共鸣、与星辰共振。那一刻,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因果的伏笔无声落定——一段横跨三界、撼动诸天的旷世情谊,就此奠基;一曲波澜壮阔、气吞寰宇的传奇史诗,正缓缓拉开恢弘序幕。
谁又能料到?那位曾被世人遗忘于莽莽荒原、衣衫褴褛却眸藏星火的少年陈飞,数载之后将踏碎虚空、逆斩仙魔,登临万域之巅,执掌神疆权柄,成就统御诸天、威震九霄的绝代神帝!而那位温润如玉、谦和内敛,看似只掌一方烟火人间的年轻镇长邓法官,亦将执掌天衡之道、斡旋星海风云,成为陈飞最锋锐的左膀右臂、最忠贞的擎天巨柱,最终亦加冕为统御一域神疆、令万族俯首的无上神帝!
一段肝胆相照、生死不渝的深厚情谊,由此铸就,历万劫而不朽,经千秋而愈炽。
翌日傍晚,江空如洗,薄雾缭绕天际,明月将楚江域的山川河流披上一层乳白色的轻纱。镇府大厅内早已张灯结彩,朱漆梁柱在琉璃灯盏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仿佛被岁月打磨出的古老记忆也在此刻苏醒。邓法官为庆贺与陈飞结义之喜,并正式为其接风洗尘,广邀四方贤达、幕僚亲朋,一时间宾客盈门,笑语喧腾,酒香四溢,觥筹交错间尽显人间情谊之浓烈。
灯火辉映中,人影摇曳,丝竹轻奏,席上谈笑风生,皆是楚江域一方俊杰。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邓法官起身举杯,目光慈和地望向身旁青年——陈飞。他朗声道:“今日我邓某得遇良友,结为异姓兄弟,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兄弟陈飞,虽自人界而来,却心性纯良、志存高远,诸位当与我共敬一杯!”众人纷纷应和,杯盏相碰之声如珠落玉盘。
随即,邓法官神色肃然,亲自引陈飞登台,命其自述身世渊源。陈飞整衣敛容,拱手向四方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如钟磬,又隐隐透出几分历经风霜的沉郁与沧桑。他目光沉静,语调从容,将自己那段跌宕离奇、险象环生的际遇娓娓道来:数年前,他随青霞宗德高望重的师尊元彪及同门弟子,深入苍茫雄浑的落日山脉,进入传说中蕴藏上古机缘的万源秘境试炼;岂料一日风云骤变,天色晦暗如墨,竟突遭一头踏破虚空、气息滔天的真仙境大妖追袭——那妖影遮天蔽日,威压如山岳倾覆,众人仓皇奔逃之际,他不幸失足坠入幽邃诡谲的黑渊涧,继而被卷入狂暴紊乱的枉水乱流之中……不知昏沉漂流多少时日、几度生死,待再睁眼时,才知道是乡谊深厚、仁厚持正的邓法官相救,悉心照拂,方得于这幽冥之界重拾安身立命之所,亦成就今日这场跨越三界、跨越生死、饱含情义的老乡相逢。
话音未落,满座哗然,唏嘘声如潮水般起伏涌动。有人长叹命运无常、造化弄人,有人慨然喟叹天地玄奇、大道幽微,更有不少女侠士闻之动容,眼眶泛红,悄然垂泪——只为陈飞一路跋涉千山万水、历尽九死一生的孤勇与坚忍。就在这低语如絮、悲悯交织的肃穆氛围中,陈飞缓缓起身,衣袍微扬,目光沉静而灼灼,环视四座,神情恳切如秋水映月、澄澈见心:“承蒙诸位前辈、同道厚爱垂青,陈飞铭感五内,感激涕零,无以为报!然羁旅天涯数载,风霜染鬓,行囊空寂,心中最深最重的牵念,始终系于故土桑梓,尤其是白发苍苍、独守云崖青峰的祖父大人——他年逾耄耋,孤灯伴松涛,不知寒暑可调?起居可安?今不揣冒昧,斗胆相询:在座诸位英豪,或游历八荒、博通古今,或踏遍三界、见闻广远,可曾亲履人界故土?可曾听闻归返之路的星图秘径?又或偶得只言片语,知悉我祖父临别时所托、命我穷尽毕生追寻的上古宗门——青云宗之遗踪旧址?但凡有一鳞半爪之线索、一星半点之指引,陈某愿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以性命相酬!”
