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忆故校
毛恪成
我的母校,原是那方我们朝夕共处四载的院落。数年前已然尽数拆去,连地基也被翻垦平整,如今想来,该是禾苗青青,长势正好的模样了。四十载光阴,倏忽而过,那些浸在晨雾里的琅琅早读,沾着泥土的清脆笑声,藏在课本夹层里的懵懂心事,原以为早被岁月的潮水磨洗得淡了,可一听见“拆了”二字,心头便像被什么轻轻一撞,陡然生出几分“故地重游”的执念来。哪怕只寻得一星半点青春的影迹,也算不负那段鲜活热烈的好时光。
周末晨光,刚漫过窗棂,我便骑了电动车,一路往南去。十二公里的路程,风里裹着麦秸秆的淡淡清香。越靠近那片土地,心跳便越发急促。待望见那片熟悉的田埂时,我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哪里还有半分校园的模样?眼前是齐腰高的玉米,绿得蓬勃肆意,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下意识地回头,瞥见一座破败的红砖拱桥,桥身爬满青苔,砖缝里钻出几丛野草,这才猛然惊觉,原来这里便是当年的校门口。从前放学时分,我们总在这桥上追闹嬉戏,书包上的铜铃铛,摇得叮当清脆,如今桥边堆着些锄头扁担,倒成了农忙时节堆放收成的去处。
一阵野蜂,从翻松的泥土上掠过,翅尖沾着融融日光,似织出几缕金线。恍惚间,竟看见路东那排歪脖子槐树——四十年前,槐树枝桠斜斜地伸向半空,我们总把书包往枝杈上一挂,左腿一抬,右脚一蹬,单腿立着“斗拐”。槐树叶被我们撞得簌簌飘落,笑声朗朗,能飘到河的对岸去。可揉了揉眼,眼前只剩成片的玉米,风过处,叶影婆娑晃动,倒像那些笑声,还藏在叶缝里,轻轻浅浅地回响。
沿着田埂缓步而行,校园的轮廓,早被整齐的墒沟切割得支离破碎。可站在桥头极目望去,旧日的种种画面,竟一一浮上心头。冬青树下,该是朱小五藏弹珠的地方。他总蹲在那里,手指捏着颗透亮的玻璃球,眯着眼轻轻一弹,球儿便在泥地上打个转,划出一道彩虹似的弧线,准准撞进对手的小洞里,引得我们一阵哄然喝彩。教室后墙的狗尾巴草,该还在吧?沈标他们总在那里蹲成一圈,用火柴盒诱捕蟋蟀。油黑的虫儿猛地一跳,他们便齐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梅雨季的雨,该还像从前那样,从瓦缝里漏下来,织成一道珠帘吧?我们把课本顶在头上权当伞,光脚踩着积水奔跑,水花溅在裤脚上,凉丝丝的。连教导主任的呵斥声,都仿佛变得软了——他的声音本不洪亮,却能把泥坑里的水花震得老高。那些湿漉漉的笑声,如今想来,该是渗进了这玉米地的泥土里,成了禾苗生长的养分。
往北走三百步,原是当年的教研室。远远望见两个白发老人,坐在矮凳上拔草,晨光落在他们佝偻的背上,竟有几分眼熟。走近了才认出,老人脚下的地方,便是昔日的文印室。初三早春的一个中午,我和小黑曾偷偷溜进去,想寻下午英语考试的卷子。油印机还透着淡淡的油墨香,可翻来翻去,只找着几张洇了墨的报纸,墨痕晕得一塌糊涂,倒像极了我那时的心境——敏感又自卑,偏又想在人群里藏些微末的小骄傲,结果反倒显得局促不安。如今忆起,那些少年时的“糗事”,竟成了回忆里最清亮的一抹底色。
