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管严叹》
文/梅蛮
今朝家宅,多是巾帼掌舵。城乡六分,推门卸履,便俯首,尽听妇言。
仕农工商,无分贵贱,皆逃不过这般模样,外头纵有几分筋骨,归家便折了去。
女子持家,任怨任劳,柴米油盐缠半生,千辛万苦熬一世,这份柔肩硬挑起来的烟火,本应惜若掌心璧。
偏有执性之人,将辛劳熬成戾气,失了分寸,罔顾情面,当众折辱时,直把七尺男儿的颜面,碾作尘土,敲碎寒瓷。
妻管炎三字,早熬成坊间笑谈,酿作茶余戏谑,无人问背后藏的委屈,只当看一场热闹。乡野更甚城中,纵性娇养,脾性嚣长,竟把平权的本意嚼碎了咽,将彼此相扶,演成一味的强势相压。
男女本是同撑家宅的知己,当相敬,当相爱,心手相护,温粥相依,方抵人间相守真意。
奈何今世,离多合少,半因心性相悖,意不相赴,区区柴米琐碎,碗碟磕碰,皆能挑起无端龃龉,凉透人心,揉碎朝夕温情。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寻常烟火小家,几多琐碎,几多牵绊,竟都成了伤人的利器,磨掉彼此的温软。
居长沙数十载,见尽邻里烟火,恰有八秩老翁,鬓染霜雪,与荆妻相守一生,也争了一生,吵了一生。
孙枝将绾红丝结,堂前正候新人喜,二老依旧为鸡蔬小事,唇齿相诟,搅乱满堂安宁,仿佛相守的意义,只剩争输赢、论高下。
老翁终日陇头奔忙,垦菜饲禽,肩挑潲水,步履匆匆,从无半分闲时。半生操劳,硬扛起一家生计,扛过风雨,扛过岁月,却扛不住枕边的细碎苛责,磨尽半生欢喜,压弯了脊梁,也凉了心肠。
世人多念女子持家的琐碎苦,却少知男儿亦有难言的心头役。
他们肩挑家计,踏遍风露,人前或有宦海风光、讲台儒雅、布衣坦荡,转身归家,便要硬生生藏起一身疲惫,咽尽满心委屈,把所有的无奈,都压在心底。
那脊梁的弯度,眼底的黯淡,背后的隐忍,又有何人能懂,何人能悟?世人只道是妻管严,却不问这“严”字背后,藏着多少无声的妥协。
家,从不是一人的主场,更不是一人折辱另一人的地方,不是一方的囚笼,另一方的战场。
颜面,从不是虚荣,是男儿立世的脊梁,亦是枕边人最该留的温柔。留三分颜面与彼此,懂进退,知体谅,不恃强,不折辱,不把相守熬成相怨,不把温情磨成冷漠。
须知情方能沉底,爱方能绵长,从来如此的强势,从来如此的折辱,便对么?
梅蛮居湘数十载,见遍这般烟火情事,感怀于心,书此短章。非责女子,非怜男儿,只愿世间相守者,莫把家变成伤人的樊笼,莫把辛劳化作执迷的戾气。
皆能守一份相敬,惜一份相依,让烟火家常,暖透岁月,安妥余生,不负初见,不负相守。
2026年11月22日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