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五十二回 帝师呕血传绝学 幼主发愤图自强
承平三年，春寒料峭。
文华殿的地龙烧得旺，但程阁老还是裹着厚棉袍，时不时轻咳。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自任帝师以来，夙兴夜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小皇帝从最初的坐不住，到如今能安静听讲两个时辰，程阁老功不可没。
这日讲《尚书·尧典》，程阁老讲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竟染了血丝。
“师傅！”小皇帝吓坏了，跳下椅子。
侍读太监忙扶住程阁老，明镜闻讯赶来时，太医已在诊脉。
“程阁老是积劳成疾，肺气大伤。”太医低声对明icon道，“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神授课了。”
程阁老却摆手：“无妨……老臣还能撑。”
“师傅要养病。”小皇帝忽然认真道，“朕可以自己读书。”
明镜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心中酸楚。程阁老若倒下，帝师只剩韩慎一人。而朝中那些守旧派，正虎视眈眈，想塞自己的人进来。
果然，次日朝会，礼部尚书便奏道：“程阁老病重，陛下学业不可荒废。臣举荐翰林院掌院学士刘大人为帝师，刘大人学问渊博，且……”
“且是你姻亲，是吧？”明镜冷冷打断，“刘掌院学问如何，本官不知。但其子刘墉，去年科场舞弊案，可是你帮着压下的？”
礼部尚书脸色一白：“谢阁老，那事已了……”
“了了吗？”明镜盯着他，“三百寒门学子联名上告，至今未得公正。刘掌院若有才学，为何教子无方？这样的人，配为帝师？”
刘掌院气得胡子发抖，却不敢辩——他儿子的案子，确实不干净。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忽然开口：“朕不要别人，就要韩师傅。韩师傅教得好，朕听得懂。”
童言稚语，却一锤定音。
退朝后，明镜去探视程阁老。
老臣靠在榻上，面色蜡黄，见明镜来，挣扎要起。
“阁老快躺下。”明镜扶住他，“陛下很担心您。”
程阁老苦笑：“老臣这副身子，怕是不能陪陛下走太远了。谢公，陛下就托付给你和韩慎了。”
“阁老别说丧气话，好生养病，陛下还等着您回去授课呢。”
“回不去了。”程阁老摇头，“老臣自己知道。谢公，老臣有一事相求。”
“您说。”
“老臣一生，读书万卷，著书百部。但最得意的，是这本《治世要略》。”程阁老从枕下取出一叠手稿，“这是老臣为陛下编写的治国之道，尚未完稿。若老臣……去了，请谢公代为完成，传授陛下。”
明镜接过，厚厚一摞，字迹工整，从“民为邦本”到“吏治清廉”，从“农桑要务”到“兵防大计”，条分缕析，深入浅出。
“阁老用心良苦。”他郑重收好，“必不负所托。”
程阁老又咳起来，缓过气后，缓缓道：“谢公，老臣观察陛下三年，此子聪慧仁厚，是可造之材。但有一弱点——太过善良，不忍见人受苦。为君者，仁是美德，但过于仁，便是软弱。这点，你要帮他改。”
“臣明白。”
从程府出来，春寒扑面。明镜抱着那叠手稿，如抱千钧。
程阁老，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位老臣。他若去了，朝中平衡将被打破。那些蛰伏的势力，必会趁机反扑。
必须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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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程阁老病逝。
举国哀悼。小皇帝哭得眼睛红肿，辍朝三日。明镜、韩慎扶柩送葬，满朝文武白衣相送。
葬礼毕，明镜将《治世要略》交给韩慎：“程阁老的遗愿，是咱们二人共同完成此书，传授陛下。”
韩慎翻开细看，动容道：“程公真是鞠躬尽瘁。只是……此书过于侧重经史，实务部分略显不足。”
“这正是要你补充的。”明镜道，“你是寒门出身，通晓民间疾苦。将你的见闻、思考加进去，让此书不仅可治国，更能利民。”
二人分工：明镜负责“工政”、“兵防”、“海贸”等实务部分；韩慎负责“吏治”、“民生”、“教化”等经世部分。
每完成一章，便讲给小皇帝听。
这日讲到“工政”，明镜问：“陛下可知，为何要重工匠？”
小皇帝想了想：“因为匠人造东西，让百姓生活更好。”
“对，但不全对。”明icon道，“匠人不仅造物，更创造价值。一把锄头，让农人多耕一亩地；一架水车，让百亩旱田变水田；一艘船，让万里海路变通途。这价值，比金银更珍贵。”
他摊开图纸，讲解匠作司最新改良的织机：“这新织机，比旧式快三倍。一个织娘，从前一天织一匹布，现在能织三匹。布多了，价就降了，百姓就穿得起新衣了。陛下说，这是不是利国利民？”
小皇帝眼睛发亮：“是！朕要推广这织机，让天下百姓都穿新衣！”
“但有人反对。”韩慎接话，“江南织造局上疏，说新织机让织工失业，恐生民变。”
“那怎么办？”小皇帝皱眉。
“这就是治国之难。”明镜道，“新事物总会冲击旧利益。陛下要权衡：是让少数织造局老板赚钱，还是让千万百姓得实惠？”
小皇帝沉思良久，抬头：“朕选百姓。”
“好！”明镜赞道，“但如何推行，需讲究方法。不可强推，要示范，要补偿。匠作司在苏州设示范作坊，教织工用新机，还帮他们卖布。织造局的老板，若愿改制，朝廷给低息贷款。如此，阻力就小了。”
小皇帝认真记下。
讲完课，明镜正要离开，小皇帝忽然问：“谢先生，程师傅说朕太善良，是软弱。真的吗？”
明镜蹲下身，平视孩子：“陛下，善良是美德。但为君者，不能只有善良。比如一只羊很善良，但狼来了，它只会被吃。陛下要做牧羊犬，保护羊群，赶走豺狼。”
“那……朕要怎么做？”
“该仁慈时仁慈，该严厉时严厉。”明镜道，“对百姓仁慈，对贪官严厉；对忠臣仁慈，对奸佞严厉；对守法者仁慈，对违法者严厉。这其中的分寸，陛下要慢慢学。”
小皇帝似懂非懂，但郑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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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阁老去世后，朝中暗流涌动。
四月初，都察院突然弹劾韩慎“以帝师之便，结党营私，安插亲信”，列举罪状三条：其一，其弟在老家购置田产千亩，钱从何来？其二，其门生多任要职，有“韩党”之嫌。其三，教授陛下时，“妄议朝政，有违臣道”。
明镜一眼看穿，这是冲着帝师之位来的。韩慎是寒门代表，又得小皇帝信任，守旧派早欲除之而后快。
小皇帝见到弹劾奏章，气得小脸通红：“韩师傅不是这样的人！”
“陛下息怒。”明镜道，“此事需查清，还韩大人清白。”
“怎么查？”