肖老师的三角木尺,仿佛还在眼前晃动。他总捏着那把五十公分的木尺,皱着眉问我们:“你看看自己,你几何到底几何?”清瘦的王老师,声音还像电台播音员似的,一进教室便朗声说“Good morning”,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在黑板上写满英文字母。王校长的毛笔字,该还在作文本的封面上吧?他兼着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每次作文课,都把题目写得比平常大两三倍,墨色浓得发亮。原是想让我们多些专注,如今想来,倒像是在我们心里,刻下了几行沉甸甸的牵挂。
风从玉米地里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吹得往事愈发清晰。这样的故校,想来全国该有不少吧?年轻的父母们像候鸟般往城市迁徙,留守的孩子凑不齐半个班级,晨读声渐渐稀疏了,校园便也慢慢荒了,最后落得个“拆了翻垦”的结局。那些用碎瓷片拼的格子,互掷的布沙包,食堂蒸饭铝盒上的汗滴,如今都该化作了这玉米地里的养分,在阳光下悄悄生长。
往回走时,河边的凉风拂在脸上,竟不觉得凉。我知道,母校的“地理生命”是真的消逝了,可那些藏在晨雾里的谆谆教导,浸在笑声里的真挚情谊,刻在时光里的脉脉精神,早已像种子般落进了我的心里。往后无论走多远,想起肖老师的木尺、王校长的毛笔字、槐树下的“斗拐”,便觉得心里踏实——原来母校从未消逝,它只是化作了我生命里的一束光,陪着我,慢慢走往后的漫漫长路。

诗里流年
毛恪成
闲来翻检旧稿,见那一页页诗行,竟将这一年的光景,都密密地织了进去。
有凌云的壮志,凝在《科技擎天梦》的字句里。那时心里揣着沧溟般的浩渺,便写下“利刃横空破浪行”的句子,莫道尖端路险,一片丹心,原是能照亮天青的。稀土深藏厚土亿万年,一朝出世,便耀炜煌,那“微末敢擎千钧力”的气魄,是小家邦的底气,也是大国的脊梁。《咏国器》里的锋芒,藏着东方的精炼术,护得八方安宁,读来便觉热血沸沸。
也有山水的清欢,落在塞外与江南的景致里。草原的雪天,夕照寒烟锁住大荒,朔风卷着雪沫子,漫野茫茫。苍松傲立着迎残月,枯草凝了霜,静静等暖阳。千树裹着银妆,像娉婷的倩女,万山披着素衣,似英挺的儿郎。云端上雄鹰展翅,把高原的梦,也振得飞扬起来。重阳那日,丹枫摇落,草色微黄,雁阵横过远空。登岭望千嶂竞秀,入园嗅菊英暗香,与友人开樽东篱下,把盏吟雅韵,念及往岁孝贤,更惜今朝盛世,心里满是温煦。后来步鲁兄韵作重阳抒怀,金风拂槛,菊色初黄,雁字杳茫,揽胜寻幽间,一壶清酒,半阕新词,竟也悟得几分柴桑陶令的悠然。
还有故人的情谊,藏在《寄友人》的豪迈里。他是绝代风华,不屑随波沉浮,曾攀千仞峻岭,亦踏九秋平芜,剑匣长鸣,笔锋藏锦,立于大江潮头,笑看月浮。公园赏菊的日子,冷月疏篱,秋意正深,寒英瘦影卧在亭阴里,风送暗香盈径,露湿琼枝染襟。菊花不屑与桃李争春,甘愿伴雪霜吟唱,那份风骨,竟惹得人凭栏自问,严冬至时,何处可寄幽怀。残荷也有禅意,半池残叶半池黄,像霜翁鬓边的苍。忆昔时绿荷遮碧浪,清馥溢横塘,青春入梦皆是佳景,而今白发上头,更惜夕阳。瘦梗独撑寒水,老来风骨,竟是愈发刚强了。
曲水流觞苑的时光,是醉卧百日的闲散。临风闲坐,垂钓于琚,忘情时禅心自定,悟道后方知诗眼舒展。宵小闻之丧胆,英雄把臂投珠,汴梁倦客,书剑飘零,原是为寻访俊儒而来。曲水飞觞,似从天降,狂歌醉卧瑶台,红尘三生的羁绊,竟被一盏青酒消解。指点江山的意气,挥毫云汉的自在,男儿当效青莲客,一支瘦笔,也能识尽俊才。次韵和崔新玉诗,入了吟坛便兴致未阑,唐风宋韵胜似瑶台,闲观尘事,静悟玄机,世事纷纭不过笑谑,人情翻覆何须嗟叹,云游四海,剑胆琴心,只为觅那一缕蕙兰香。
