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六回 南洋万里送忠骨 海疆遗志有传人
承平七年，四月。
南海的风湿热粘稠，带着咸腥的气息。明镜站在“镇海号”宝船船头，望着无边无际的蔚蓝，心中沉重如铅。岳震山的病危急报传来已有半月，从京城到满剌加，顺风也要月余。他怕赶不及见老将军最后一面。
船上除了五百锦衣卫精锐，还有胡大夫和两个得意门生——工学院首届毕业生王琰（矿冶科榜首）和李慕舟（营造科第二）。这两个年轻人主动请缨，说要“以所学报效国家”。明镜欣赏他们的勇气，但更担心他们的稚嫩。南洋不是京城，那里有瘴疠、有海盗、有西洋列强虎视眈眈。
“谢公，前方就是琼州了。”船长来报，“是否靠岸补给？”
琼州……明镜心头一动。石头在那里经营多年，如今已是琼州总兵，统管南洋水师。既然路过，该去看看。
“靠岸一日。”
船队在琼州港缓缓停靠。眼前的景象让明镜几乎认不出来——三年前离开时，这里还是个简陋渔村，如今已是繁荣港口：石砌码头绵延数里，吊车林立，货船云集。岸上街道整齐，店铺鳞次栉比，汉人、黎人、番人往来穿梭，竟有几分京城繁华气象。
“师父！”一个黝黑汉子飞奔而来，正是石头。三年不见，他更显精悍，一身总兵戎装，却还是当年那个憨厚匠人模样。
明镜握住他的手，眼眶发热：“好，好！把琼州经营得这么好！”
石头哽咽：“都是师父打下的基础，弟子只是守着。师父，您怎么来了？”
“去满剌加，看岳帅。”明icon简单说了情况。
石头脸色一黯：“岳帅的病，弟子也听说了。已派琼州最好的郎中赶去，但……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师父，满剌加局势复杂。葡萄牙人虽败退，但心有不甘，常骚扰商船。还有当地土王，表面归顺，暗地离心。岳帅在时，尚能镇住。若岳帅不在了……”
“所以我要去。”明镜道，“朝廷在南洋的基业，不能垮。”
当夜，石头设宴接风。席间除了琼州官员，还有几位特殊客人——黎族头人阿山的儿子阿猛，如今是琼州水师副将；马文渊的侄子马如龙，主持琼州海贸商会；甚至还有两个葡萄牙商人，说着磕磕巴巴的汉话，恭敬地向明镜敬酒。
“谢大人，”一个葡萄牙商人道，“我们虽是葡萄牙人，但在琼州经商三年，公平交易，依法纳税。只求大人准许我们继续在此贸易。”
明镜打量他们：“你们和费尔南多是一伙的吗？”
“不不不！”商人连连摆手，“费尔南多是王室特使，我们是普通商人。他来打仗，我们做生意。打仗输了，我们生意还要做。”
这话实在。明镜点头：“只要守法经营，欢迎。但有一条：不得贩卖火器给海盗，不得欺压当地百姓。”
“一定！一定！”
宴后，石头陪明镜巡视港口。月光下的琼州港静谧而忙碌，晚归的渔船正卸货，夜航的商船在装货，水师战船在巡逻。
“师父，您看那边。”石头指向港湾深处，“那是新建的船厂，可造千料大船。用的是您设计的‘模块法’，三个月就能下水一艘。”
又指远处山坡：“那是新开的矿场，出产铁、铜。匠作司的工匠改良了冶炼炉，出铁量翻了一番。”
“好啊！”明镜由衷赞叹，“琼州成了南海明珠了。”
“都是师父的功劳。”石头道，“当年您流放至此，开荒垦田，造船通商，打下了根基。弟子只是顺着您的路走。”
明镜摇头：“不，是你自己的本事。记住，琼州不只是一块地，是咱们在南洋的支点。将来海上贸易、水师补给、南疆安定，都要靠这里。”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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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琼州停留一日后，船队继续南下。
越往南，风浪越大。王琰、李慕舟两个北方学子晕船晕得厉害，吐得昏天黑地。明镜虽也难受，但强撑着给他们讲南海风物：
“你们看这海水颜色，越往南越深，因为水深。南海最深处可达千丈，底下有珊瑚，有珍珠，也有沉船宝藏。”
“南海诸岛，大者有琼州、满剌加、吕宋，小者星罗棋布。有些岛上只有椰林沙滩，有些却有淡水和良港，是天然的补给站。”
“海上的路，看星，看风，看洋流。冬天刮北风，船往南走顺风；夏天刮南风，船往北走顺风。错过季风，就得等半年。”
两个年轻人听得入神，忘了晕船。
五月初，船队抵达满剌加。
远远望去，满剌加城依山面海，城墙高耸，港口桅杆如林。最显眼的是山顶飘扬的大周龙旗，和旗下一座新建的堡垒——那是岳震山坐镇三年修建的“镇南堡”。
船刚靠岸，一个年轻将领就冲上船来，扑通跪倒：“末将岳鹏举，参见谢公！”
是岳震山的孙子，今年才二十岁，却已是一身风霜。
“岳帅如何？”明镜急问。
岳鹏举眼圈红了：“祖父……祖父昨天醒了片刻，说梦见谢公要来，让末将在此等候。现在……又昏迷了。”
明镜心头一紧：“带我去！”
镇南堡内室，岳震山躺在竹榻上，面色枯槁，呼吸微弱。这位当年叱咤风云的老将，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胡大夫把脉后，暗暗摇头。
“岳帅……”明镜握住他的手。
岳震山眼皮微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明镜，忽然亮了：
“谢……谢老弟……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明icon哽咽，“岳帅，您要挺住。”
“挺……挺不住了。”岳震山苦笑，“老哥哥我……戎马一生，最后死在这南洋……也算……死得其所。”
他喘了口气：“鹏举……你出去。”
岳鹏举含泪退出。
室内只剩明镜、胡大夫。
岳震山艰难地抬手，指向床头一个铁匣：“那里……是满剌加三年……的布局图……兵力部署……土王关系……还有……葡萄牙人的动向……”
明镜打开铁匣，里面是厚厚一摞图纸、文书，字迹工整，显然是用心整理过的。
“谢老弟……南洋……不能丢。”岳震山抓住明镜的手，“这里……是大周的海上门户……丢了这里……西洋人的船……就能直抵广州……”
“我明白。”
“葡萄牙人……不会甘心……他们在印度有据点……在麻六甲有眼线……迟早……会卷土重来……”岳震山咳嗽起来，胡大夫忙喂水。
缓过气后，他继续道：“还有……当地土王……表面臣服……暗地勾结……我给鹏举……留了份名单……可信的……要提防的……都标明了……”
“岳帅放心，我会处理。”
岳震山看着明镜，忽然笑了：“谢老弟……这辈子……能跟你并肩作战……是老夫的福气……北疆打鞑靼……南洋镇番邦……痛快……痛快啊……”
他声音渐弱：“可惜……看不到……大周海疆……真正强盛的那天了……”
手，缓缓垂下。
眼睛，闭上了。
“岳帅！”明镜急呼。
胡大夫探鼻息，摇头：“走了。”
一代名将，客死南洋。
明镜跪在榻前，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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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震山的葬礼简单而隆重。
满剌加全城缟素，汉人、土人、甚至一些葡萄牙商人都来送行。岳鹏举披麻戴孝，捧着祖父的骨灰坛——按遗愿，岳震山要葬在琼州，面朝大海，守望南海。
送葬队伍从镇南堡一直排到港口。明镜走在前头，身后是岳鹏举，再后是满剌加文武官员、各族头人。
码头边，明镜对岳鹏举道：“岳帅临终前，最放心不下你。你今后有何打算？”
