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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37)
旧事重提(二十二)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黄岗村的老户们,比如黄刚、老王们看着这一方水土几乎都成华北的了,这才划过魂来,悔不当初了。如今站在岗子上,目光所及都是华北的土地,就连村东南那片泄水的沼泽地,他也出资修整了一番,占为己有了。秋后他雇佣佃农捕鱼、采藕出售后坐地分红。冬天他雇佣佃农割芦苇,割下来的芦苇,有的直接出售,有的编成席、芭出售,这笔收入就是白捡的。佃农们高兴地说:“华老爷真好!咱庄稼人,有活干才有饭吃。华老爷领着我们一年四季有活干,这日子就好过多了!”老户们看着干眼馋,埋怨自己天生是受穷的命,怎么就想不到呢?现在谁还敢和华老爷争地盘?找死呀?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随便种的土地了。”
其实黄河水出槽的地段并不很长,多说也就是二里多地,主要是堤坝年久失修。政府只收治河捐,并不组织农民加固河堤。河水年年出槽,河堤越来越低造成的。冬春之际华北出资,领着佃户们修筑河堤。为了使河堤坚固,他把废陶片、废砖块掺进土里筑坝。年年都加宽加高,终于解决了河水在这一段出槽的问题。村里的老户们,过意不去,也主动来干活。华北随着财富的增多,年龄的增长,威望的增高,称兄道弟的人少了,一转身变成了华老爷,华家成了华府了。
华北还在济南、郑州、合肥开了“华记陶器商铺”,掌柜的就是华草窝。今天华北两口子在家里闲得不自在,亲自送了两车黑陶来,正遇上了华一也闲得浑身痒痒,逛街消遣,这不是天意吗?
“老班,”警卫班长姓班,华一命令道,“把太太接来去!”
“是!”
不一会儿,一辆汽车停在门前,几个老妈子,搀下来了雍容华贵的金氏夫人。
“来来,我介绍一下,”华一拉着金氏夫人兴奋地说,“这是咱的兄弟,这是弟妹,”又指了一下草窝,“这是咱的大侄子。”大家相见已毕,华北说:“草窝,给大师傅说,准备两桌最好的酒席,快点!”
华一经常和华北来往,严团长知道了,也高兴地掺和进来。
“华营长,羡慕你呀!还有这么好的一个亲兄弟!不像我,一根筷子捞面条——独挑。我看咱仨拜个把子吧!也学学刘关张,桃园结义。”严团长正儿八经地说。华氏兄弟哪敢不同意?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严团长的提议。
换过金兰谱,严团长是大哥。三个人冲北磕过头,又拜大哥、大嫂,华北又在店铺里摆开了酒席。
严团长命令县长,请当地的名人把一块“富甲一方”的金匾挂在了华府的大门上。他和华一经常带着兵到黄岗去做客,这一来不但震慑住了地痞流氓,就连当地的乡绅、县长、乡长们也都来称兄道弟,华北门前车水马龙、盛极一时。当然一切苛捐杂税全免了。华北心里明白,辉煌是暂时的。自己是被拴在田地里的土户,别看这一时,当地这伙狗子猫子的都装孙子;队伍一开拔,他们就会露出邪恶的獠牙。所以他每季新粮下来,都送几车给严团长充作军粮,白花花的银元充当军饷。地方上的大小长官和黑恶势力逢年过节都有一份好处。
二筛子跑出来,一路要饭逃生,上哪儿去?不知道。怎么生活?不知道。只是一路瞎闯。白天讨饭,夜晚数星星。好在是春夏季节,风餐露宿,倒也惬意。讨不来吃的东西,饿得受不了了,就到田地里偷掰几个玉米或者偷扒几块地瓜充饥。
一天,他撵一群野鸡,想捉一只解解馋。追赶着来到了一片芦苇塘边上,这片沼泽地有几公里方圆。由于今年春旱少雨,河水断流,洼地里只剩了中间一洼洼儿水。池里水太少了,鲤鱼、鲫鱼、草鱼都被鲶鱼吃光了。鲶鱼们也到了互相残杀的关头,有的大鲶鱼虽然搁浅在水边上奄奄一息,嘴里依然噙着一条小鲶鱼。尾巴在唇边,不住的悠甩着。