“公开审理。”明icon道，“在文华殿，陛下亲审，百官旁听。是非曲直，当众辩明。”
这招狠。公开审理，若韩慎无罪，弹劾者便成诬告；若韩慎有罪，也堵了悠悠之口。
但韩慎私下找明镜，面露忧色：“谢公，我弟弟那田产，确实来路不明。我追问，他只说是做生意赚的。可我怀疑……”
“你怀疑他受贿？”
韩慎痛苦点头：“我家贫寒，全族供我读书。我做了官，族人难免想借势牟利。我虽三令五申，但……”
“先别自责。”明icon道，“若真有问题，该罚就罚。但不能让人借此攻击你，攻击新政。”
公开审理日，文华殿人满为患。
小皇帝端坐，明镜、陆铮左右侍立。都察院御史宣读弹劾状，韩慎跪在殿中。
第一条，田产问题。
韩慎之弟被传上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有菜色，一看就是老实农民。
“你那一千亩田，哪来的钱买的？”御史质问。
韩弟哆哆嗦嗦：“是……是小人自己挣的。”
“胡说！你一介农夫，如何挣得万两家财？”
“是……是贩茶。”韩弟低声道，“小人跟徽州茶商合伙，从福建贩茶到北方，赚了些钱。”
“可有凭证？”
“有账本，有合伙契约，还有茶商可作证。”
茶商被传来，证实确有其事。账本、契约一应俱全。
御史脸色难看。
第二条，“韩党”问题。
御史列出名单，称这些官员都是韩慎门生，且多任要职。
明镜问：“这些官员，可有贪赃枉法？可有渎职失责？”
“这……暂无发现。”
“那为何不能任要职？”明镜道，“科举取士，师生关系自古有之。只要为官清廉，办事得力，就是好官。难道因为他们是寒门出身，是韩大人门生，就不能升迁？”
年轻官员中，不少是名单上的人，纷纷跪地：“臣等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小皇帝点头：“朕知道你们，都是好官。”
第三条，“妄议朝政”。
御史道：“韩慎教授陛下时，常议论某某官员无能，某某政策不当。此非臣子应为。”
韩慎抬头：“陛下，臣确实议论过。但议论的是事实——某官员治水不力，致堤溃人亡；某政策脱离实际，害苦百姓。臣以为，让陛下知道真实情况，才是为师之道。若只报喜不报忧，才是误君！”
掷地有声。
小皇帝忽然站起，小脸严肃：“韩师傅说得对！朕要知道真相，不要听好听话！御史，你以后也要说真话，不要说假话！”
满殿肃然。
皇上金口一开，此案已定。
御史汗如雨下，跪地请罪。
最终判决：御史听信谣言，诬告大臣，革职查办。韩慎之弟合法经商，无罪。韩慎教导有方，有功。
韩慎却请罪：“陛下，臣虽无罪，但治家不严，致生事端。请罚臣俸禄一年，以儆效尤。”
小皇帝准了。
退朝后，韩慎对明镜长揖：“谢公，今日若非您力主公开审理，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是你自己清白。”明镜扶起他，“但此事提醒咱们：新政触动了太多人利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后更要小心。”
韩慎点头，却又忧心：“我弟弟经商之事，虽合法，但终究不妥。我已让他退还田产，专心务农。”
“不必。”明镜道，“合法经商，何错之有？你若强令他退，反显得心虚。只要依法纳税，诚信经营，商人也是良民。”
这话，让韩慎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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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案，小皇帝似乎一夜长大了。
他不再只是被动听课，开始主动提问。这日课后，他拉住明镜：
“谢先生，朕看了户部奏报，去年国库收入八百万两，支出九百万两，亏空百万。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明镜惊讶于孩子的细心，认真解释：“陛下，国库亏空，原因有三：一，连年减赋，收入减少；二，治水、海防、赈灾，支出增加；三，贪腐未绝，钱粮流失。”
“那怎么办？”
“开源节流。”明镜道，“开源，不是加赋，是发展工商。匠作司推广新织机，布匹增产，商税就增；开放海禁，番商来贸，关税就增。节流，是查贪腐，省冗费。陛下可知，光宫中每年用度，就占国库一成？”
小皇帝瞪大眼：“这么多？”
“是。先帝在时，已裁减三成。但还不够。”明镜道，“陛下可愿带头节俭？”
“愿意！”小皇帝挺胸，“朕明天就下旨，宫中用度再减两成！省下的钱，给百姓修水利！”
明镜眼眶发热。
这孩子，真有仁君之相。
但考验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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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黄河汛期将至。
工部奏报：开封段堤防需加固，需银二十万两。但国库空虚，一时难拨。
小皇帝急召明镜、韩慎、户部尚书商议。
户部尚书叫苦：“陛下，真的没钱了。要不……等秋税？”
“等不了。”明镜道，“汛期不等人。万一溃堤，损失何止百万？”
“那钱从哪来？”
小皇帝忽然道：“朕的内库还有十万两，先拿出来。剩下的……发行‘河工债券’，像海防债券那样。”
众臣一愣。八岁孩童，竟能想到此法？
明镜大喜：“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
河工债券发行，百姓踊跃购买。短短十日，凑齐二十万两。
堤防加固工程启动。
但这次，明镜让小皇帝“监工”——不是真去工地，而是每日听工程汇报，看账目明细，批拨款项。
小皇帝起初觉得新鲜，很快便感到压力：石料涨价了，要不要换供应商？民夫中有人受伤，抚恤金给多少？连日阴雨，工期延误，要不要加人？
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人命，关乎钱粮。
他常纠结到深夜，拿着问题去问明镜。明镜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分析利弊，让他自己抉择。
“陛下，治国就是这样，没有完美选择，只有权衡取舍。选错了，要认，要改。但不能因为怕错，就不选。”
小皇帝渐渐明白：为君者，不是享福，是担责。
六月，堤防加固完成。
汛期至，黄河安澜。
小皇帝在朝会上，第一次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度：
“此次治河，众卿辛苦。特别是工部郎中李明，坚守工地三月，母亲病逝也未归，忠孝难全，朕心甚痛。特赐金百两，准假三月，回乡守孝。”
那郎中跪地痛哭：“臣……谢陛下隆恩！”
满朝动容。
退朝后，韩慎对明镜感叹：“陛下，真的长大了。”