衡山方广寺的禅意,藏在翠霭之间。苍松翠柏护着禅关,流泉漱石自云中落,幽石生莲可槛外攀。暮鼓驱俗念,晨钟破尘寰,千年佳话留人醉,引得骚人日日来。相遇是缘,碌碌红尘里步履匆匆,聚散如浮萍,意趣却不尽相同。浮云万里隔千山,失意三生如一梦,冷暖悲欢随逝水,阴晴圆缺候春风,灵犀一点,不负初心,不负故人。
冬日的时光,有围炉温酒的暖。窗外西风怒号,碎玉敲窗,扰了寒客的梦,清樽对月,却慰藉了诗情。遥思暖树莺啼,怅望寒山雪色,醉后酣眠,灯火寂寥,梦里竟驰骏马向边城。冬日闲吟,浮云载梦别了清秋,风卷寒英,自有韵致。冻蕊凝霜,残蟾泻素,围炉煮茗驱愁,对月倾樽解闷,节候虽寒,一杯暖酒,便润了心头。冬江问春,星河摇落,水光浮动,逝水滔滔未休。霜打残荷,风吹冷月,旗亭买酒驱长夜,仙馆挑灯遣客愁,只盼芙蓉再发,扁舟重泛曲江头。
初冬霜晓,一夜寒霜遍覆九垓,晓晴初霁,雾霭萦回。曲蹊凝素如银毯,疏树浮光映玉台,折一枝枯枝簪皓雪,闲听野籁奏清淮,冰心不染凡尘,独抱孤芳向晓开。咏雪时,朔风卷地起寒飙,六出飞花舞碧霄,古巷堆银迷故径,长桥覆玉锁寒潮,千山素裹,万树晶妆,农舍炊烟凝晓色,武川雪韵入歌谣。岁末咏怀,天寒雪霰侵,朔风彻夜作龙吟,冰封北地琼瑶遍,雨湿江南云雾深,闭户敲诗,开樽邀客,升平盛世,不负平生一片心。
忆抗战,卢沟晓月炮声鸣,倭寇犯帝京,国共同心驱虎豹,炎黄众志筑金城,屠城血债山河恸,浴火雄心日月明,百战扫清腥雾,乾坤复归朗朗清平。冬雨寒烟锁山冈,冻雨敲窗透骨凉,乱洒横塘败荷叶,斜飘陋巷染柳枝,诗情随寒潮而起,画意潜冷雨而藏,惟有梅梢含艳,冰心静待雪中芳。
蔡德旺的脐橙园,是垦荒辟岭的梦。百亩芳园,千叠梯田萦晓雾,万株嘉树拂穹苍,垂枝硕果凝珠翠,绕径繁花映日光,汗水洒田园,丰年在望,谷米盈仓。清苑作协赴唐县小香山采风,结伴登峰,意态悠闲,方塘寂寂堪垂钓,石径弯弯任跻攀,寒林落叶供吟笔,碧水长天醉客颜,莫道征途跋涉苦,韶华惜取莫偷闲。
高空跳伞的快意,是脱鞍一跃驭长风,惊魂落昊穹,身似飘萍随落叶,耳如奔雷贯寒空,恍离尘俗三千界,似入烟霞九万重,踏碎层云穿晓雾,翩然敛翅,如飞鸿落地。卫国的豪情,是戎装在胸,栉风沐雨从容,蓝天跃出军中剑,锦伞撑开岭上松,瑶池仙客降云际,原是军中健儿,丹心昭日月,浩气贯九重。
感时的怅惘,是岁月峥嵘,鬓发已皤,浮生回首,来路嵯峨,稚音犹绕庭前树,青灯曾照案头莎,墨渍残笺春梦短,香消陋室客愁多,繁华过眼皆尘土,惟有初心,永不消磨。初雪时,朔风一夜度边疆,松翠枫残柳叶黄,漫空飞絮迷天地,匝地银妆覆莽苍,雀啄寒枝抖琼屑,犬驰平野印梅章,街头巷陌人潮涌,裘帽缤纷,竞斗艳妆。
雨后达拉滩,晴光散绮霞,暖风拂野绽繁花,蜂衔香蜜,蝶恋花华,沃野嘉禾承晓露,平畴蔬甲沐晴沙,金波万顷粮仓满,笑看农家庆岁华。冬日晓雾,濛濛锁四郊,寒烟织轻绡,阶前细草凝珠串,篱下寒梅蕴暗香,远近楼台迷晓黛,往来樵客辨孤筇,须臾风卷云霞散,一抹残阳,分外娇娆。
感恩有你,卅六光阴如逝水,病中相伴有余香,流年共品风霜味,白首同吟岁月章,衰体屡经千种痛,温情长绕九回肠,执手相看,情愈笃厚,余晖脉脉,爱无疆。
胡杨立瀚海,平沙万里垠,独秀自堪珍,虬枝饱历风霜苦,铁干犹存日月神,寂寞荒滩心自洁,苍茫大漠志弥贞,三秋不改凌云色,激励征人万里程。梦旧游,重登苏公堤,南峰古塔倚天低,虎跑泉冽清心肺,灵隐寺深隔世蹊,龙井新茶香齿颊,西湖烟景入诗题,钱塘潮涌千帆过,破浪扬帆,觅我故知。
