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安徽 卫艾云

今年大寒这个节气在腊月初二，民谚里有“大寒过了就是年”，这恰恰又和“进了腊八就是年”的老话呼应起来。这心里的年味儿，不自觉就渐浓。

古人向来用字精妙，踏入这大寒节气后，不是冬的结尾，倒更像是春的序幕。再吃上一碗香甜的腊八粥，原本这令人缩手缩脚的“寒”字，也被日渐浓郁的年味儿染上温暖底色。这幸福的日子，脚步仿佛也近了点儿，让人打心底喜悦。

从记事起，每年的腊月初八，妈妈都会起大早煮腊八粥。头一天，妈妈就会带着我和大哥洗红枣、剥桂圆和花生，还得把糯米泡上。而这些都是一年中很少见的东西，妈妈早就偷偷地准备好，再偷偷藏起来，怕馋着我们。等她拿出来的这一夜，我和大哥才能稍微尝一下，而妈妈只在一旁看着我们，面带微笑。但那时候不懂，我们以为妈妈都不爱吃这些——因为她也常说她不喜欢吃甜的，我们也信以为真。

妈妈每年都会煮一大锅，锅里的红枣、葡萄干在“嘟嘟嘟”地冒着泡泡，我们也早已在厨房等着出锅。妈妈一边往锅洞里添木柴，一边说着话，吩咐我们待会要去谁家送腊八粥。我们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但是心思都在眼前的锅里，妈妈说什么一点也没记住。等腊八粥煮好，妈妈就一份一份盛好，让我和大哥挨个去送。等全部送完，我们才能吃上期盼已久的腊八粥。“呼噜噜”一口气就能把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大哥说我像是饿了很久没吃饭的大馋猫，我才不管，我就要吃得饱饱。

等稍微长大一点，从书本上看到才知道这腊八粥的由来。据说最开始是佛教里的故事，相传释迦牟尼因饥饿晕倒，由一位路过的牧羊女子施救，该女子用杂米、野果煮粥将其救活。吃了这碗粥后，他在腊八这一天悟道成佛。佛教后来便以粥供佛，并以粥施救贫困百姓，这一风俗也在民间慢慢流传开来。南宋《梦粱录》中记载：“此月八日，寺院谓之腊八……设五味粥，名曰腊八粥。”这说明此时，腊八粥的习俗已经成熟。清代《燕京岁时记》则更详细记载了用黄米、白米、枣、栗等熬制腊八粥的习俗。当然，还有传说岳飞当年抗金时，老百姓用杂米熬粥慰劳军队。后来岳飞遇害，百姓在腊八这一天煮粥寄托哀思，表达对民族英雄的怀念。可见，这一风俗流传已久。

我们除了期盼腊八这一天，当然也十分好奇妈妈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一天。“我妈妈是腊八这一天去世的，那时我只有十二岁。我看见妈妈流了好多血，床上、地上到处都是。我不敢靠近她，又想去抱抱她。等我去厨房时，发现锅里还有她提前给我们做好的腊八粥，可是她自己一口都没吃上就走了。”妈妈平静地诉说着这段往事，而我和大哥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妈妈。她是家中的二女，却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舅舅，她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她明明是那么好学的人，却只能离开学堂，回家割草喂牛，和大人一起下地挣工分。妈妈的人生，也因此而改写。后来，每年她都会煮腊八粥，也算是对我外婆的一种纪念。

爸妈也是在腊八这一天结的婚。

“你看，我们的日子是不是像这腊八粥啊，很甜很甜！”妈妈总是在这一天念叨着。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