明镜却道：“还不够。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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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年，秋。
考验来了。
九月十五，宫中突发瘟疫。起初是几个太监发热咳嗽，三日内蔓延至百人。太医院诊断：是“肺痨热”，与当年金陵瘟疫同源。
更可怕的是，小皇帝也染上了。
这孩子本就体弱，一病如山倒，高烧不退，昏迷中说胡话。太后急得病倒，宫中大乱。
明镜当机立断：封锁宫禁，所有人只进不出。调胡大夫入宫，主持救治。匠作司赶制口罩、消毒药水，分发各宫。
但疫情蔓延太快，每日都有死者被抬出。
朝中谣言四起：有人说“幼主无福，天降灾疫”；有人说“谢明镜专权，惹怒上天”；更有人暗中串联，欲立新君。
潞王虽被囚，但其子年已十五，被某些人视为“合适人选”。
明镜压力如山。
他既要防控疫情，救治皇帝，又要稳定朝局，打击谣言。三日不眠不休，鬓角添了白发。
胡大夫诊过小皇帝后，摇头：“陛下先天不足，此次凶险。除非……用猛药。”
“什么猛药？”
“西洋传来的‘金鸡纳霜’，可退高热。但此药霸道，孩童用之，恐伤根本。”
“不用呢？”
“熬不过三日。”
明镜咬牙：“用！陛下若有恙，我以死谢罪。”
药灌下，小皇帝高热渐退。但随之而来的是呕吐、抽搐，形销骨立。
太后闻讯赶来，见孙子这般模样，泪如雨下，指着明镜：“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哀家绝不饶你！”
明镜跪地：“臣，愿以命相保。”
第七日，小皇帝终于睁眼。
第一句话是：“谢先生……朕梦见程师傅了……他说朕……要坚强……”
明镜握着他的小手，老泪纵横：“陛下，您挺过来了。”
“朕……饿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破涕为笑。
瘟疫渐渐控制。经此一劫，小皇帝虽更虚弱，但眼神中多了坚毅。
病愈后第一场朝会，他坐在龙椅上，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朕这次病，想明白很多事。第一，生命脆弱，要珍惜光阴。第二，为君者，要有担当，不能遇事就躲。第三……”
他看向明镜：“谢先生为救朕，担了天大的责任。朕若死了，他就是千古罪人。但他还是救了朕。为什么？因为他是忠臣，敢为君死。这样的忠臣，朕要善待，要信任。”
又看向那些曾暗中活动的官员：“有些人，朕病时，想换新君。朕今天告诉你们：朕不会死，朕要活到亲政，活到带领大周富强！谁再敢生异心，朕绝不轻饶！”
八岁孩童，说出这番话，震撼朝野。
明镜跪地，泪流满面。
他知道，这孩子，终于有了为君的觉悟。
而他的使命，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是辅佐这孩子，成长为真正的明君。
路还长。
但他，充满希望。
（第五十二回 完）
第五十三回 藩王作乱烽烟起 幼帝亲征定乾坤
承平四年，春。
小皇帝病愈后，身体大不如前，但心智却愈发成熟。他每日五更即起，晨读、习武、听政，虽常常累得面色苍白，却从不叫苦。明镜劝他多歇息，他摇头：“谢先生，朕要快点长大，才能替您分忧。”
这话让明镜心酸又欣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月，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朝堂平静：蜀王反了。
蜀王是景和皇帝的堂弟，封地在四川，拥兵五万，富甲一方。当年李太师谋逆时，他曾暗中支持，后因证据不足未受严惩。如今见幼主孱弱，朝中无大将（岳震山远征未归），便扯起“清君侧，诛谢明镜”的大旗，起兵东进。
军报称：蜀军已破剑门关，连克三城，直逼汉中。守军溃败，百姓遭屠。
朝堂震动。
兵部尚书急奏：“陛下，蜀地险要，易守难攻。蜀王蓄谋已久，兵精粮足。需调集重兵，派良将征讨。”
“派谁？”小皇帝问。
众臣沉默。岳震山在南洋，其余将领或老迈，或无能。且朝中武将，不少与蜀王有旧，恐不可靠。
明镜出列：“臣愿往。”
“不可！”程阁老之子、新任礼部尚书程文渊急道，“谢阁老是文臣，岂能领兵？且朝中大事，离不开您。”
“正因是文臣，才要去。”明镜道，“蜀王打的旗号是‘诛谢明镜’，我不去，他更有借口。且此番平叛，不只在战场，更在人心。需让蜀地百姓知道，朝廷是为民而来，不是为战而来。”
小皇帝看着明镜，忽然道：“朕……朕也要去。”
满殿哗然。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亲征？”
“陛下年幼，战场凶险……”
小皇帝却坚定：“蜀王说朕是幼主无能，朕就要让他看看，朕不是无能！谢先生教朕，为君者要有担当。如今藩王作乱，朕若躲在宫中，何以服众？”
他站起身，虽瘦小，却挺直腰板：“朕意已决，亲征蜀地。谢阁老为帅，陆铮护驾，即日出征！”
九岁天子，有此胆魄，满朝皆惊。
明镜跪地：“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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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明镜进宫面见太后。
太后忧心忡忡：“谢阁老，皇帝才九岁，战场刀剑无眼……”
“太后放心，臣必以性命护陛下周全。”明镜道，“且陛下亲征，有三大好处：一，鼓舞士气，军民同心；二，震慑宵小，显天子威仪；三，历练陛下，让他知兵事、懂民心。”
太后叹息：“先帝托孤时，说你能护住这孩子。如今看来，先帝没看错人。去吧，哀家在宫中，为你们祈福。”
大军出征，京城百姓夹道相送。
小皇帝一身金甲，骑在小马上，虽显稚嫩，但神色肃穆。明镜骑马随侧，陆铮率锦衣卫护卫。
队伍中，还有匠作司的三百工匠——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救灾、修路、治伤。明镜特意带上胡大夫，还有最新式的“承平铳”一千支。
沿途州县，百姓跪迎。见小皇帝亲征，许多青壮自发加入，队伍从三万增至五万。
但越近蜀地，气氛越紧张。
四月初，大军抵达汉中。这里刚遭兵燹，城池残破，尸骸未收。小皇帝见到被屠戮的百姓，尤其是孩童的尸体，当场呕吐。
明镜扶住他：“陛下，这就是战争。您要记住这惨状，将来治国，才能珍惜和平。”
小皇帝含泪点头。
当夜，军帐中。
探子来报：蜀军十万，已至梓潼，距此二百里。主帅是蜀王世子朱桀，骁勇善战。且蜀军中有“象兵”——训练战象三十头，皮厚刀枪难入，冲阵无敌。
众将面露忧色。
小皇帝却问：“象怕什么？”
陆铮道：“怕火，怕巨响。”
明镜眼睛一亮：“匠作司新制的‘轰天雷’，改良了配方，响声震天，且能喷火。或可一试。”
他立即召雷鸣：“连夜赶制‘惊象雷’，要响，要亮，要能吓破象胆！”
“是！”
三日后，两军对峙于绵竹平原。
蜀军果然有象兵。三十头战象披着铁甲，象背上设箭楼，每象载十人。象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一片。
