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上的皇帝众多,脸谱不一,性格各异。要么贤明,要么昏庸,要么多才,要么无能,要么暴戾,要么仁和,要么勤勉,要么荒淫……林林总总,形形色色。虽说他们都是“真龙天子”,但他们也是人,和芸芸众生一样,都需空气、水和食物,都有七情六欲。一方面看,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为所欲为,另一方面讲,他们受朝廷礼制规矩的约束,也并不是事事都能如他们所愿。
明代有一位人们褒贬不一颇有争议的奇葩皇帝确与其他历代皇帝不同。他特立独行,不受朝廷礼制束缚,不按规矩行事。在位十六年,爱在精心打造的别宫——“豹园”中与虎嬉戏(曾被虎扑,幸有边将江彬迎上制伏老虎),爱沉湎于“豹园”的乐趣而不上朝或推迟上朝,爱在“豹园”中朱批奏折,爱不分尊卑与宦官宫女等一起在宫内演绎宫外凡人生活,爱任命自己为“威武大将军朱寿”“镇国公”和“太师”,并曾给“威武大将军”朱寿下旨以便自己跃马持戟出征,爱找借口外出游山玩水……
皇家花园中建造的别宫之所以称之为“豹园”,是因为豹子的迅猛而得名。他崇尚武功,本人就像一头豹子,最终由于在淮安府的清江浦捕鱼意外落水而不豫,染疾数月后卒于“豹园”,他是大明正德皇帝,也就是被称为明武宗毅皇帝的朱厚照,殁年31岁。
《明史》和《淮安乾隆府志》都有文字明确记载大明皇帝朱厚照的死与他在淮安清江浦一游有关。
《明史》记:“十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帝在南京。……九月己巳,渔于积水池,舟覆,救免,遂不豫。”又记:“十六年……三月……庚申,改西宫厅为威武团营。乙丑,大渐,谕司礼监曰:‘朕疾不可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非汝曹所能预也’丙寅,崩于豹房,年三十有一。”
《乾隆淮安府志》载:“跃龙池在清江浦常盈仓前。旧志云,以明武宗至此泛舟濡衣而名。按,正德十四年冬,武宗自徐州顺流而下,至清江浦,幸太监张阳宅。凡十三日始南。至次年八月,旋跸。九月丙寅,复幸张阳宅,自泛小舟捕鱼于积水湖,覆焉,获救,仅免。詜者因名其池为跃龙云。”
现在淮安市的清江浦原是原淮安府山阳县的一块“闲旷之地”,是明代漕运激活了它。为保漕粮顺利运往北京,明永乐年间十三年(1415),漕运总兵陈瑄率民工在淮安府山阳县的宋代沙河故道上凿通了长40里的清江浦河,并在河上修建了移风、清江、福兴、新庄四闸以调节水位,贯通了京杭大运河,方便了漕船能够直航京师而不需在末口再作翻五坝之难事。
有了清江浦河,才有了漕运重镇清江浦。朝廷自然非常重视清江浦这块地方,派出了工部分司、户部分司常驻清江浦。在清江浦河岸边不仅建有贮存150万石漕粮的转运仓——常盈仓,还有绵延20里的清江督造船厂。宏大的漕运和造船带来了漕兵、工匠、官宦、商贾、文人雅士云集,商铺、茶楼、酒肆、客栈、寺庙观庵栉比的繁荣景象。想当年,运河水汹,樯桅毗连;人流如织,马嘶驴叫;招幌盈目,灯红酒绿。
清江浦在明代的地位举足轻重,爱寻种种借口外巡的正德皇帝对清江浦当然是情有独钟。他在随行官宦江彬等的前呼后拥下,南来北往经过清江浦,在清江浦驻跸期间,均将监仓太监张阳家的豪华宅第作为行宫。在清江浦有百般讨好的贴心太监张阳的悉心安排,正德皇帝朱厚照没有朝中那些大臣喋喋不休的上奏劝谏,更加任性所为,放飞自我,玩得那叫一个痛快。