二筛子天天饿得眼发蓝,见了这些天赐的美食,乐得找不着北了。赶紧下到水里,抓来烤着吃。弱肉强食,剩下的都是大鱼,有的一条一顿吃不完,他索性在这里住了下来。二筛子的心眼儿也不少,怕别人发现这片宝地,与他瓜分鱼吃。他天不明就跑出去,到老远的村子里去讨饭,天黑了才回来,晚饭烤鱼吃。这年,老天爷好像有意眷顾他,汛期来了,雨量也不大。池水上涨缓慢,但是水一多,白手捉鱼就困难得多了。特别是鲶鱼,浑身是滑腻的粘液,除非两手掐住鱼头才能制服。那鱼在水里的力量很大,尾巴甩起来,把他打个滚蛋又一个滚蛋的。他在没膝深得稀泥里笨拙地扭动着身躯,有时不小心把手伸进了鱼嘴里,还会咬出血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仍然可以捉得住鱼。再后来水太多了,沼泽地成了泥糊涂,弄不好陷进去命就没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里。
他迷迷糊糊地向南走,非止一日,走上了黄河大堤,正要跟着人群上船,被艄公撵了下来。前有大河阻隔,那就向回走吧!堤下边就是一个村庄,正好肚子又闹起了饥荒。讨饭这活,张口讨饭,伸手要衣,喊声“爷爷、奶奶”什么都有了,乍一听好像是个好事。其实是最不容易的事,你看路边的倒卧,都是讨饭人。那年月,穷人自己都揭不开锅,哪有吃的给讨饭人?富人的门口你根本凑近不了,门外有看门狗和把门的院丁,弄不好恶狗扑上来把你生吃了。二筛子在这个村子里转了三圈儿也没讨到一口吃的,天黑了下来。他又累又饿,来到一座河神庙前,进去向地上一躺,先歇歇再说吧!
二筛子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家一棍子打醒了。他正要开口骂人,一看面前站着好几个花子。把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
“哪里来的溜子?”一个花子问。
“问你呢!快说。”一个花子用棍子又戳了一下二筛子,命令似地说。
“饿。”二筛子答非所问,索性装起憨来。
“谁不饿?”
“你不饿。”
“放屁,孙子才不饿!”
“我饿。”
“嗨,找我便宜!”那人正要揍二筛子。
“大爷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二筛子躺在地上,斜眼一看,来人是个女的,三十多岁。大家都毕恭毕敬地向她施礼,喊:“大爷好!”
“这人是怎么回事?”女大爷耍着官腔,问。
“别耍赖,叫什么?杆头问你呢!”一人把棍子举起来。
“二筛子,”二筛子怕挨打,赶紧说。
“儿来了,大爷,他说他叫‘儿来了’。”一个花子听走了耳朵,对他的名字感到奇怪。
“我看,他既然叫个‘儿来了’,索性就当大爷的儿子吧!”一个年长的花子对大爷说。
大爷点点头说:“我看看。”说着弯了弯腰。
马上有人命令道:“溜子,抬起头来!”
“咦——,小模样儿还不错。”大爷高兴的应允了。
“那你们得叫我大少爷!”二筛子坐起来,气也粗了,对着众花子说。
“哈哈哈哈,好好,这小子一下成了我们的主子了!”一屋子叫花子都笑了起来。年长的花子,拉起二筛子,叫他冲大爷磕头。二筛子趴在地上,喊了一声“娘。”
“啪,”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十几个花子用棍子戳得地“咚咚”响,呵斥道:“喊爹,喊爹!”
二筛子糊糊涂涂地改了口,喊了一声“爹。”从此成了这伙人的“大少爷。”
2026.1.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