朱桀出阵，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倨傲地喊：“小皇帝，你现在投降，本王饶你不死！只诛谢明镜一人！”
小皇帝在车上站起，朗声道：“朱桀，朕是天子，你是臣子。臣子造反，天地不容！你若现在投降，朕念在同宗，饶你全家性命！”
声音虽童稚，但气势不凡。
朱桀大怒：“不识抬举！象兵，冲锋！”
战象迈步，地动山摇。大周军阵前排的士兵，已有人腿软。
明镜令旗一挥：“放！”
匠作司工匠推出百架抛石机，但不是投石，是投“惊象雷”。
雷如雨落，在象阵中爆炸。巨响震耳，火光冲天，更有刺鼻硫磺味。
战象受惊，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掉头狂奔，反而冲乱蜀军阵脚。
“就是现在！”明镜高喊，“骑兵，冲锋！”
大周骑兵趁机杀出，直扑混乱的蜀军。陆铮一马当先，连斩三将。
朱桀见势不妙，想退，但退路已被包抄。
激战半日，蜀军溃败。朱桀被陆铮生擒，跪在小皇帝车前。
小皇帝看着他：“朱桀，你可知罪？”
朱桀冷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朕不杀你。”小皇帝道，“押回京城，交宗人府审理。蜀王是你父，他若投降，朕可免他死罪。”
朱桀愣住，忽然大哭：“陛下……陛下仁德！罪臣……罪臣愿劝父王投降！”
明镜暗暗点头。这孩子，懂得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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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蜀王并未投降。
听闻儿子被擒，蜀王朱樉更加疯狂，收缩兵力，死守成都。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强攻必伤亡惨重。
更棘手的是，蜀地多山，易守难攻。蜀王在险要处设伏，大周军几次试探，皆损兵折将。
军帐中，众将愁眉不展。
小皇帝看着沙盘，忽然道：“谢先生，您说过，打仗不只是战场厮杀。咱们能不能……让成都百姓自己开城？”
明镜眼睛一亮：“陛下有何想法？”
“蜀王反叛，百姓未必愿意。”小皇帝道，“咱们可以告诉百姓：开城者免罪，助逆者严惩。还有……蜀地连年征税，百姓困苦。咱们可以宣布：免赋三年。”
“好计！”陆铮赞道，“但如何让百姓知道？”
“用这个。”雷鸣拿出一个铁筒，“匠作司新制的‘传声筒’，内设机簧，声传数里。咱们在城外喊话，城内能听见。”
当夜，成都城外竖起十座高台。匠人用“传声筒”向城内喊话：
“成都父老乡亲！天子亲征，只诛首恶，不累百姓！开城者免罪，助逆者严惩！另，陛下有旨：蜀地平叛后，免赋三年！”
声音一遍遍传遍全城。
起初，城内沉默。但三日后，城头守军开始窃窃私语。五日后，有百姓偷偷坠城投诚。
蜀王大怒，下令斩杀逃兵，但军心已散。
第十日，城内发生暴乱——守军与百姓冲突，城门守将倒戈，打开城门。
大周军兵不血刃，进入成都。
蜀王在王府自焚而死，留下一封血书：“天不助我，非战之罪。”
小皇帝看着燃烧的王府，轻声道：“他也是朕的叔公……厚葬吧。”
平蜀之战，历时两月，伤亡不足三千，堪称奇迹。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欢腾。那些曾质疑“幼主亲征”的人，纷纷上表称颂。
但明镜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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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治理刚平定的蜀地？
朝中有人主张：“蜀王余党，务必肃清，斩草除根。”
小皇帝却问明镜：“谢先生，您说过，治乱世用重典，治平世用仁政。现在蜀地是乱世还是平世？”
明镜道：“蜀王已死，主要党羽被擒。但若株连过广，必生新乱。臣以为，首恶必惩，胁从可恕。”
“那怎么区分？”
“设‘自新营’。”明镜道，“凡参与叛乱的将士、官员，只要自首，交代罪行，可从轻发落。顽抗者，严惩不贷。”
小皇帝点头：“好。还有，朕答应免赋三年，要兑现。”
“陛下，”户部尚书急道，“蜀地赋税年入百万两，免三年，国库损失巨大……”
“损失的是钱，赢得的是民心。”小皇帝认真道，“百姓有了活路，就不会造反。这道理，朕懂。”
明镜欣慰。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蜀地善后有条不紊：自新营收容叛军三万，其中两万遣散回乡，一万改编为屯田兵。免赋诏书贴遍城乡，百姓欢呼“万岁”。
更难得的是，小皇帝在成都设“招贤馆”，选拔蜀地人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许多寒门学子、民间匠人，得以入仕。
蜀地很快安定。
返京前，小皇帝去都江堰视察。看到这千年水利工程，他感叹：“李冰父子真是伟人，造福万代。朕也要做这样的皇帝，让百姓记住。”
明镜道：“陛下有此心，必成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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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凯旋回京。
京城百姓十里相迎，高呼“万岁”。小皇帝骑在马上，虽疲惫，但神色从容。经此一役，他脸上稚气褪去，多了几分坚毅。
庆功宴上，小皇帝举杯：“此番平叛，谢阁老居功至伟。朕封你为……”
“陛下，”明镜打断，“臣不要封赏。若陛下真要赏，就请重赏将士，抚恤伤亡。他们才是功臣。”
小皇帝动容：“好，依你。”
他下旨：所有参战将士，赏银三月；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终身供养。
又下旨：匠作司工匠随军有功，授“匠士”衔，享九品俸禄。
朝臣中有人嘀咕：“匠人授衔，有违祖制。”
小皇帝冷冷道：“没有这些匠人，就没有惊象雷，没有传声筒，或许朕已死在战场。他们有功，为何不能赏？”
无人再敢言。
宴后，明镜与小皇帝漫步宫中。
月色如水。
“谢先生，”小皇帝忽然道，“朕这次去蜀地，看到很多，想了很多。原来，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享福，是要担责任，是要做选择，是要……有时候狠心。”
“陛下长大了。”
“朕不想长大。”小皇帝眼中泛泪，“长大了，程师傅走了，母后走了（生母早逝），以后您也会走……朕会孤单。”