草原放歌,风吹芳草碧萋萋,鹰击长空自在啼,鸿雁随斜日去,牧歌逐晚风低,野营篝火明长夜,少女清歌醉客堤,捧酒殷勤酬远客,欢歌直到月沉西。咏竹,霜剑破冻空,青筠挺秀立荒丛,虚心纳乾坤月,瘦骨禁霜雪风,不染尘氛心自洁,长怀劲节品尤崇,千竿摇翠凌云起,一气苍苍贯昊穹。
近日颐和园西堤,山桃花开得正好。小雪初临,万木凋零,暖风却绕着旧栏干。独行堤畔萧疏处,忽见桃花带露丹,艳得惊心。又一日,寒云锁浅冬,无霜无雪,日色融融,山桃竟错认东风至,先绽枝头一点红,那点红,便成了冬日里最暖的念想。
这些诗,这些景,这些人,攒在一起,便是我的流年。寻常的日子,因着这一笔一划的吟咏,竟也有了几分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清隽与温厚。

诗里流年
毛恪成
闲来翻检旧稿,见那一页页诗行,竟将这一年的光景,都密密地织了进去。
有凌云的壮志,凝在《科技擎天梦》的字句里。那时心里揣着沧溟般的浩渺,便写下“利刃横空破浪行”的句子,莫道尖端路险,一片丹心,原是能照亮天青的。稀土深藏厚土亿万年,一朝出世,便耀炜煌,那“微末敢擎千钧力”的气魄,是小家邦的底气,也是大国的脊梁。《咏国器》里的锋芒,藏着东方的精炼术,护得八方安宁,读来便觉热血沸沸。
也有山水的清欢,落在塞外与江南的景致里。草原的雪天,夕照寒烟锁住大荒,朔风卷着雪沫子,漫野茫茫。苍松傲立着迎残月,枯草凝了霜,静静等暖阳。千树裹着银妆,像娉婷的倩女,万山披着素衣,似英挺的儿郎。云端上雄鹰展翅,把高原的梦,也振得飞扬起来。重阳那日,丹枫摇落,草色微黄,雁阵横过远空。登岭望千嶂竞秀,入园嗅菊英暗香,与友人开樽东篱下,把盏吟雅韵,念及往岁孝贤,更惜今朝盛世,心里满是温煦。后来步鲁兄韵作重阳抒怀,金风拂槛,菊色初黄,雁字杳茫,揽胜寻幽间,一壶清酒,半阕新词,竟也悟得几分柴桑陶令的悠然。
还有故人的情谊,藏在《寄友人》的豪迈里。他是绝代风华,不屑随波沉浮,曾攀千仞峻岭,亦踏九秋平芜,剑匣长鸣,笔锋藏锦,立于大江潮头,笑看月浮。公园赏菊的日子,冷月疏篱,秋意正深,寒英瘦影卧在亭阴里,风送暗香盈径,露湿琼枝染襟。菊花不屑与桃李争春,甘愿伴雪霜吟唱,那份风骨,竟惹得人凭栏自问,严冬至时,何处可寄幽怀。残荷也有禅意,半池残叶半池黄,像霜翁鬓边的苍。忆昔时绿荷遮碧浪,清馥溢横塘,青春入梦皆是佳景,而今白发上头,更惜夕阳。瘦梗独撑寒水,老来风骨,竟是愈发刚强了。
曲水流觞苑的时光,是醉卧百日的闲散。临风闲坐,垂钓于琚,忘情时禅心自定,悟道后方知诗眼舒展。宵小闻之丧胆,英雄把臂投珠,汴梁倦客,书剑飘零,原是为寻访俊儒而来。曲水飞觞,似从天降,狂歌醉卧瑶台,红尘三生的羁绊,竟被一盏青酒消解。指点江山的意气,挥毫云汉的自在,男儿当效青莲客,一支瘦笔,也能识尽俊才。次韵和崔新玉诗,入了吟坛便兴致未阑,唐风宋韵胜似瑶台,闲观尘事,静悟玄机,世事纷纭不过笑谑,人情翻覆何须嗟叹,云游四海,剑胆琴心,只为觅那一缕蕙兰香。
衡山方广寺的禅意,藏在翠霭之间。苍松翠柏护着禅关,流泉漱石自云中落,幽石生莲可槛外攀。暮鼓驱俗念,晨钟破尘寰,千年佳话留人醉,引得骚人日日来。相遇是缘,碌碌红尘里步履匆匆,聚散如浮萍,意趣却不尽相同。浮云万里隔千山,失意三生如一梦,冷暖悲欢随逝水,阴晴圆缺候春风,灵犀一点,不负初心,不负故人。