岳鹏举红着眼：“祖父说，让我跟着谢公。谢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好。”明镜拍拍他的肩，“你先送岳帅骨灰回琼州安葬，然后回满剌加，接任镇守使。我要你在三年内，让满剌加固若金汤。”
“末将领命！”
船队返航，载着忠骨，载着遗志。
回程路上，明icon仔细研读岳震山留下的文书。越看越心惊：满剌加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
葡萄牙人在印度果阿集结舰队，随时可能反扑。
当地土王苏丹·马哈茂德，表面顺从，暗地却与葡萄牙人勾结，约定“里应外合”。
更麻烦的是，满剌加城内汉人与土人矛盾日深。汉人掌握贸易，富庶；土人多务农渔猎，贫困。贫富差距引发仇视，时有冲突。
“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问题。”明镜对王琰、李慕舟道，“你们刚到南洋，有何看法？”
王琰沉吟：“学生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御。满剌加城墙虽固，但炮台老旧，火器不足。应尽快更新火炮，训练炮手。”
李慕舟道：“还有民心。土人贫困，易被煽动。可效仿琼州，教他们种新作物，开矿，经商，改善生计。生活好了，自然不愿生乱。”
明镜点头：“你们说的都对。但时间紧迫，葡萄牙人不会等咱们慢慢来。”
他摊开海图：“你们看，满剌加位于南洋咽喉，东控吕宋，西扼印度洋。葡萄牙人若夺回这里，就等于扼住了大周海贸的脖子。”
“所以必须守住。”王琰道。
“不仅要守，还要扩张。”明镜眼中闪过锐光，“岳帅遗志，是要让大周海疆真正安宁。这需要建立一条‘海上长城’——从琼州到满剌加，再到吕宋，设三大基地，互为犄角。中间小岛建补给站，水师巡逻，商船护航。”
两个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
“可是……”李慕舟迟疑，“朝中会支持吗？这要花很多钱。”
“所以要让朝中看到利益。”明镜道，“我已让石头统计琼州三年海贸税收——年入百万两。若满剌加、吕宋都开发起来，三地年税可达三百万两。这笔钱，足够养水师，建堡垒，还有盈余。”
“皇上会同意吗？”
“会。”明镜肯定，“陛下虽年幼，但有远见。且……”他顿了顿，“这也是先帝的遗愿。先帝在时，常说‘陆疆已固，海疆未宁’。如今陆疆安定，该轮到海疆了。”
船行至琼州，岳鹏举护送祖父骨灰上岸安葬。明镜没有停留，继续北返。
他心中已有了完整的南洋方略，但实施需要时间、需要人才、更需要……朝中支持。
而朝中，未必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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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船队回京。
京城正值盛夏，酷热难当。但明镜心中更热——他要尽快将南洋方略呈报皇上，尽快部署。
乾清宫里，小皇帝见到明镜，眼圈红了：“谢先生，您瘦了。”
“臣无妨。”明镜跪奏，“陛下，岳帅……走了。”
小皇帝沉默片刻，轻声道：“朕知道。岳爷爷是忠臣，厚葬，追封。”
“谢陛下。”明镜呈上岳震山的遗物和南洋方略，“陛下，这是岳帅临终所托，和臣拟的南洋三年规划。”
小皇帝仔细翻阅。十岁的孩子，已能看懂复杂的海图、账册。他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葡萄牙人真要打回来？”
“十有八九。”
“那咱们……打得过吗？”
“现在打不过。”明镜实话实说，“南洋水师只有战船五十艘，且分散三地。葡萄牙在印度的舰队有百艘，且火炮更利。”
“那怎么办？”
“所以臣的方略是：以守为攻，争取时间。”明镜解释，“第一年，加固满剌加防御，更新火炮，训练水师。第二年，开发吕宋，建立第三基地。第三年，三地联防，水师增至百艘。届时，葡萄牙人再来，就有胜算。”
“可钱呢？”小皇帝问出关键问题。
“海贸税收。”明镜道，“琼州今年可纳税百万，满剌加、吕宋开发后，三地年税三百万。除去水师开支，尚有盈余。且海贸繁荣，丝绸瓷器外销，白银流入，于国大利。”
小皇帝算了算，眼睛亮了：“也就是说，不仅不花钱，还能赚钱？”
“正是。”
“那还等什么？准了！”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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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会，明镜奏陈南洋方略。
反对声如潮。
户部尚书首先发难：“三百万两？谢阁老好大口气！琼州免税三年刚过，能收多少税？满剌加、吕宋蛮荒之地，开发需投巨资，何时能回本？”
兵部尚书质疑：“扩建水师百艘？一艘战船造价五万两，百艘就是五百万！加上火炮、兵饷，年耗至少两百万！国库哪有这些钱？”
礼部尚书更直接：“拓土开疆虽是美事，但南洋蛮荒，得不偿失。不如专心陆疆，海疆……守成就好。”
连一向支持变法的程文渊也犹豫：“谢公，是否太急了？如今变法初成，该巩固成果。南洋之事，可从长计议。”
明镜一一驳斥：
“户部说琼州税收少？这是琼州今年上半年税单——已收六十万两！全年必超百万！满剌加、吕宋一旦开发，税收只会更多！”
“兵部说战船贵？匠作司新式‘模块造船法’，成本降三成，工期缩一半！且水师维护海贸，海贸税收养水师，良性循环！”
“礼部说蛮荒得不偿失？西洋人为何万里而来？因为有利可图！他们能图，咱们为何不能图？难道眼睁睁看着白银流入番邦口袋？”
他最后看向小皇帝：“陛下，海疆之利，关乎国运。如今西洋诸国竞相出海，占土地，开商路，掠财富。我大周若再闭关，迟早落后挨打！岳帅为何客死南洋？就是为了给大周争这片海！他的血不能白流！”
提到岳震山，朝堂肃然。
小皇帝缓缓站起：“朕意已决，南洋方略，照准。户部、兵部、工部，全力配合。有敢阻挠者……朕不想说重话，你们自己掂量。”
天子威仪，已有几分先帝风采。
众臣跪地：“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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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小皇帝留下明镜。
“谢先生，朕知道您是为大周好。”孩子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但朝中反对声这么大，朕怕……”
“怕他们阳奉阴违？”明icon苦笑，“陛下，变法至今，哪一步不是如此？清丈田亩时，他们说‘民变’；改革科举时，他们说‘乱制’；建工学院时，他们说‘坏文脉’。可结果呢？田亩清了，税收增了；科举改了，人才出了；学院建了，实学兴了。”
他握住小皇帝的手：“陛下，为君者，要有主见，要有担当。认准的事，就去做。阻力再大，也要闯过去。因为您是皇帝，您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担着亿万百姓。”
小皇帝重重点头：“朕懂了。谢先生，您放手去做，朕支持您。”
有了皇帝坚定支持，南洋方略迅速推进。
七月，工部调集工匠三千，南下琼州、满剌加，扩建船厂、炮厂。
八月，兵部选拔水师将领，工学院首届毕业生中有三十人自愿南下，担任技术军官。
九月，户部发行“海疆债券”二百万两，三日售罄。