明镜蹲下身，看着这孩子：“陛下，臣会陪您，直到您能独当一面。但您要记住：为君者，注定孤独。因为天下重任，系于一身。您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依靠民心。”
小皇帝抹泪：“朕懂。就像都江堰，李冰不在了，但堰还在，还在造福百姓。朕也要做这样的人——朕不在了，但朕做的事，还在利国利民。”
明镜眼眶发热。
这孩子，真的悟了。
“陛下，您会是明君。比先帝更明。”
“朕会努力。”小皇帝握住明镜的手，“谢先生，您要帮朕。”
“臣，万死不辞。”
月色下，一老一少，身影拉长。
他们是君臣，是师徒，更是……托付生命的知己。
而前路，还有更多风雨。
但此刻，他们心中充满希望。
因为明君在成长。
因为忠臣在守护。
因为，这个国家，正在走向复兴。
（第五十三回 完）
第五十四回 变法深水触逆鳞 廷杖流血醒世人
承平五年，夏。
平蜀之功让小皇帝威望大增，朝中反对声音暂歇。明镜趁机推动更深层的变法：清丈田亩、整顿税制、改革吏治。这三把火，烧向了士绅豪强的根本利益。
七月初，清丈田亩的诏书下达。要求各州县重新丈量土地，按实有田亩征税，严惩隐田漏税。
诏书一下，江南震动。
江南是赋税重地，也是士绅聚集之处。这些人家世代官宦，田连阡陌，但往往利用特权隐匿田产，逃税漏税。清丈田亩，等于从他们口袋里掏钱。
八月，苏州知府急报：清丈官员被当地士绅围攻，打死两人。士绅联名上疏，称“清丈扰民，有违祖制”。
紧接着，松江、常州、镇江……各地奏报如雪片飞来，皆是士绅阻挠清丈之事。
朝会上，争议激烈。
新任户部尚书李大人——出身江南士族——率先发难：“陛下，清丈田亩本是良策，但推行过急，恐生民变。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一旦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明镜反驳：“李尚书，清丈为何生乱？因为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隐田漏税，年逃税银何止百万！这些钱，本该入国库，修水利，养军队，却进了私人口袋。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谢阁老此言差矣。”御史王大人道，“士绅乃国家根基。他们读书明理，教化乡里，朝廷理应优待。若逼迫过甚，寒了士绅之心，谁还愿为朝廷效力？”
“优待不是纵容！”明镜厉声道，“士绅守法纳税，自然优待。但若违法乱纪，与庶民同罪！难道因为读了几本书，就可以不纳税？就可以打死官员？”
小皇帝听着争论，眉头紧锁。他看向韩慎：“韩师傅，你怎么看？”
韩慎出列：“陛下，臣出身寒门，深知民间疾苦。江南富庶，但富的是士绅，穷的是百姓。许多百姓无地可耕，沦为佃户，辛苦一年，交租之后所剩无几。而士绅坐拥万顷，却只纳少量税赋。这公平吗？”
他顿了顿：“清丈田亩，不只是为增税，更是为均平。让有田者纳税，无田者得地。如此，百姓才有活路，国家才有根基。”
李尚书冷笑：“韩大人说得轻巧。均平？如何均？夺士绅之田分给百姓？那是王莽之法，必致大乱！”
“不是夺，是买。”明镜道，“朝廷出钱，购买士绅超额土地（超出限额部分），分给无地农民。购买款可用国债支付，年息五分。如此，士绅得利，百姓得地，朝廷得民心。”
这方案，他酝酿已久。
但反对声更烈。
“荒谬！土地乃祖产，岂能买卖？！”
“国债？又是债券！谢明镜，你就会这套！”
“与民争利，祸国殃民！”
争吵从朝会延伸到朝下。江南籍官员联名上疏，称病不朝。地方士绅鼓动学子罢考，商人罢市。
局势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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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乾清宫。
小皇帝独召明镜、韩慎、陆铮。
“谢先生，变法……真的要这么难吗？”孩子脸上有疲惫，“那些大臣，平时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一到动他们利益，就变成这样。”
明镜叹道：“陛下，变法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既得利益者必然反抗。当年商鞅变法，贵族恨之入骨；王安石变法，士大夫群起攻之。这是必然的。”
“那咱们……还变吗？”
“变！”明镜斩钉截铁，“不变，大周积弊难除，迟早衰亡。但变法要有策略，不能硬碰硬。”
“什么策略？”
“分化瓦解，争取多数。”明镜道，“江南士绅也不是铁板一块。有的良善，守法纳税；有的贪婪，欺压百姓。咱们要联合良善的，打击贪婪的。”
韩慎补充：“还可争取寒门官员、中小地主。他们受大士绅压迫，早就不满。”
陆铮道：“锦衣卫已查到，带头闹事的几个士绅，都有不法之事。或强占民田，或逼死人命。可先拿他们开刀。”
小皇帝眼中重燃希望：“好！就这么办！”
三日后，锦衣卫出动。
苏州首富、礼部侍郎的岳父沈万三，被查出强占民田三千亩，逼死佃户七人。家产抄没，本人斩立决。
松江大儒、曾为帝师候选的赵老先生，被查出隐田五千亩，偷税十年。虽未伤人命，但革去功名，罚银十万两。
雷霆手段，震慑江南。
许多士绅慌了，纷纷主动补报田亩，补缴税款。
但顽固派依旧抵抗。
九月十五，更激烈的事件发生：明镜下朝回府途中，遭刺客袭击。刺客五人，武艺高强，锦衣卫死伤七人才将其全部击毙。刺客身上，搜出江南某士绅的密信。
“他们要杀您……”小皇帝得知后，小手发抖。
“臣不怕。”明镜平静道，“但他们越这样，越说明咱们做对了。”
“可是……”小皇帝流泪，“朕不能没有谢先生。”
明icon为他擦泪：“陛下，变法总会流血。商鞅被车裂，王安石郁郁而终。臣早有准备。但只要变法成功，大周强盛，臣死又何妨？”
“不许说死！”小皇帝抱住他，“朕不许你死！”
这一刻，他们不像君臣，像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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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风暴才刚开始。
九月二十，数百名江南学子聚集在皇宫外“叩阍”（向皇帝直接申诉）。他们高举“清君侧，诛谢镜”的横幅，跪地哭喊：
“谢明镜祸国殃民，请陛下诛之！”
“变法乱政，民不聊生！”
“还我祖制，还我太平！”
守卫皇宫的禁军紧张戒备，但学子们只是跪哭，未冲击宫门。
消息传入，小皇帝脸色发白：“他们……他们为何恨谢先生至此？”
韩慎叹道：“这些学子多出身士绅家庭，变法触及其家族利益。且有人煽动，说变法后寒门崛起，他们仕途无望。”
明镜却道：“陛下，让臣出去见他们。”
“不可！太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去。”明镜道，“若臣躲着，他们更以为臣心虚。臣要当面告诉他们，变法为何，为的是谁。”