言罢,厅堂一时沉寂,唯有烛火轻轻跳动,似在倾听这来自异乡游子的呼唤。
片刻之后,一声洪亮如钟鼓齐鸣的嗓音划破寂静。只见席间一位魁梧大汉霍然站起,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正是素有“百里通”之称的牛百通。他拍案而起,声震屋瓦:“陈兄所问,可谓问到了点子上!你可知那青云宗,并非凡俗门派,而是位列灵界九大仙宗之一?其山门高悬九霄之外,灵气氤氲,非寻常修士所能触及。若想从人界通往灵界,必经一处名为‘葬龙渊’的虚空裂缝——此地乃三界交汇之隙,阴阳失衡之所,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而陈飞更是心头一紧,脸色微白。
牛百通见状,语气稍缓,继续道:“至于返回人界……确实极难。你当初能侥幸穿越葬龙渊而不死,已是天命庇佑。如今再欲原路折返,无异于逆流攀崖,步步险关。更何况,那葬龙渊每百年才开启一次,如今正值闭合周期,纵有通天本领,亦难强行突破。”
此言一出,席间空气仿佛凝固。欢宴余温尚未散去,却已被现实的寒风吹得冰凉。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默然无语之际,一位清瘦儒雅的文士轻摇素绢折扇,步履从容地缓步而出。他眉目疏朗如远山含黛,气度温润似春水映月,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静笃定的书卷风华——此人正是镇中声名远播、博古通今的“万能懂”周子谦。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煦而笃定的浅笑,声音虽不高亢,却字字清越、如珠落玉盘,清晰入耳:“陈兄弟切莫灰心。世路纵然崎岖艰险,天道亦常留一线转机。小弟近日偶得一则尘封秘闻,或可为兄台拨云见日、破局脱困之关键钥匙。”
话音未落,众人心头蓦然一震,目光如聚光般齐刷刷聚焦于他身上,空气仿佛也悄然凝滞。
周子谦不疾不徐,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生辉的青玉简牍,指尖轻抚其上流转的云纹,声音低沉而郑重:“据上古典籍《万界通途》残卷所载,仙界每万载方启一次的天门,而今岁恰逢大劫将尽、灵机初涌之时——仙门重开在即!此玉简所指,正是传说中位列‘九霄福地’之首的绝世秘境——仙云秘境。”
“据悉,此次仙云秘境开启盛况空前,由各大域德高望重的首座亲自率队前往;我楚天域则由威震八方、修为深不可测的楚江王亲任领队,各路天骄俊杰、宗门翘楚与散修强者纷纷汇聚于雄伟壮阔、云蒸霞蔚、灵气氤氲的楚江古城,整装待发。”
“此秘境非凡间所有,乃是仙帝遗留之宝库,藏有通天大道、跨界传送阵图、乃至逆转时空之法。而这一次,它藏有‘虫光洞’,那是连接诸界的天然通道网络,只要寻得正确路径,便可借其穿梭各界。或许,兄台正可通过此秘境,觅得回归人界之路,甚至……踏上通往青云宗的阶梯,或可有通往贵家乡东荒域的通道。”
这一席话,宛如暗夜中点燃的火炬,瞬间照亮了陈飞黯淡的眼眸。希望的火苗在他心底重新燃起,炽热而坚定。然而,他也深知前路茫茫:灵界遥不可及,鬼界诡谲莫测,仙界、神疆、更是高高在上。若非心中那份对爷爷的牵挂,对家园的眷恋,这浩瀚宇宙,何处不能安身立命?
但他终究不是贪恋安逸之人。亲情如根,深植于灵魂深处,纵使踏遍千山万水,也无法斩断那一缕思念。
这一切,都被邓法官看在眼里。他望着这个刚认下的义弟,见其神色几经起伏,最终归于坚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与怜惜。他缓缓起身,声音沉稳如山:“兄弟既决意归乡,为兄岂能袖手旁观?此去万里迢迢,危机四伏,单凭血肉之躯,难以成行。”
说罢,他挥手示意,一名侍从捧上一物——一艘不过掌心大小、通体流转符文的微型舟船模型。舟身雕龙画凤,隐隐有青光缭绕,仿佛蕴藏着撕裂虚空的力量。
“此乃‘青冥穿梭舟’,乃上古遗器,以星辰精铁与虚空丝线炼制而成,催动后可日行三十余万里,穿云破雾,更能抵御空间乱流与阴煞侵蚀。我知你需速赴楚江城,参与秘境选拔,特将此宝赠予你,望你一路顺遂,不负初心。”
全场哗然。此等法宝,即便是鬼灵境强者也难得一见,邓法官竟毫不迟疑赠予新结义之弟,足见情义之重。
未等众人回神,邓法官又召来两人。但见一位女子翩然而至,腰佩赤纹长剑,青衣飘然,面容秀美却不失英气,眸光如刃,凛然生威;另一位青年则气宇轩昂,腰悬青云龙纹佩刀,玉面含霜,步履沉稳,周身透出凌厉战意。
“柳如烟、洪亮,参见陈公子。”二人齐声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邓法官郑重介绍:“此二人乃我镇中翘楚,皆修至鬼灵境巅峰,心思缜密,武艺超群,熟悉冥界山川地貌。
柳如烟擅御剑术,精通追踪匿形之法;洪亮则熟稔阵法机关,近战远攻无所不能。此去楚江城路途遥远,沿途或遇妖魔截杀、邪修伏击,凶吉难料。让他们随行护送,也好彼此照应,万无一失。”

作者简介:陈宏元,字才德,男,自由职业,湖南省常德市人,是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常德市诗词学会会员;常德市诗词学会城东分会副会长。2021年发表了陈宏元诗词曲专辑三千首,被湖南省图书馆和常德市图书馆永久收藏。在写作自度曲方面总结了一定的经验与方法。在诗词写景方面形成了自己的一定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