十月，明镜奏请设“南洋总督府”，统管琼州、满剌加、吕宋三地军政。小皇帝准奏，任命石头为南洋总督，岳鹏举为满剌加镇守使，王琰、李慕舟为工务参事。
人事安排公布，朝中又有微词：“谢明镜安插亲信，把持海疆。”
明镜不予理会。他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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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年冬，第一艘新式战船在琼州下水。
此船命名为“震海号”，长三十丈，载炮四十八门，航速快，转向灵。试航那日，明镜特意请小皇帝登船检阅。
长江口，风帆蔽日。新式水师五十艘战船列阵，炮声隆隆，旌旗猎猎。
小皇帝站在“震海号”船头，兴奋得小脸通红：“谢先生，咱们的水师，不比西洋的差！”
“还会更好。”明镜道，“匠作司正在研制‘蒸汽船’——不靠风帆，靠蒸汽机推动。若成，逆风也能行，航速更快。”
“真的？”小皇帝眼睛发亮。
“真的。”明镜望向南方，“陛下，岳帅临终前说，看不到大周海疆真正强盛的那天了。但臣相信，陛下能看到。不止看到，还要亲手缔造。”
他转身，郑重跪地：“陛下，臣老矣，恐不能陪陛下太久。但南洋方略已定，人才已出，制度已立。只要陛下坚持，十年后，大周水师必纵横四海，商船必通达八方。那时，我大周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小皇帝扶起他，眼中含泪：“谢先生，您一定要看到那一天。朕……朕需要您。”
“臣尽量。”
夕阳西下，战船归港。
长江如练，落日熔金。
一老一少站在船头，望着这万里江山，心中涌起同样的豪情。
海疆万里，才刚刚启航。
而他们的传奇，还在继续。
（第五十六回 完）
第五十七回 蒸汽机鸣惊朝野 新学旧儒辩昏晓
承平八年，春。
工学院的实验工坊里，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噗噗冒着白气。铁铸的锅炉烧得通红，活塞在汽缸里一伸一缩，带动飞轮轰隆隆转动。围着机器的十几个学子屏住呼吸，盯着墙上那根随着飞轮转动的指针。
“一圈、两圈、三圈……”王琰（如今已是工学院机械科教习）数着数，声音发颤，“一炷香时间，转了三百圈！成了！蒸汽机成了！”
工坊里爆发出震天欢呼。学子们相拥而泣，他们三个月不眠不休的试验，终于成功了。
这台蒸汽机虽然简陋，只能输出不到一马力的功率，但意义重大——这是大周第一台实用蒸汽机，完全由工学院师生自主设计制造。
消息传到明镜耳中时，他正在文华殿给小皇帝讲课。听闻喜讯，他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
“真的成了？”他声音发颤。
“成了！”报信的学子满脸兴奋，“王教习说，这台机器要是装在船上，不用帆也能走；装在矿场，能排水；装在作坊，能带动机器！”
小皇帝好奇地问：“谢先生，蒸汽机真有这么厉害？”
“有。”明镜激动道，“陛下，这是划时代的发明！从此，人力、畜力、风力之外，咱们有了第四种动力——蒸汽动力！机器可以不知疲倦地工作，生产效率将成倍提升！”
他当即决定：“走，去工学院看看！”
工学院实验工坊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只学子，连国子监的博士、翰林院的编修都闻讯赶来，想看看这“不用人力自己会动”的怪物。
蒸汽机还在运转，锅炉里的煤熊熊燃烧，活塞不知疲倦地运动着。围观者有的惊叹，有的怀疑，有的恐惧。
“这……这不是妖物吧？”一个老翰林颤声问。
“非也非也。”王琰大声解释，“这是格物致知之理！水受热成汽，汽膨胀生力，力推动活塞，活塞带动飞轮。完全是自然之理，何来妖物？”
“可它自己会动……”
“不是自己会动，是烧煤才动。”王琰耐心道，“就像马车要喂马，这机器要烧煤。煤尽则停。”
正解释着，锅炉压力突然升高，安全阀噗噗喷出白汽，发出尖锐哨声。围观者吓得后退，有人尖叫：“要炸了！”
王琰不慌不忙，关闭进气阀，压力渐稳。他转身对众人道：“大家看到了，这机器有安全装置，不会炸。只要按规程操作，安全得很。”
明镜走到机器前，伸手感受飞轮带起的风，眼中泪光闪动：“好啊，真好。从此，我大周也有自己的蒸汽机了。”
小皇帝也伸手摸了摸还在发烫的锅炉外壳，喃喃道：“这铁疙瘩……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能。”明镜肯定道，“陛下，咱们去书房，臣详细说给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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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书房，明镜摊开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工业革命蓝图”。
“陛下请看，蒸汽机只是开始。”他指点着图纸，“有了蒸汽机，咱们可以造蒸汽船——逆风逆流也能航行，海运将发生革命。”
“可以造蒸汽机车——在铁轨上奔驰，日行千里，货物运输将大大加快。”
“可以建蒸汽工厂——用蒸汽机带动纺织机、机床，生产效率十倍百倍提升。”
“可以开更深更远的矿——用蒸汽机排水、提升矿石。”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西洋人为什么强？就是因为他们先一步掌握了蒸汽机。咱们现在赶上了，只要抓住机会，大周就能弯道超车，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小皇帝听得心潮澎湃，但仍有疑虑：“可是谢先生，朝中那些老臣，能接受吗？他们连蒸汽机都说是妖物，更别说这些了。”
“所以需要示范。”明镜早有打算，“臣请旨，在天津建‘蒸汽船厂’，造第一艘蒸汽明轮船。船成之后，请陛下和文武百官登船试航。亲眼所见，他们才会信服。”
“好！朕准了！”
圣旨一下，工学院精英尽出。王琰带队，李慕舟协助，调集工匠五百，在天津卫选址建厂。明镜亲自督工，小皇帝每月必来视察一次。
朝中反对声自然不小。
礼部尚书上疏：“蒸汽船？闻所未闻！且烧煤行船，污浊江河，有违天道！”
钦天监官员更夸张：“蒸汽机轰鸣，惊扰天地神灵，恐致灾异！”
甚至有人搬出谶纬之说：“《推背图》有云‘铁马驰江，妖氛蔽日’，说的就是这蒸汽船！此乃亡国之兆！”
小皇帝把这些奏疏拿给明镜看，苦笑：“谢先生，您看。”
明镜扫了几眼，不屑道：“迂腐之见。陛下，还记得当年自鸣钟被说成摄魂镜吗？还记得世界地图被说成藐视天朝吗？现在呢？自鸣钟满街都是，世界地图学堂必备。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他们闹得厉害……”
“那就让他们闹。”明镜道，“等蒸汽船下水，看他们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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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八年，十月。
天津船厂，第一艘蒸汽明轮船“破浪号”竣工。
这船长十五丈，宽三丈，船身木制，但核心是一台十马力蒸汽机。船两侧各有一个明轮，蒸汽机带动明轮转动，推水前进。