小皇帝犹豫再三，终于点头：“陆铮，你带锦衣卫护卫，若有人敢伤谢先生，格杀勿论！”
宫门开，明镜一身布衣，走出。
学子们顿时骚动：“谢明镜出来了！”
“奸臣！”
“诛杀谢明镜！”
有人投掷石块，被锦衣卫挡开。
明镜走到学子们面前，朗声道：“诸位，本官在此。你们有话，尽管说。”
一个年轻学子站起，愤然道：“谢明镜！你变法乱政，清丈田亩，夺我祖产；改革科举，断我仕途；重工匠，轻士人，颠倒纲常！你该当何罪？”
明镜看着他：“你叫什么？何方人士？”
“学生苏州李慕白！”
“好，李慕白。”明镜道，“你说清丈田亩是夺你祖产。请问，你家有多少田？”
“三千亩！”
“三千亩，按律该纳多少税？实际纳了多少？”
李慕白语塞。
明icon继续：“你说改革科举断你仕途。请问，科举取士，是为国选才，还是为你李家选官？若你有真才实学，何惧改革？若你只会死读八股，不通实务，朝廷要你何用？”
“你……”李慕白面红耳赤。
又一个学子站起：“你说重工匠。士农工商，工匠最末！你让他们与士人并列，是何居心？”
“问得好！”明镜声音提高，“工匠最末？没有工匠，你住的房子谁盖？你读的书谁印？你吃的饭谁做的农具耕？工匠造屋、印书、制械，哪样不是利国利民？为何要低人一等？”
他环视众学子：“你们读书，是为明理，是为治国平天下。可你们眼里，只有自家田产，只有个人仕途！百姓疾苦，你们可曾看见？国家积弊，你们可曾忧心？”
学子们沉默。
明镜痛心疾首：“本官变法，不是为与士人为敌，是为让大周强盛，让百姓安乐！清丈田亩，是为公平税赋；改革科举，是为选真人才；重工匠，是为兴百工利民生。这些，哪点错了？”
“可……可祖制……”
“祖制？”明镜冷笑，“太祖皇帝开国时，田亩如何？科举如何？工匠如何？二百年过去，时移世易，祖制就不该改吗？若一味守旧，大周迟早亡国！你们读书，读的是圣贤之道。圣贤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们心中，可有民？可有社稷？”
声声质问，掷地有声。
许多学子低下头。
但仍有顽固者高喊：“巧言令色！你就是想专权！”
明镜仰天长叹：“本官若想专权，当年先帝托孤时，就可效仿霍光、曹操，何须变法得罪天下？本官今年五十有三，鬓发皆白，图什么？图的是大周江山永固，图的是百姓安居乐业！”
他忽然跪下，向皇宫方向叩首：“陛下！臣变法之心，天日可鉴。若臣有半点私心，天诛地灭！”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连那些顽固学子，也为之动容。
正这时，宫门再开。
小皇帝走了出来。
九岁天子，一身龙袍，走到明镜身边，将他扶起。
然后，转身面对学子们。
“朕，是皇帝。”小皇帝声音稚嫩，但清晰，“变法，是朕的决定。谢先生是奉旨办事。你们要骂，骂朕；要反，反朕！”
学子们惊呆了，纷纷跪倒：“陛下息怒！学生不敢！”
“不敢？”小皇帝眼中含泪，“你们围攻谢先生时，怎么敢？谢先生为大周，为百姓，呕心沥血几十年。你们呢？你们为的是什么？自家田产？个人前程？”
他指着李慕白：“你说你家三千亩田。可知道，江南有多少百姓无立锥之地？你说改革科举断你仕途。可知道，天下有多少寒门学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朕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你们士绅的皇帝！变法，朕变定了！谁再敢阻挠，以谋反论处！”
说完，他拉着明镜，转身回宫。
留下数百学子，跪在宫门外，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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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变法阻力大减。
江南士绅见皇帝态度坚决，且学子们已动摇，纷纷转变态度。主动配合清丈，主动补税。
十月，清丈田亩初步完成：全国新增应税田亩八百万顷，年增税银三百万两。
改革科举方案公布：实学科与经义科并行，各取一百名。实学科考算学、农工、律法、地理。
重工匠政策落实：匠作司在各府县设分司，匠人子弟可入学堂，可考实学科。
一切，似乎步入正轨。
但明镜知道，最深的逆鳞，还没触到。
吏治改革。
十一月初，明镜上《汰冗官疏》，要求裁撤冗余衙门，淘汰庸碌官员。列出名单：需裁撤衙门三十七个，需淘汰官员一千二百人。
其中，许多是世袭官、荫补官——父死子继，或靠祖上功勋得官，无才无德，只知贪墨。
这份奏疏，如巨石砸入深潭。
朝堂炸了。
被点名的官员哭喊：“谢明镜要断我们生路！”
“祖上功勋，岂能一笔抹杀？”
“我们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连一些中立官员也觉过分：“一下子裁撤这么多，恐引动荡。”
小皇帝也犹豫：“谢先生，是否……太急了？”
明镜跪奏：“陛下，冗官之弊，积重难返。一个衙门，三个官员管一件事，互相推诿，效率低下。且这些官员俸禄，年耗百万两。裁撤他们，省下的钱可养十万精兵，可修百里河堤。孰轻孰重？”
“可是……他们会闹。”
“闹就让他们闹。”明镜道，“陛下，您记得蜀王之乱吗？当时那么难，咱们都赢了。如今在京城，在陛下脚下，还怕他们闹？”
小皇帝咬牙：“好！朕准了！”
诏书下：所列衙门，三个月内裁撤；所列官员，考核留用，不合格者革职。
京城，顿时暗流汹涌。
被裁官员秘密串联，甚至联络宫中太监、京营将领。
陆铮探得消息，急报明镜：“谢公，他们计划在腊月祭天大典时发难，逼陛下收回成命，甚至……逼宫。”
明镜冷笑：“终于跳出来了。好，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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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祭天大典。
天坛，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小皇帝主祭，文武百官陪祭。
仪式进行到一半，突然有官员冲出队列，跪地高喊：
“陛下！谢明镜专权乱政，裁撤衙门，淘汰官员，致朝野惶惶，百官寒心！请陛下诛谢明镜，废新法，以安天下！”
一人带头，数十人跟随，齐刷刷跪倒。
都是被裁官员及其亲朋。
小皇帝站在祭坛上，神色平静：“你们要逼宫？”
“臣等不敢！只为清君侧！”
“清君侧？”小皇帝笑了，笑容冰冷，“好，朕让你们清。”
他一挥手。
天坛四周，突然涌出数千禁军，全副武装。带队的是韩统领——当年平蜀的老将。
同时，锦衣卫将那些跪地官员全部围住。
“你们……”带头官员脸色煞白。
小皇帝走下祭坛，来到他们面前：“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串联？不知道你们要逼宫？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看向明镜：“谢先生，按律该如何？”