关于张阳的记述,史料记载多囿于明正德皇帝在清江浦捕鱼落水一事与其有关,其他叙述难寻。正德皇帝死后,嘉靖初年,张阳调任凤阳守备太监,统管皇陵护卫及地方军政,职权包括监管凤阳、庐州等四府三州事务,但被明令禁止干预民事。
常盈仓储有百万石漕粮,防火安全是重中之重。志书述仓前有个积水池应是人工开挖,专为粮仓消防灭火所备,且应与清江浦河相通,由水闸控制,保证水源。清江浦人习惯将长年积水的水洼称为汪。积水池面积不会小,应是大汪。
常盈仓是国库重地,积水池一般不会有庶人前去侵扰,生态自然很好。清江浦人喜植杨柳,积水池四周应是杨柳环抱,春、夏、秋三季,池边的蒹葭、菖蒲等水生植物葳蕤,池中的鳊、鲌、鲤、鲫等鱼虾成群结队,自由自在地游弋,白鹭、柴刮刮等鸟儿不时翔起,或落在杨柳上,或潜在蒹葭丛中啁啾对鸣,其景胜过诗情画意,令人陶然。作为大明皇帝,前去视察一下张阳监管的常盈仓自不可少,爱玩的明正德皇帝看到了积水池的美景后喜不自胜,继而玩兴大发,他想切身感受一下捕鱼的畅快。有监仓太监张阳在左右侍候,很快安排好捕鱼小船、捕鱼工具和教皇帝捕鱼的渔民。
农历九月的这天,天气寒凉。这个时节,池水清澈,鱼虾肥硕,鱼虾多沉池底,用网捕鱼最佳。两条平底小船荡漾池上,一条是渔夫做撒网示范的小船,一条是正德皇帝的捕鱼的小船。渔夫的船由其妻子划桨,正德皇帝的船由懂水性的随身侍卫江彬掌控。渔夫把理好的渔网向池中一旋,瞬间张开的渔网罩住了一块泛着涟漪的水面……只见渔夫抓住纲绳,双手上下交替收网,网慢慢地被拖出水面……闪着银白色鳞光的鱼儿在网内蹦跶打挺……看得正德皇帝笑着张大嘴巴,急于跃跃欲试。
小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站在船头的明正德皇帝好胜心上来了——这有什么难。他也学着渔夫的样子,理好了网,正对船头,左手套上纲绳,右手用力将网向右侧水面一旋,只见网没全部张开,但也罩住一部分水面,但收网时心急用力过猛,船身右倾,正德皇帝晃了两下就一下子栽进了水中。好在池水不过深,会水的张阳、江彬、渔夫等人都扑过去救驾,合力把他托上了岸。不会水的正德皇帝喝了几口水,脸色惨白,连连咳嗽,浑身哆嗦……张阳等人赶紧将他扶进常盈仓门房,一随行宦官赶紧脱下自己的厚衣服给皇上换上。张阳、江彬等人急忙用轿子将正德皇帝送至张阳府内,张阳亲自烧好姜汤让正德皇帝服下……随行太医把了把正德脉象后皱起了眉头。
由于正德皇帝任性放纵,身体底子差,抵不住深秋池水的寒凉,虽有太医调理,但咳嗽发烧时轻时重,未能痊愈。正德十五年(1520)三月丙寅日,正德皇帝朱厚照驾崩。他在位十六年,十五年住在“豹房”和“镇国府”,纵情行乐,没留下子嗣。《明史》记述:“遗诏召兴献王长子嗣位。罢威武团营,遣还各边军,革京城内外皇店,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乐人。戊辰,颁遗诏于天下,释系囚,还四方所献妇女,停不急工役,收宣府行宫金宝还内库。庚午,执江彬等下狱。世宗入立。五月己未,上尊谥,庙号武宗,葬康陵。”
明正德皇帝十五岁就位后一直任性无羁,为所欲为。他不听文官大臣劝谏,不循儒家礼教,不分尊卑长幼,不按规矩行事……是皇帝不像皇帝,学庶民不是庶民。有资料说他有仁和宽厚的一面,这可能是对正德皇帝最好的评价了。
清江浦的常盈仓现已不存,跃龙池也早被填平。其遗址大约在老淮中及西边的淮阴发电厂一带。地方史书有记积水池为滚龙池。现楚秀园西门外有一跃龙池只是为展示明正德皇帝曾在清江浦捕鱼落水的这一事件,并非人文景观。
2026.1
清江浦楚秀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