试航日，小皇帝亲临，文武百官随行。反对派也来了，等着看笑话。
“这铁疙瘩能推得动这么大的船？”
“烧那么多煤，得多大烟？”
“肯定要沉！”
在议论声中，锅炉点火。浓烟从烟囱冒出，蒸汽压力逐渐升高。王琰一声令下：“开船！”
蒸汽机轰鸣，明轮转动，河水哗哗作响。“破浪号”缓缓离开码头，逆流而上。
“动了！真的动了！”
“没帆也能走！”
船上船下，一片惊呼。
小皇帝兴奋地跑到船头，看着明轮卷起的浪花：“谢先生，真的成了！”
明镜微笑：“陛下，这才开始。咱们去驾驶室看看。”
驾驶室里，王琰正指挥司炉工加煤，操纵蒸汽阀门。仪表盘上，压力表、转速表指针跳动。
“陛下，这是速度表。”王琰介绍，“现在航速是每小时五里。若全速，可达八里。”
“比帆船呢？”
“顺风时帆船快，但逆风时帆船寸步难行，蒸汽船却不受影响。且蒸汽船航向稳定，不依赖风向。”
正说着，船已行出十里。前方是运河闸口，需等待开闸。
反对派官员抓住机会：“看吧，还得等闸。说什么不受限制，夸大其词！”
王琰不慌不忙，下令：“倒车！”
蒸汽机反转，明轮倒转，船缓缓后退，然后转向，在河面划了个弧线，掉头返航。
“这……这船还能倒着走？”众人目瞪口呆。
帆船掉头需借风力、水流，费时费力。而蒸汽船说掉头就掉头，灵活自如。
回程顺流，王琰下令全速。蒸汽机轰鸣加剧，明轮飞转，船速明显加快。两岸景物飞速后退，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速度……比快马还快！”有人惊呼。
小皇帝紧紧抓住栏杆，小脸兴奋得通红：“谢先生，这船太好了！朕要造一百艘，不，一千艘！”
明镜笑道：“陛下莫急，慢慢来。先把水师的帆船逐步换成蒸汽船，再把漕运船也换了。还有，咱们该造更大的船，远航重洋。”
试航圆满成功。
反对派哑口无言。事实胜于雄辩，蒸汽船的优越性，亲眼所见，无可辩驳。
但新的争议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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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明镜上《推广蒸汽机疏》，建议：在各大城市建“机器局”，推广蒸汽机应用于纺织、矿冶、交通等领域。
疏中提到，蒸汽机将取代大量人力，可能有工匠失业，需配套“工赈”政策，培训失业工匠操作机器，或转行他业。
这下捅了马蜂窝。
工部首先反对：“蒸汽机推广，工匠失业，必生民变！当年新织机推广，已有过教训！”
户部也担心：“机器局建设，又是一大笔开支。且培训工匠，安置转业，都要钱。”
更严重的是伦理争议。
国子监祭酒带领数十名儒生，在文华殿前静坐抗议，高举“机器夺人生计，有违仁道”、“奇技淫巧，祸国殃民”的横幅。
小皇帝召明镜、韩慎、程文渊商议。
“谢先生，这次闹得比以往都大。”小皇帝忧心忡忡，“他们说，机器让人变懒，让人失去生计，是‘不仁’。”
明镜冷笑：“好一个‘仁’！他们锦衣玉食，可知道织娘一天织多少布？矿工一天挖多少矿？那是血汗！蒸汽机能减轻劳动，提高效率，这是大仁！”
韩慎道：“谢公说得对。但也要考虑现实：确实会有工匠失业。需有妥善安置之策。”
“臣已有对策。”明镜呈上详细方案，“第一，机器局优先招募原工匠，培训操作机器，工钱不减反增。第二，不愿操作机器的，可转行至新建作坊——蒸汽机带动生产，需更多配套产业，如炼铁、造零件、维修等。第三，实在无法安置的，由朝廷出资，培训新技能，或给予补偿。”
程文渊仔细看后，点头：“此策周全。但……那些儒生，怕是不听道理。”
“那就辩论。”明镜道，“在国子监设‘格物堂’，公开辩论‘机器与仁道’。让他们说，咱们也说。真理越辩越明。”
小皇帝拍板：“好！三日后，国子监格物堂，朕亲自主持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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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格物堂，人山人海。
一方是国子监祭酒为首的儒生，一方是明镜带领的工学院师生。小皇帝坐于堂上，文武百官旁听。
祭酒首先发难：“谢阁老，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者爱人，义者宜也。机器取代人力，致人失业，挨饿受冻，这是仁吗？这是义吗？”
明镜从容应答：“祭酒大人，孔孟之仁，是爱众人，不是爱少数人。机器取代人力，确实可能让少数工匠暂时失业。但机器提高效率，布匹更便宜，粮食更充足，受益的是千万百姓。这是大仁还是小仁？”
一个儒生站起：“可那些失业的工匠呢？他们不是人吗？”
“是人，所以要安置。”明镜道，“朝廷已有完善安置之策，保证他们生活。且机器创造的新岗位，比取代的旧岗位更多。长远看，人人受益。”
又一个儒生质问：“机器让人变懒！昔日男耕女织，自食其力，何等淳朴。如今都靠机器，人岂不成了废人？”
王琰忍不住站起：“这位同窗，您穿过机器织的布吗？”
儒生一愣：“穿过又如何？”
“那布比手织布便宜一半，质地更匀。您享受了机器之利，却说机器让人变懒，这不是……”王琰忍住没说“虚伪”。
明icon接过话：“这位同窗，您读书用纸吗？纸是机器造的。您晚上点灯吗？灯油是机器榨的。您出行乘车吗？车轴是机器车的。您享受着机器带来的便利，却反对机器，这是何道理？”
儒生们语塞。
祭酒转换话题：“就算机器有利，但如此急躁推广，恐生乱子。当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明镜提高声音，“西洋人蒸汽机已用三十年，工厂遍地，船坚炮利。咱们还在‘徐徐图之’，等人家打到门口，再用机器抵抗吗？”
他走到堂中，环视众人：“诸位，咱们辩论的，不只是机器，是大周的命运！是继续闭关守旧，还是开放图强？是抱着‘仁道’空谈，还是真正为民谋利？”
“我知道，变革会痛，会有人受损。但长痛不如短痛。今日咱们忍受阵痛，换来的是明日大周强盛，百姓富足。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道？”
他转身，向小皇帝跪地：“陛下，机器推广，势在必行。臣请陛下圣裁！”
小皇帝缓缓站起：“朕听明白了。机器有利有弊，但利大于弊。且谢阁老已有周全安置之策。朕决定：推广蒸汽机，建机器局。有敢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儒生们垂头丧气。
明镜知道，这只是开始。推广路上，还有无数艰难。
但他充满信心。
因为蒸汽机已经轰鸣。
因为新时代的曙光，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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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八年，腊月。
第一座官办机器局在天津落成。蒸汽机带动着五十台纺织机，轰鸣声响彻云霄。女工们（多是原织匠之女）在机器前忙碌，脸上是惊奇和喜悦——她们一天织的布，比以前十天还多。
明镜陪小皇帝视察。看着雪白的布匹如瀑布般涌出，小皇帝惊叹：“谢先生，这机器……真的改变了世界。”
“这才刚开始。”明镜道，“陛下，您看那边。”