明镜出列：“逼宫谋逆，按律当斩。”
“那就斩。”小皇帝吐出三个字，转身回坛。
“陛下饶命！”“臣等知错了！”
哭喊声中，锦衣卫将四十三名官员拖走。其中三品以上七人，其余皆是四五品。
血染天坛。
其余官员战战兢兢，跪地不敢言。
小皇帝继续完成祭天大典，神色如常。
但明镜看到，孩子的手在抖。
祭典毕，回宫途中，小皇帝在御辇中忽然呕吐。
明icon急忙上车，只见孩子面色惨白。
“陛下……”
“谢先生，朕……朕杀了那么多人。”小皇帝流泪，“朕是不是……暴君？”
“不是。”明镜抱住他，“陛下杀的是叛逆，是蛀虫。他们不死，新政不成，大周不兴。陛下这是……为社稷除害。”
“可朕……害怕。”
“怕就对了。”明镜轻声道，“知道怕，才会慎用权力。陛下，记住今天，记住这血。从此以后，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想想：这是为公，还是为私？是为民，还是为己？”
小皇帝在他怀中，渐渐平静。
“朕记住了。”
车外，雪花飘落。
承平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但变法之路，终于扫清最大障碍。
只是，这代价，是血。
是君臣心中，永远的痛。
（第五十四回 完）
第五十五回 百年大计育英才 工科初创立新学
承平六年，春雪消融。
天坛流血事件震慑朝野，吏治改革终得推行。一千二百名冗官被裁，三十七个冗余衙门撤销，年省俸禄八十万两。朝堂风气为之一新，办事效率大增。
但明镜知道，仅靠裁撤治标不治本。大周要真正强盛，需从根上改——培育新人才，建立新学问。
这日文华殿课后，小皇帝问：“谢先生，您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今变法初见成效，可人才从哪里来？科举改革后，实学科取中的学子，还是太少。”
明镜展开一幅图纸：“陛下请看，这是臣设计的‘京师工学馆’。”
图纸上，是一片宏大的建筑群：有教学楼、实验工坊、图书馆、宿舍，可容三千学子。分设六科：机械科、营造科、矿冶科、农艺科、算学科、格物科。
小皇帝眼睛发亮：“这比国子监还大！”
“不仅大，而且新。”明镜道，“工学馆不教八股，专教实学。学子上午听课，下午实操，晚上研讨。学制三年，毕业授‘工学士’衔，等同举人，可入仕为官。”
“可是……”小皇帝迟疑，“士大夫们能同意吗？工学馆毕业就等同举人，他们定会说‘乱了科举’。”
“所以不能叫‘馆’，要叫‘院’。”明镜微笑，“‘京师工学院’，与国子监并列，同为最高学府。国子监教经史，工学院教实学。一文一工，相辅相成。”
韩慎赞道：“此议甚妙！只是……谁来任教？谁来就学？”
“教习可从匠作司选拔，也可聘西洋学者。”明镜早有筹划，“学子嘛，首届只收三百人：一百匠人子弟，一百寒门学子，一百军中子弟。要让他们知道，只要肯学实学，就有出路。”
小皇帝拍手：“好！朕准了！不过……钱从哪来？”
“债券。”明镜道，“发行‘育才债券’，专款专用。臣带头认购一万两。”
“朕也认购！”小皇帝兴奋，“内库出五万两！”
君臣一拍即合。
然而，阻力比想象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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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学院筹建的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国子监祭酒首先上疏反对：“国子监乃国家最高学府，岂能与匠作坊并列？且工学院毕业即授官，置科举于何地？置天下读书人于何地？”
礼部附和：“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匠人子弟入工学院尚可，但授官……万万不可！”
连一些支持变法的官员也犹豫：“谢阁老，是否太急？可先试点，慢慢来。”
明镜在朝会上，耐心解释：
“诸位，大周如今缺什么？缺治河的人才，缺造械的人才，缺算账的人才，缺航海的人才。这些，科举能选出来吗？选不出来！工学院就是要培养这些人才。”
他看向国子监祭酒：“祭酒大人，您说国子监是最高学府。那请问，国子监近年可出过治河专家？可出过火器大师？可出过航海英雄？”
祭酒语塞。
“都没有。”明镜自问自答，“国子监教的还是千年前的东西。可世界变了，西洋人的船已开到咱们门口，火器比咱们的利，机械比咱们的巧。咱们若还不思变，迟早要挨打！”
他转身，向小皇帝跪奏：“陛下，工学院非建不可。这不只是一座学院，是大周的未来！请陛下明鉴！”
小皇帝起身：“朕意已决，建工学院。有反对者，可辞官。”
金口玉言，再无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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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工学院选址在京城西郊，原是一处废弃的皇家猎场。开工那日，明镜亲自奠基。忽然，一群书生冲入工地，高喊：
“工学院毁我文脉，坏我风水！”
“匠人做官，礼崩乐坏！”
“誓死捍卫圣贤之道！”
他们躺在基坑里，阻挠施工。工匠们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明镜走到书生面前：“你们是国子监的学子？”
为首的是个青衫书生，傲然道：“是！吾等读圣贤书，不能眼看你们败坏朝纲！”
“圣贤书教你们阻碍工程？教你们躺地耍赖？”明镜冷笑，“孔子说‘君子不器’，是教人不要拘泥一技，要通晓大道。可没说看不起技艺！《周礼》有考工记，《墨子》善守城械，这些不是技艺？不是大道？”
书生语塞。
明镜继续：“你们口口声声圣贤之道，可知道百姓需要什么？需要更好的农具，需要更坚的堤坝，需要更利的刀枪！这些，你们能给吗？不能！但工学院能给！”
他提高声音：“你们若真为圣贤之道，就该让圣贤之学与时俱进，就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在这里，躺在坑里，阻碍进步！”
书生们面红耳赤。
这时，小皇帝突然驾临——他听说有人闹事，特意赶来。
“陛下！”书生们跪倒。
小皇帝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说工学院坏文脉。那朕问你们：文脉是什么？是几座房子？还是学问传承？孔庙在曲阜，文脉就在曲阜吗？不！文脉在人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工学院教实学，利国利民，这才是真文脉！”
他顿了顿：“你们若真想读书，工学院也欢迎。实学经义，都要学。但若再闹事，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天子亲临，句句在理。