冬日的时光,有围炉温酒的暖。窗外西风怒号,碎玉敲窗,扰了寒客的梦,清樽对月,却慰藉了诗情。遥思暖树莺啼,怅望寒山雪色,醉后酣眠,灯火寂寥,梦里竟驰骏马向边城。冬日闲吟,浮云载梦别了清秋,风卷寒英,自有韵致。冻蕊凝霜,残蟾泻素,围炉煮茗驱愁,对月倾樽解闷,节候虽寒,一杯暖酒,便润了心头。冬江问春,星河摇落,水光浮动,逝水滔滔未休。霜打残荷,风吹冷月,旗亭买酒驱长夜,仙馆挑灯遣客愁,只盼芙蓉再发,扁舟重泛曲江头。
初冬霜晓,一夜寒霜遍覆九垓,晓晴初霁,雾霭萦回。曲蹊凝素如银毯,疏树浮光映玉台,折一枝枯枝簪皓雪,闲听野籁奏清淮,冰心不染凡尘,独抱孤芳向晓开。咏雪时,朔风卷地起寒飙,六出飞花舞碧霄,古巷堆银迷故径,长桥覆玉锁寒潮,千山素裹,万树晶妆,农舍炊烟凝晓色,武川雪韵入歌谣。岁末咏怀,天寒雪霰侵,朔风彻夜作龙吟,冰封北地琼瑶遍,雨湿江南云雾深,闭户敲诗,开樽邀客,升平盛世,不负平生一片心。
忆抗战,卢沟晓月炮声鸣,倭寇犯帝京,国共同心驱虎豹,炎黄众志筑金城,屠城血债山河恸,浴火雄心日月明,百战扫清腥雾,乾坤复归朗朗清平。冬雨寒烟锁山冈,冻雨敲窗透骨凉,乱洒横塘败荷叶,斜飘陋巷染柳枝,诗情随寒潮而起,画意潜冷雨而藏,惟有梅梢含艳,冰心静待雪中芳。
蔡德旺的脐橙园,是垦荒辟岭的梦。百亩芳园,千叠梯田萦晓雾,万株嘉树拂穹苍,垂枝硕果凝珠翠,绕径繁花映日光,汗水洒田园,丰年在望,谷米盈仓。清苑作协赴唐县小香山采风,结伴登峰,意态悠闲,方塘寂寂堪垂钓,石径弯弯任跻攀,寒林落叶供吟笔,碧水长天醉客颜,莫道征途跋涉苦,韶华惜取莫偷闲。
高空跳伞的快意,是脱鞍一跃驭长风,惊魂落昊穹,身似飘萍随落叶,耳如奔雷贯寒空,恍离尘俗三千界,似入烟霞九万重,踏碎层云穿晓雾,翩然敛翅,如飞鸿落地。卫国的豪情,是戎装在胸,栉风沐雨从容,蓝天跃出军中剑,锦伞撑开岭上松,瑶池仙客降云际,原是军中健儿,丹心昭日月,浩气贯九重。
感时的怅惘,是岁月峥嵘,鬓发已皤,浮生回首,来路嵯峨,稚音犹绕庭前树,青灯曾照案头莎,墨渍残笺春梦短,香消陋室客愁多,繁华过眼皆尘土,惟有初心,永不消磨。初雪时,朔风一夜度边疆,松翠枫残柳叶黄,漫空飞絮迷天地,匝地银妆覆莽苍,雀啄寒枝抖琼屑,犬驰平野印梅章,街头巷陌人潮涌,裘帽缤纷,竞斗艳妆。
雨后达拉滩,晴光散绮霞,暖风拂野绽繁花,蜂衔香蜜,蝶恋花华,沃野嘉禾承晓露,平畴蔬甲沐晴沙,金波万顷粮仓满,笑看农家庆岁华。冬日晓雾,濛濛锁四郊,寒烟织轻绡,阶前细草凝珠串,篱下寒梅蕴暗香,远近楼台迷晓黛,往来樵客辨孤筇,须臾风卷云霞散,一抹残阳,分外娇娆。
感恩有你,卅六光阴如逝水,病中相伴有余香,流年共品风霜味,白首同吟岁月章,衰体屡经千种痛,温情长绕九回肠,执手相看,情愈笃厚,余晖脉脉,爱无疆。
胡杨立瀚海,平沙万里垠,独秀自堪珍,虬枝饱历风霜苦,铁干犹存日月神,寂寞荒滩心自洁,苍茫大漠志弥贞,三秋不改凌云色,激励征人万里程。梦旧游,重登苏公堤,南峰古塔倚天低,虎跑泉冽清心肺,灵隐寺深隔世蹊,龙井新茶香齿颊,西湖烟景入诗题,钱塘潮涌千帆过,破浪扬帆,觅我故知。
草原放歌,风吹芳草碧萋萋,鹰击长空自在啼,鸿雁随斜日去,牧歌逐晚风低,野营篝火明长夜,少女清歌醉客堤,捧酒殷勤酬远客,欢歌直到月沉西。咏竹,霜剑破冻空,青筠挺秀立荒丛,虚心纳乾坤月,瘦骨禁霜雪风,不染尘氛心自洁,长怀劲节品尤崇,千竿摇翠凌云起,一气苍苍贯昊穹。
近日颐和园西堤,山桃花开得正好。小雪初临,万木凋零,暖风却绕着旧栏干。独行堤畔萧疏处,忽见桃花带露丹,艳得惊心。又一日,寒云锁浅冬,无霜无雪,日色融融,山桃竟错认东风至,先绽枝头一点红,那点红,便成了冬日里最暖的念想。