他指向厂房外，那里正在建新车间——未来将生产蒸汽机零件，培训工匠。
“机器局不只生产，还要研发、培训。将来，这里会出更多新机器，更多新技术。大周的工业，就从这里起飞。”
小皇帝忽然问：“谢先生，您说……百年后，大周会是什么样？”
明镜望向远方，眼中闪着光：“百年后，蒸汽船纵横四海，铁路贯通南北，工厂星罗棋布，机器轰鸣不息。百姓衣食丰足，学子研究格物，将士船坚炮利。大周将成为世界中心，万国来朝，文明鼎盛。”
他低头看小皇帝：“而这一切，都始于陛下的决定，始于今天。”
小皇帝紧紧握住他的手：“谢先生，咱们一起，把大周建成那样。”
“好，一起。”
夕阳西下，机器局的烟囱冒着白烟，像是新时代的号角。
而这一老一少，站在时代的门槛上，眺望着百年后的辉煌。
他们知道，路还长。
但蒸汽机已经启动。
历史的车轮，再也无法阻挡。
（第五十七回 完）
第五十八回 铁路初通贯南北 万里江山一日还
承平九年，春寒料峭。
天津机器局的轰鸣声尚未平息，工学院的图纸房里又亮起了彻夜灯火。王琰、李慕舟和十几个最优秀的学子围着一张巨幅地图，上面用朱笔画出一条蜿蜒的红线——从京城到广州，纵贯大周南北。
“全长五千八百里。”王琰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需架桥三百座，穿山隧道四十二处，设车站九十八个。预算……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八百万两，几乎是国库两年的收入。
李慕舟补充道：“这还只是铁路本身的造价。机车、车厢、信号系统、维修厂……全加起来，恐怕要过千万。”
“千万两……”一个学子喃喃，“朝廷能同意吗？”
“谢公会想办法。”王琰坚定地说，“他在奏疏里写了，铁路建成后，货运成本可降九成，客运时间可从三个月缩至七天。长远看，利国利民。”
但朝堂上的反对声，比预想的更猛烈。
乾清宫，小皇帝拿着明镜的《请建南北铁路疏》，眉头紧锁。御案上，反对的奏疏堆得比人还高。
户部尚书痛心疾首：“陛下，千万两啊！如今海疆要钱，机器局要钱，工学院要钱，哪还有钱修铁路？且铁路经过之地，需征用民田，拆迁房屋，必致民怨！”
礼部尚书更夸张：“铁路穿山越岭，破坏龙脉风水，惊扰山川神灵，恐致天灾！”
兵部尚书则从军事角度反对：“铁路固然运兵快，但一旦被敌军控制，反成其利器。且铁路线漫长，难以防守。”
连一向支持新政的程文渊也迟疑：“谢公，铁路之利，臣信。但如此巨资，如此工程，是否……太急了？”
明镜站在殿中，面对千夫所指，神色平静：“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算过另一笔账吗？”
他展开一卷账册：“如今南北货运，主要靠漕运。漕船从杭州到京城，顺风需两月，逆风需三月。每年漕粮四百万石，损耗一成，就是四十万石，价值四十万两。加上押运官兵、修船费用，年耗百万两。”
“若改走铁路，七天可达，损耗可忽略不计。仅漕粮一项，年省八十万两。再加上商货运输、人员往来，年收益可达二百万两。也就是说，五年就能回本。”
户部尚书摇头：“纸上谈兵！铁路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就算成了，能不能挣这么多钱，也是未知。”
“那就试点。”明镜早有准备，“先在京津之间修一条三百里实验铁路。成功了，再推广；失败了，损失有限。”
小皇帝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先修三百里，看看效果。”
“陛下！”反对派还要争辩。
小皇帝摆手：“朕意已决，修京津铁路。所需二百万两，发行‘铁路债券’。此事由谢阁老全权负责。”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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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反对派并未罢休。
他们知道，硬阻不行，就暗地里使绊子。
铁路勘测队出发第二天，就遇上了麻烦——选定的线路上，突然冒出几十座“新坟”。农民跪在坟前哭喊：“这是我祖坟！不能动！”
勘测队长是李慕舟，他皱眉：“地图上标的是荒地，怎么成了坟地？”
当地里正支支吾吾：“是……是新迁的。”
明镜闻讯赶来，一眼看穿：“一夜之间迁来几十座祖坟？谁家祖坟这么容易迁？”
他下令：“挖开看看。”
锦衣卫动手，挖开几座坟，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块烂木头。
“假坟！”李慕舟怒道，“这是有人故意阻挠！”
明镜冷笑：“查！谁指使的！”
很快查出，是当地几个乡绅，收了京城某官员的银子，故意设障。
明镜将计就计，当众宣布：“铁路改线，绕过这片地。不过新线要经过这几位乡绅的良田和宅院。”
乡绅们傻眼了——他们的田地、宅院可是真的！
“谢大人！不能啊！我们的地……”
“铁路国家大计，个人利益要服从大局。”明镜淡淡道，“放心，朝廷会按市价补偿。”
乡绅们欲哭无泪。他们本想敲诈一笔，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事传开，再无人敢用这种手段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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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难题在技术上。
铁路要跨过永定河，需建一座铁桥。这在大周史无前例。
王琰设计了几套方案：石拱桥、木梁桥、铁链桥，但都有缺陷。石拱桥太重，木梁桥不防火，铁链桥不稳。
“要是能用钢铁造桥就好了。”他喃喃道。
“那就造钢桥。”明镜拍板，“机器局不是能炼钢了吗？就用钢！”
“可钢桥怎么造？怎么架？”
“试验。”明icon道，“在工学院先造模型，再建小桥试验，最后建大桥。”
于是，工学院操场成了试验场。学生们用小型高炉炼出钢材，锻打成工字梁，搭建模型桥。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掌握了钢桥的受力原理。
与此同时，机车研制也在进行。
蒸汽机可以推动明轮，但怎么让它在铁轨上跑？车轮怎么设计？怎么刹车？怎么转向？
王琰带着机械科学子，日夜钻研。图纸画了几百张，模型做了几十个。
承平九年六月，第一台实验机车“先锋号”出厂。
这台机车只有真车三分之一大小，但该有的都有：锅炉、汽缸、车轮、驾驶室。在工学院铺设的三百丈实验铁轨上，“先锋号”成功运行，虽然速度慢得像乌龟爬，但毕竟能动了。
小皇帝来看试车，兴奋得手舞足蹈：“真的能在铁轨上跑！谢先生，咱们成功了！”
“这只是第一步。”明镜道，“要造出能拉货载人的大机车，还有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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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难的还不是技术，是人心。
铁路沿线百姓，对这条“铁龙”充满恐惧。
谣言四起：
“铁路吸地气，沿线庄稼会死！”
“火车声音太大，会震聋人耳！”
“铁路割断龙脉，会引发地震！”
更离谱的是，有人传言：“火车要吃童男童女祭奠，才能通行。”