书生们羞愧退去。
工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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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六年秋，工学院主楼竣工。
开学典礼上，小皇帝亲临。三百学子整齐列队，其中匠人子弟衣着朴素但眼神明亮，寒门学子面带饥色但腰板挺直，军中子弟皮肤黝黑但纪律严明。
明镜作为首任院长（兼），训话：
“诸位，你们是工学院第一届学子，是开路先锋。三年后，你们中将有人去治河，有人去造械，有人去航海，有人去垦荒。你们肩上，担着大周的未来！”
他指着学院正门的匾额，上有他亲题的四字：
“经世致用”
“这四字，是工学院的魂。学问不为空谈，要为世用；技艺不为炫巧，要利民生。望诸位牢记。”
学子们齐声：“谨记院长教诲！”
开学后，教学果然全新。
机械科，学子们拆解西洋钟表，学习齿轮传动；营造科，用模型演练建桥筑坝；矿冶科，学习辨识矿石、冶炼金属；农艺科，在学院试验田种植新作物；算学科，学的是实用算术、测量绘图；格物科，研究水火风雷，探寻自然之理。
更特别的是“工坊课”——学子们必须亲手操作：铁匠铺里打铁，木工坊里做榫卯，织机前纺纱织布。
起初，那些书生出身的学子不习惯，手上磨出血泡，叫苦连天。但看到匠人子弟熟练操作，看到寒门学子咬牙坚持，也渐渐跟上。
明镜常去听课。一次算学科，先生讲“勾股测距”，学子们听得云里雾里。明镜上台，拿起一根竹竿：
“假设这竿长一丈，立在这里。它的影子，假设长六尺。那么，从竿顶到影尖的斜线，就是勾股弦。量出斜线长，就能算出竿的高度。这叫‘立竿见影’，实用吧？”
他又举例：“修堤坝要算土方，造房子要算用料，行军要算路程，这些都要用勾股。学问不是摆设，是工具。”
学子们恍然大悟。
工学院的名声，渐渐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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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树大招风。
冬月，工学院出了件事：机械科教习、西洋人费尔南多的助手约翰，在课堂上展示一台“蒸汽机”模型——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活塞运动。
学子们惊叹不已。
但消息传到国子监，引发轩然大波。
“蒸汽机？奇技淫巧！”
“西洋妖术，惑乱人心！”
“工学院教这个，是要把学子都教成匠奴！”
更有人上疏弹劾：“谢明镜引西洋邪术入学院，坏我子弟心术，其心可诛！”
小皇帝将奏疏给明镜看，皱眉：“谢先生，这蒸汽机……真有那么玄乎？”
明镜道：“陛下，臣带您去看看。”
工学院实验工坊里，那台蒸汽机模型噗噗冒着白气，活塞一伸一缩，带动一个轮子转动。
小皇帝好奇地蹲下看：“不用人力，不用畜力，自己就能动？”
“靠的是水火之力。”明镜解释，“水烧开成汽，汽膨胀推动活塞。若造得够大，可推车，可推船，可带动机器。西洋已有实用蒸汽机，用于矿场排水。”
“这么厉害？”小皇帝眼睛发亮，“那咱们也要造！”
“可朝中有人说这是妖术。”
“愚昧！”小皇帝哼道，“他们没见过，就说妖术。当年说自鸣钟摄魂，现在又说蒸汽机妖术。朕看，是他们自己没见识！”
他下旨：“蒸汽机是好东西，工学院继续研究。有再非议者，让他来见朕，朕亲自讲解！”
有皇帝撑腰，非议渐息。
工学院得以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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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七年，春。
工学院第一届学子毕业。
毕业考别开生面：不是写文章，是“实物答辩”。
机械科学子造出一台改良织机，比旧式快五成；营造科学子设计了一座拱桥模型，可承重千斤；矿冶科学子炼出一炉精钢，品质上乘；农艺科学子培育出新稻种，抗旱增产；算学科、格物科也有成果。
毕业典礼上，小皇帝亲自颁发“工学士”文凭。三百学子，二百八十七人合格，十三人需补考。
合格者中，前十名被小皇帝当场授官：第一名授工部主事（正六品），其余授各县工曹（正八品）。
破天荒的荣耀。
那些匠人子弟、寒门学子，捧着官凭，热泪盈眶。他们的父祖，何曾想过能有今天？
明镜在台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二十年了。
从琉璃匠到工部尚书，从匠作司到工学院。
他终于看到，匠人真正站起来，实学真正被尊重。
而这，只是开始。
典礼后，小皇帝问：“谢先生，工学院成功了。接下来呢？”
“推广。”明镜道，“在各省建工学院分院，让更多学子有机会。还要建‘女子工学馆’，让女子也能学技艺。”
“女子？”小皇帝惊讶。
“对。”明镜道，“女子心细，适合医护、纺织、算学。且女子有才，方能相夫教子，教养出更优秀的下一代。”
小皇帝想了想：“好！朕准了。不过……恐怕阻力更大。”
“有陛下支持，臣不怕。”
正说着，陆铮匆匆来报：
“陛下，谢公，南洋急报：岳帅病重！”
明镜心头一沉。
岳震山坐镇满剌加三年，威震南洋。他若有事，南洋恐生变。
小皇帝急道：“岳爷爷怎么了？”
“水土不服，加之年事已高，一病不起。”陆铮道，“军医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明镜立即道：“陛下，臣请赴南洋。”
“可谢先生您也年近花甲……”
“正因年长，才更该去。”明镜道，“岳帅是老臣，不能让他孤死异乡。且南洋局势，需人坐镇。”
小皇帝含泪：“那……您早点回来。”
“臣遵旨。”
三日后，明镜启程。
站在船头，回望越来越远的京城，他心中感慨。
工学院建成了，新政推行了，小皇帝长大了。
似乎，他可以放心了。
但南洋之行，吉凶未卜。
而他的使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就像这大海，看似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但他，义无反顾。
因为他是谢明镜。
是大周的脊梁。
是变法的旗帜。
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奋斗到底。
船帆鼓满，向南而行。
前方，是万里海疆，是未竟的事业。
而他，将用余生，继续书写传奇。
（第五十五回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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