这些诗,这些景,这些人,攒在一起,便是我的流年。寻常的日子,因着这一笔一划的吟咏,竟也有了几分朱自清先生笔下的清隽与温厚。
我可以帮你把这些散文段落串联成一篇更连贯的年度随笔,需要吗?

二零二五回望
毛恪成
这一年,脚步总追着风,踏遍了好些远方。
皖南皖北的土地,曾留下我的屐痕。桃花潭的水光,潋滟着铺开,晃得人眼也明了;茶樱谷的高处,漫山叠翠托着簇簇嫣红,热闹得似要溢出眼底。抿一口古井酒,醇厚的香漫过舌尖,便提笔作《温馨快乐自由行》,将旅途的惬意,一一细数。后来又远赴青海甘肃,戈壁滩的辽阔,一眼望不到边,盐湖晕开的斑斓,叫人胸怀也跟着敞亮。更难忘的是路上的人,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程,那些萍水相逢的善意,倒成了比风景更动人的景致。归来后写的《风景里的风景》,竟也刊诸报端。到泰州溱潼,原是慕水乡风情而去,却更喜与友人围坐掼蛋,《换个地方去掼蛋》的字句里,满是随性的快活。大女儿驱车载我们逛青浦朱家角,古街石板路弯弯绕绕,河面上乌篷船咿呀摇曳,把一河碧波都摇碎了,满眼尽是江南水乡的温婉。临河的洞天食府里,那道鸡鸽朗鱼滋味独到,至今想来,舌尖犹有余甘。
游山玩水,从不是为了逃离日常的琐碎,不过是想给平淡的日子添一抹别样的色彩,让憋闷的心,在天地间好好放飞一回。
这一年最热闹的时光,莫过于暑假里的家人相聚。小女儿一家四口自异国归来,家里的空气,霎时便灌满了欢声笑语。我与妻子索性做起“保姆”,每日里买菜做饭,陪着外孙女们跑跳嬉戏。那些日子,身子虽是倦的,心里却甜得浸了蜜。写下《开心的“保姆”时光》,便是要把这份久违的天伦之乐,妥帖珍藏。隔代亲的暖,原是岁月赠予的最珍贵的礼物。
琴声与戏腔,成了这一年生活的调味剂。两个外孙女在异国求学,课业之余,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我便在家中拉着二胡,隔着屏幕与她们视频交流。你夸我弦上功夫深,我赞你指间旋律妙,琴音穿过山海,笑声漫过中外,凑成一曲温情的乐章。《隔空弄琴童叟乐》,记的便是这份默契。我素来痴迷扬剧,会唱的选段也日渐增多,《趣学扬剧》《“快乐”订单》的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乡音扬韵的欢喜。渐渐地,亲朋好友的“快乐订单”纷至沓来,邻里中心的扬剧队里,也常有我拉二胡、唱选段的身影。丝竹声悠悠,戏韵婉转,寻常的日子,便在这曲调里鲜活起来。
这一年,我也未曾停下学习的脚步。父亲的那辆老旧自行车,载着早年生活的艰辛,载着我的少年记忆,更载着他对我的谆谆教诲。写下《父亲的自行车》,不单是追忆那份深沉的父爱,更是借着这份念想,给自己添些前进的动力。老部长李厚尧年逾八十,依旧笔耕不辍,撰文弘扬先进事迹,真正是老有所为。他的事迹如一盏明灯,照着我前行的路,叫我不敢有半分懈怠。《银发写银发》,既是致敬榜样,亦是自勉自励。岁月流转不息,我心里的那份初心,却从未更改。虚心学习的每一天,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些。
回望二零二五,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传奇,只有柴米油盐的温暖,游山玩水的惬意,还有家人相伴的幸福。这一年的点点滴滴,都化作了生命里的光,暖暖地照着前行的路。