一些愚昧村民，真的抱着孩子躲进深山。
明镜得知，又气又急。他亲自带人下乡宣讲。
在保定一个村子，他被数百村民围住。男女老少手持锄头棍棒，眼神惊恐而敌视。
“谢大人，您修铁路，我们不敢拦。但求您别从我们村过，我们怕……”老村长颤抖着说。
“怕什么？”明镜问。
“怕……怕火车吃人。”
明镜哭笑不得：“火车是机器，怎么会吃人？就像水车不会吃人，织机不会吃人一样。”
“可它叫‘火’车，会喷火……”
明镜想了想，下令：“把‘先锋号’模型运来。”
小型机车模型运到村口。明镜亲自操作，烧煤生火，蒸汽推动车轮，模型在临时铺设的铁轨上缓缓移动。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看，这就是火车。”明镜高声说，“它不吃人，只烧煤。它不喷火，只喷汽。它声音大，但不会震聋人。相反，它能运货，能把你们的粮食、山货运到京城，卖好价钱；能把京城的布匹、食盐运来，便宜卖给你们。”
他顿了顿：“铁路通了，你们去京城，不用走十天，一天就到。你们的孩子可以去京城读书，可以去天津做工。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村民将信将疑。
这时，一个孩子突然跑出来，好奇地摸着机车模型：“爷爷，它不咬人。”
童言无忌，众人哄笑，气氛缓和。
明镜趁热打铁：“这样，铁路从你们村过，朝廷每亩地补偿五两银子，比市价高一成。愿意在铁路上工的，一天三十文，管吃住。如何？”
补偿优厚，工作机会难得。村民们动心了。
老村长带头跪地：“谢大人，我们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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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九年十月，京津铁路全线动工。
三万民夫、五千工匠，在三百里线路上同时开工。旌旗招展，号子震天，场面壮观。
明镜坐镇天津，每日巡视工地。他已年近六旬，两鬓霜白，但精神矍铄。王琰、李慕舟各负责一段，晒得黝黑，瘦得脱形。
这日，永定河大桥工地出事了。
桥墩浇筑到一半，突然塌方，五个工匠被埋。虽全力抢救，仍有一人死亡，三人重伤。
死者是个老石匠，儿子也在工地。儿子抱着父亲尸体，嚎啕大哭。
工地上气氛凝重。有人嘀咕：“这是龙王爷发怒，不让建桥。”
明镜赶到现场，先安排抚恤——死者家属抚恤银一百两，伤者全力救治，费用全包。
然后，他召集所有工匠，站在坍塌的桥墩前：
“诸位，出事了，本官心痛。但铁路还要修，桥还要建。为什么？因为这位老师傅用命换来的，不能白费！”
他指着永定河：“这河，每年发大水，冲毁农田，淹死百姓。咱们修桥，不只是为铁路，也为两岸百姓——有了桥，发大水时百姓能快速转移；平时往来，不用再摆渡冒险。”
“老师傅是为这个死的。他不是白死，是死在为民造福的路上。本官会奏请朝廷，在桥头立碑，刻上他的名字，让子孙后代记住，这座桥是他用命换来的！”
工匠们动容。死者儿子抹泪道：“谢大人，我爹……死得值。这桥，我来接着修！”
“好汉子！”明镜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桥的工头。咱们一起，把桥建起来，让你爹在天之灵，看着火车从桥上过！”
士气重振。
工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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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年，三月。
京津铁路全线贯通。
第一台正式机车“中华号”下线。这台机车长五丈，重三十吨，设计时速三十里，可拉十节车厢。
试运行日，万人空巷。
从天津老龙头到北京永定门，铁路沿线挤满了百姓。他们都想看看，这“铁龙”到底什么样。
辰时，天津站。
小皇帝亲临，文武百官随行。站台上，披红挂彩的“中华号”喷着白汽，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骏马。
明镜陪小皇帝登上机车后的专用车厢。车厢装饰豪华，铺着地毯，设着软椅，还有观景窗。
“陛下，准备好了吗？”明镜问。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王琰在驾驶室，拉响汽笛。
“呜——”
汽笛长鸣，惊天动地。围观众人吓得后退，随即爆发出欢呼。
车轮缓缓转动，越来越快。
树木、田野、村庄，飞速后退。风从窗户灌入，吹得人衣衫猎猎。
“好快！”小皇帝趴在窗边，兴奋得脸通红，“比马车快多了！”
明镜微笑：“这才时速二十里。将来提速，能到五十里、一百里。”
车厢里，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支持的兴奋议论，反对的面色苍白——他们知道，铁路一旦成功，就再也无法阻挡了。
两个时辰后，永定门站到了。
三百里路，两个时辰走完。而同样的路程，马车要走两天。
小皇帝下车时，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兴奋。
“谢先生，咱们真的做到了！”他紧紧握住明镜的手。
“是陛下做到了。”明镜道，“没有陛下支持，就没有这条铁路。”
站台上，百姓山呼万岁。他们亲眼看到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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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通车后，变化立竿见影。
天津的海鲜，早晨捕捞，中午就能到京城饭馆。京城的绸缎，下午装车，晚上就能到天津商铺。
货运费用大降：同样一车货，马车运费十两，铁路只要二两。且铁路不受天气影响，风雨无阻。
客运更是火爆。从京城到天津，马车票价三两，需两天；铁路票价一两，只要两个时辰。车票供不应求。
第一个月，京津铁路盈利五万两。
反对派彻底哑口无言。
小皇帝在朝会上，拿着账册，满脸自豪：“诸位爱卿，看到了吗？铁路不仅便民，还能赚钱！朕决定：扩建铁路网！下一步，修京汉线，连接中原；再修京广线，贯通南北！”
户部尚书这次主动请缨：“臣愿主持铁路债券发行！”
兵部尚书也改口：“铁路运兵神速，当尽快建成全国路网！”
大势所趋，无人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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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镜病倒了。
连续三年的操劳，加上年事已高，他终于撑不住。铁路通车次日，他咳血昏倒。
胡大夫诊脉后，神色凝重：“谢公是积劳成疾，心肺大损。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神了。”
小皇帝急得直哭：“谢先生，您一定要好起来！大周不能没有您！”
明镜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却还微笑：“陛下，臣没事。铁路通了，臣的心愿了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看到铁路通全国，看到大周真正强盛。”明icon握住小皇帝的手，“陛下，臣老了，怕看不到了。但您还年轻，您一定能看到。”
“不！您一定要看到！”小皇帝泪如雨下，“朕下旨，全国名医都来给您治病！您要长命百岁，陪朕看着大周成为世界第一！”
明镜心中温暖，却知道天命难违。
他叫来王琰、李慕舟、韩慎、陆铮等人，一一嘱咐：
“铁路要继续修，但要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工学院要扩大，培养更多人才。”
“海疆不能松，西洋人虎视眈眈。”
“新政要巩固，但也要体恤民生。”
最后，他对小皇帝说：“陛下，臣若去了，不要厚葬，不要追封。把省下的钱，多修一里铁路，多建一座学堂。这就是对臣最好的纪念。”
小皇帝泣不成声。
承平十年，五月。
明镜病情稍缓，但已不能下床。小皇帝每日下朝必来探望，给他念各地奏报：
“谢先生，京汉线开工了，十万民夫上工。”
“工学院招了第二届学子，有女学子报名了。”
“南洋来信，石头又打退了葡萄牙人的骚扰。”
“蒸汽船‘乘风号’试航成功，从天津到琼州，只用了半个月。”
每一条好消息，都让明镜眼中泛起光彩。
他知道，他播种的种子，正在开花结果。
而他，可以放心了。
这日黄昏，夕阳如血。
小皇帝念完奏报，发现明镜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他轻轻为先生掖好被角，悄声退出。
门外，韩慎、陆铮等候。
“陛下，谢公他……”
“睡着了。”小皇帝轻声说，“让他好好睡吧。他太累了。”
三人站在廊下，看夕阳西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那是新时代的声音。
是一个老人用毕生心血，换来的声音。
而他们，将接过这声音，让它响彻神州，响彻千秋。
（第五十八回 完）
第五十九回 权奸再起谋废立 忠良奋死卫幼主
承平十一年，春。
明镜病重不能理政，朝局暗流再度涌动。小皇帝虽已十三岁，聪慧果决，但终究年少。以礼部尚书郑元培、都察院左都御史周永昌为首的一批老臣，开始密谋“废幼主，立长君”。
他们的目标是潞王之子朱常洵——当年潞王谋逆被诛，其子朱常洵因年幼未受牵连，如今已十八岁，在京中王府闲居。此人平庸无能，但正因无能，才好控制。
“谢明镜一倒，幼主失去依靠。此时正是大好时机。”郑元培在密室里对同党道，“皇上年幼，尚未亲政。若此时以‘主少国疑，宜立长君’为由，联络宗室、朝臣，逼太后下旨废立，大事可成。”
周永昌担忧：“可谢明镜虽病，余威犹在。且韩慎、陆铮等人手握实权，不会坐视。”
“所以要快。”郑元培阴笑，“趁谢明镜病重不能视事，突然发难。只要控制住皇宫，拿下小皇帝，诏书一颁，木已成舟，韩慎他们又能如何？”
“那太后那边……”
“太后年迈，只想安稳。咱们许诺保她太后之位，她不会反对。”
计划周密，但百密一疏——他们没想到，小皇帝虽年少，却已有了自己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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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文华殿课后，小皇帝留下韩慎。
“韩师傅，郑元培最近常往潞王府跑，你知道吗？”
韩慎一惊：“陛下如何得知？”
“朕有朕的办法。”小皇帝神色凝重，“他们想废了朕，立朱常洵。”
韩慎变色：“陛下，此事可有证据？”
“暂时没有。但朕感觉得到。”小皇帝道，“谢先生病后，他们越来越放肆。前日朝会，郑元培竟敢当廷质疑朕的决策，这在以前绝无可能。”
韩慎沉吟：“陛下，谢公病重，陆铮在天津督修铁路，朝中确有空虚。若他们真有不轨之心，需早做防备。”
“如何防备？”
“调兵。”韩慎道，“京营指挥使是陆铮旧部，可信任。锦衣卫也在陆铮掌控。关键是……要拿到确凿证据，才能动手。”
小皇帝点头：“朕明白了。韩师傅，你暗中调查，朕继续麻痹他们。”
从这天起，小皇帝在朝会上故意显得犹豫不决，对郑元培等人的提议多所采纳，甚至表现出对理政的厌倦。
郑元培果然中计，对同党笑道：“孺子可教，知道依靠咱们这些老臣了。”
他们加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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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明镜虽在病中，却敏锐地察觉了异常。
这日，王琰来探病，说起朝中动向：“师父，郑元培最近联络了不少宗室，还频繁出入潞王府。学生觉得……不对劲。”
明镜靠在榻上，咳嗽几声：“他们是看我不行了，想动皇上。”
“那怎么办？”
“皇上不是小孩子了。”明icon眼中闪着欣慰的光，“这三年，他成长很快。这件事，让他自己处理。咱们……暗中相助。”
他叫来胡大夫：“我的病，对外怎么说？”
胡大夫会意：“谢公病入膏肓，恐难熬过这个春天。”
“好。”明镜对王琰道，“你去告诉韩慎、陆铮：我病重将死，让他们一切听皇上安排。但暗地里，要做好准备。”
“是！”
消息传出，郑元培等人更加得意。
“谢明镜熬不过春天了！等他咽气，咱们就动手！”
但他们不知道，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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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上巳节。
按惯例，皇帝要率百官到天坛祭天。郑元培等人计划在这一天发难——祭天时人员混杂，容易动手；且祭天乃国之大事，若此时“天显异象”，正是废立的好借口。
祭天前夜，小皇帝密召韩慎、陆铮（特地从天津赶回）。
“都查清楚了。”陆铮呈上密报，“郑元培、周永昌等二十七人参与谋逆。他们买通了天坛守卫副将，计划在祭天时制造混乱，挟持陛下，逼太后下诏废立。”
小皇帝冷笑：“好大的胆子。证据确凿吗？”
“人证物证俱在。”韩慎道，“郑元培写给潞王府的密信，我们已抄录；他们收买守卫的银两，标记了编号；连他们拟好的‘废立诏书’草稿，都拿到了。”
“好。”小皇帝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寒光，“那就将计就计。明天，朕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陆铮担忧：“陛下，天坛守卫虽大部分忠诚，但副将叛变，仍有风险。不如取消祭天，直接抓捕？”
“不。”小皇帝摇头，“祭天是国典，不能取消。且朕要当着百官的面，揭穿他们的阴谋。如此，才能震慑宵小，永绝后患。”
他看向韩慎、陆铮：“你们按计划布置。记住，要活的，朕要亲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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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天坛。
晨曦微露，旌旗招展。小皇帝一身冕服，登上祭坛。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郑元培、周永昌站在前排，神色看似恭敬，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