盼新的一年,全家老老少少都平安康健,都能带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儿,在寻常的日子里,继续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中秋夜酌记
毛恪成真
中秋的月色是极温柔的,像淬了凉的银箔,轻轻巧巧便落进案头的酒盏里,连杯沿都沾着层软白的光。阶前的草叶凝着露,月光洒在上面,倒像撒了把碎星子;风一吹,影子在青砖上晃啊晃,伴着阶下蟋蟀的鸣——不是聒噪的闹,是隔会儿便低吟两声,声调软乎乎的,像怕扰了这夜的静,倒成了最贴耳的背景音。桂树也懂趣,把细碎的香揉进风里,溜到杯沿打转,连酒液都染了层浅黄的甜意。我端起杯子浅啜一口,酒的暖意刚漫过喉头,乡心倒先跟着酒气漾开,一漫就是万里——故园檐角挂着的风铃,母亲在灶台边低低的絮语,都隔着山长水远的雾,软软地往眼前凑。
窗棂把月光裁成细条,落在手边的案上,像谁铺了层薄纱;纱影还漫过案头摊开的书卷,是本旧年的《唐诗》,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桂花瓣,被月光映着,连“举头望明月”那行墨字都发浅,倒像是浸在月光里,陪着我醒着。酒意慢慢沉下来,夜露的凉竟也觉不出了,只觉得指尖碰着杯壁的冰,倒像是握着一片月光。抬头望时,圆月悬在墨蓝的天上,亮得通透,云絮绕着它飘,恍惚间竟不觉得它在云端,反倒像一艘泊着的归舟,只等我抬脚上去,就能顺着满空清辉,漂回日思夜想的故地去。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把书卷的边角、酒杯的影子都映在墙上,忽长忽短。阶前的蟋蟀还在断续地鸣,刚歇了片刻,又低低续上,衬得这夜更静了些。可醉意再浓,也遮不住那点清醒的念想。故人还在千里之外,或许此刻,也正对着这同一轮月亮,翻着某本旧书?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空杯捏在手里,指腹蹭着杯沿的凉意,目光落在书卷那片干桂花上——那些牵挂,那些想念,跟着酒气散在风里,却又沉甸甸地落回心上,缠缠绕绕的,怎么也放不下。
母校微微记忆
毛恪成
我的 母校就说那处我们曾共栖四载的院落,数年前已尽数拆去,连地基都翻垦了,如今该是禾苗青青的模样。四十载光阴倏忽过,那些浸在晨雾里的早读、沾着泥土的笑声、藏在课本里的心事,原以为早被岁月磨得淡了,可一听见“拆了”二字,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心口,竟生出几分“故地重游”的执念来。哪怕只寻得一星半点青春的影迹,也算不负那段鲜活的时光。
周末晨光刚漫过窗棂,便骑了电动车往南去。十二公里的路,风里带着麦秸秆的清香,越近便越觉心跳得急。待望见那片熟悉的田埂时,脚步竟顿了顿——哪里还有半分校园的模样?眼前是齐腰高的玉米,绿得蓬勃,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下意识回头,见着一座破败的红砖拱桥,桥身爬满青苔,砖缝里钻出几丛野草,这才惊觉,原来这里便是当年的校门口。从前放学时,我们总在这桥上追闹,书包上的铃铛响得清脆,如今桥边堆着些农具,倒成了农忙时堆放收成的地方。