祭典开始，钟鼓齐鸣。
就在小皇帝焚香祝祷时，异变突生——祭坛四周突然涌出数百甲士，手持刀枪，直扑祭坛！
“护驾！”韩铮高喊。
锦衣卫迅速围拢，将小皇帝护在中间。但叛军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很快与锦衣卫战成一团。
郑元培趁乱高喊：“皇上遇刺！快保护皇上！”却暗中示意叛军向小皇帝靠近。
就在叛军即将冲上祭坛时，四周突然响起震天号角。
更多兵马从四面八方涌来——是京营精锐，由指挥使亲自率领。他们早已埋伏在外，此时杀出，瞬间将叛军团团围住。
郑元培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小皇帝站在祭坛上，冷冷看着他：“郑元培，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陛下……陛下何出此言？”郑元培强作镇定，“这些叛军……”
“这些叛军不是你安排的吗？”小皇帝一挥手，“带上来！”
几个被俘的叛军头目被押上来，当众指认：“是郑大人、周大人指使我们，说祭天时动手，挟持皇上……”
“胡说！血口喷人！”周永昌嘶吼。
小皇帝又拿出一叠密信：“这是你写给潞王府的信，要立朱常洵为帝。这是你收买守卫的银两，编号都在。这是你拟的废立诏书……郑元培，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
郑元培瘫软在地。
百官哗然。他们万万没想到，郑元培竟敢谋逆！
小皇帝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郑元培、周永昌等人，勾结宗室，图谋废立，罪在不赦。锦衣卫，拿下！”
“是！”
二十七名主犯被当场擒拿。他们的党羽也一一被揪出。
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顷刻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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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坛事件震动朝野。
小皇帝展现出的果决和手腕，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天子，不再是需要谢明镜庇护的幼主，而是真正的君王。
郑元培等人在诏狱中很快招供，供出更多同党。牵连者达百余人，朝堂为之一空。
小皇帝亲自审理此案，量刑却出乎意料的宽大：主犯郑元培、周永昌等七人斩立决，其余从犯革职流放，家产抄没。但对那些被胁迫、被蒙蔽的官员，只做降职处理，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
“陛下仁德。”韩慎赞叹。
“不是仁德，是权衡。”小皇帝道，“一下子清洗太多人，朝局动荡。且有些人罪不至死，给他们机会，他们才会感恩效忠。”
韩慎恍然：这孩子，真的懂帝王之术了。
案件了结后，小皇帝去探望明镜。
明镜已得知全部经过，拉着小皇帝的手，老泪纵横：“陛下，您长大了……臣可以放心了。”
“是谢先生教得好。”小皇帝含泪道，“没有谢先生多年教导，没有您安排韩师傅、陆将军辅佐，朕过不了这一关。”
“不，是陛下自己的本事。”明icon欣慰道，“经此一事，朝中再无人敢轻视陛下。陛下可以亲政了。”
“朕还小……”
“不小了。”明镜道，“当年先帝十六岁亲政，陛下虽只十三，但心智已熟。且臣……怕陪不了陛下多久了。”
小皇帝泣不成声。
明镜为他擦泪：“陛下莫哭。为君者，要坚强。臣有最后一件事，想求陛下。”
“您说，朕什么都答应。”
“请陛下……饶潞王之子朱常洵一命。”
小皇帝一愣：“为何？他是郑元培要立的人……”
“他是棋子，不是下棋人。”明镜道，“且先帝在时，已诛潞王。若再杀其子，恐伤仁德。陛下可削其爵位，圈禁府中，给条生路。如此，显陛下宽仁，也绝后患。”
小皇帝沉思片刻，点头：“好，朕听您的。”
明镜笑了，笑容欣慰而疲惫。
他知道，他的使命，真的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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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一年，四月。
小皇帝正式亲政。第一道诏书是封赏功臣：韩慎晋文华殿大学士，入阁辅政；陆铮晋锦衣卫都指挥使，掌京城防务；王琰、李慕舟等工学院精英，各有擢升。
第二道诏书是改革朝制：设“内阁会议”，重大国事由内阁商议，皇帝裁决；设“都察院特别调查司”，专查贪腐谋逆；设“皇家科学院”，统管工学院、机器局等研发机构。
第三道诏书是关于朱常洵：削去王爵，降为奉恩将军，圈禁府中，不得出京。其府用度由内务府供给，保其衣食无忧。
诏书一下，朝野称颂。都说小皇帝仁德兼备，刚柔并济，颇有明君之相。
明镜在病榻上听到这些，欣慰地笑了。
他可以放心地走了。
但上天似乎还想留他一会儿。
五月，南洋传来捷报：石头率水师在麻六甲海峡大破葡萄牙舰队，击沉敌舰十二艘，俘获五艘。葡萄牙人被迫签订《麻六甲条约》，承认大周对南洋的主权，开放贸易口岸。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小皇帝拿着捷报跑到明镜病榻前：“谢先生！咱们赢了！南洋彻底安定了！”
明镜挣扎坐起，仔细看捷报，眼中闪着泪光：“好……好……岳帅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小皇帝兴奋道，“铁路修到武汉了！从京城到武汉，现在只要三天！王琰说，明年能修到广州，后年能修到成都。到那时，大周万里江山，真的能‘一日还’了！”
明镜仿佛看到了那幅画面：铁路如血脉贯通神州，蒸汽船如游龙纵横四海，工厂烟囱林立，学堂书声琅琅……
那是他毕生追求的大周。
而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陛下……”他握住小皇帝的手，“臣这一生，值了。”
“谢先生，您要长命百岁，陪朕看大周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明镜笑了，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但没关系。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一个明君的成长，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而他，是这一切的奠基人。
这就够了。
窗外，春光明媚。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像是新时代的号角。
明镜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微笑。
他累了。
该休息了。
而大周的未来，正如这春光，灿烂辉煌。
（第五十九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