一阵野蜂从翻松的泥土上掠过,翅尖沾着阳光,织出几缕金线。恍惚间,竟看见路东那排歪脖子槐树——四十年前,槐树枝桠斜斜地伸着,我们总把书包往枝杈上一挂,左腿一抬,右脚一蹬,单腿立着“斗拐”,槐树叶被我们撞得簌簌落,笑声能飘到河对岸去。可揉了揉眼,眼前只剩成片的玉米,风过处,叶影晃动,倒像那些笑声还藏在叶缝里,轻轻浅浅地响。
沿着田埂走,校园的轮廓早被整齐的墒沟切得零碎,可站在桥头望去,旧日的画面竟一一浮了上来。冬青树下该是朱小五藏弹珠的地方,他总蹲在那里,手指捏着玻璃球,眯着眼一弹,球儿在泥地上打个转,划出一道彩虹似的弧线,准准撞进对手的洞里,引得我们一阵喝彩;教室后墙的狗尾巴草该还在吧?沈标他们总在那里蹲成一圈,用火柴盒诱捕蟋蟀,油黑的虫儿一跳,他们便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梅雨季的雨该还像从前那样,从瓦缝里漏成珠帘吧?我们把课本顶在头上当伞,光脚踩着积水跑,水花溅在裤脚上,凉丝丝的,连教导主任的呵斥声都变得软了——他的声音本不洪亮,却能把泥坑里的水花震得老高,那些湿漉漉的笑声,如今该是渗进了这玉米地的土里,成了禾苗生长的养分。
往北走三百步,该是当年的教研室。远远望见两个白发老人,坐在矮凳上拔草,晨光落在他们佝偻的背上,倒有几分眼熟。走近了才觉出,老人脚下的地方,原是学校的文印室。初三早春的一个中午,我和小黑曾偷偷溜进去,想寻下午英语考试的卷子。油印机还透着油墨的香,可翻来翻去,只找着几张洇了墨的报纸,墨痕晕得乱七八糟,倒像极了我那时的心境——敏感又自卑,偏又想在人群里藏些小骄傲,结果反倒显得局促。如今想来,那些少年时的“糗事”,倒成了最清亮的回忆。
肖老师的三角木尺,仿佛还在眼前晃。他总捏着那把五十公分的木尺,问我们:“你看看自己,你几何到底几何?”清瘦的王老师,声音还像播音员似的,一进教室便说“Good morning”,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转身便在黑板上写满英文字母;王校长的毛笔字,该还在作文本的封面上吧?他兼着我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每次作文课,都把题目写得比平常大两三倍,墨色浓得发亮,原是想让我们多些专注,如今想来,倒像是在我们心里,刻下了几行沉甸甸的牵挂。
风从玉米地里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也吹得往事愈发清晰。这样的故校,想来全国该有不少吧?年轻的父母们像候鸟般往城市去,留守的孩子凑不齐半个班级,晨读声渐渐稀了,校园便也慢慢荒了,最后落得个“拆了翻垦”的结局。那些用碎瓷片拼的格子、互掷的布沙包、食堂蒸饭铝盒上的汗滴,如今都该是化作了这玉米地里的养分,在阳光下悄悄生长。
往回走时,河边的凉风拂在脸上,竟不觉得凉。我知道,母校的“地理生命”是真的消逝了,可那些藏在晨雾里的教导、浸在笑声里的情谊、刻在时光里的精神,早已像种子般落进了我的心里。往后无论走多远,想起方老师的木尺、王校长的毛笔字、槐树下的“斗拐”,便觉得心里踏实——原来母校从未消逝,它只是化作了我生命里的一束光,陪着我,慢慢走往后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