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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胜门趣事(宣传家乡散文)
原以为,复古了德胜门
就能从记忆深处挖掘胜利的喜悦
就能从三百多年前,榨出故事
请原谅我,从懵懂无知中走来
当晨曦漫过瓮城的匾额
德胜门,在晨光里
把“仁义”二字刻进旗杆
出征时,铠甲裹着《论语》
箭囊里装着未点燃的烽火
我曾虔诚地祈祷,等它慢慢讲诉
凯旋归来时,城门高昂着头
战袍上沾满了塞外的雪儿
而民国督军张作相却拆了它
崭新的门楼,宛若未写完的奏折
大门的铜扣啊!压着几句德胜的誓言
比史书更重儿,比王朝更久儿
想到这,竟然涌出一丝意外的甜
德胜门的那些趣事儿呀
在箭垛的缺口处长出了芳草
松花江的水光,正漫过雾霭的轻纱,软软地铺展在晨风里。远远望去,那座青灰色的德胜门楼,便静静地立在江畔的人民广场上,衬着一带如烟的北山,像一幅才题了旧款,墨迹尚未干透的新画。四周是蓊郁的树木,枝叶间漏下细碎的金光,洒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有江水微腥的润泽,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教人的心,也跟着这片风景,悠悠地沉静下来,又隐隐地生出些追寻的意绪。
这便是前年复建的德胜门了。说它是“门”,其实已无城可守,无垣可连,只是一座孤耸的、庄肃的楼阁,静静地泊在二十一世纪的江风里。我知道,它的魂魄,原是系在三百多年前的那片土地上。那时的吉林城,是大清帝国北疆的锁钥,是浪涛拍打“船厂”岸边的喧腾。八座城门,如八枚坚实的钮扣,紧紧系住这袭名为疆土的巨袍。德胜门,便是其中最雄健的一枚,每一次开启,都吞吐着赳赳的武夫与猎猎的旗;每一次闭合,都掩入了征尘与说不尽的期盼。“旗开得胜”,这名字里藏着的,是何等直白而炽热的军事祷祝。
然而复建者们的用心,怕不止于重现一座军事设施的形貌。他们似乎更想从那厚重的历史岩层里,凿出些别样的光亮来。于是,那“以德取胜”、“道德服人”的古老训诫,便被重新擦拭,镶嵌在这新楼的额坊之上。铠甲裹着《论语》,箭囊里装着未点燃的烽火——这意象真是奇崛,也真透着一丝温情的、或许是一厢情愿的揣想。硝烟与仁义,铁血与诗书,当真能那般和谐地锻入同一块历史的铁砧么?我望着那朱红的柱,青灰的瓦,飞翘的檐角剪开蓝天,心里泛起的,却是一种复杂的微凉。它太新了,新得犹如一页光洁的、尚未落笔的宣纸;可它承载的名字与传说,又太旧了,旧得像江底沉船里捞起的、字迹漫漶的铜钱。这崭新的门楼,多像一道悬而未决的命题,一首未写完的奏折,让人徘徊其下,总有些不知从何读起的茫然。
我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那些仿古的箭垛上。灰砖的垛口,整齐而精致,边缘被岁月(哪怕是短暂的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弧度。忽然,一点跃动的绿意攫住了我——在那箭垛缺口的缝隙里,竟钻出了一丛细弱的芳草!在微风里颤颤地摇着,带着野地的、不管不顾的生机。这一刹那,我心上那层微凉的釉质,仿佛被这抹绿意轻轻叩出了一丝裂纹。历史或许如城墙般厚重森严,但生命本身,那更恒久、更柔韧的力量,却总能在最坚硬的缝隙里,找到萌发的机会。无论是凯旋的狂喜,败亡的哀恸,抑或是一座城门被拆毁又重建的惘然,最终都被这无声的、蔓生的绿意所覆盖,所消化,变成土壤深处一点可供滋养的微末。那“一丝意外的甜”,或许正源于此——我们凭吊的、复建的,终究是物质的形骸;而那真正在时间里流淌不息、且不断孕育着新“趣事”的,是这江,这土,这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草与木,人与城。
从门洞下穿行而过,江风陡然畅快起来。眼前是开阔的现代化广场,远处是横跨松花江的雄伟桥梁,更远处,楼宇的丛林在日光下闪着明净的光。复古的德胜门,便这样静静地立于其间,不再是一个征伐的起点,而成了一枚精巧的榫卯,将往昔的风云际会,与今日的市井繁华,安稳地连接在一起。它为奔流的江景添上了一笔沉静的注脚,为漫步的游人打开了一扇遥望的窗。它自身的故事或许带着些许苍凉的余韵,但它所立足的这片土地的故事,却正翻到崭新而充满活力的一章。
吉林市的明天,大约也如这松花江水一般,既承接着来自长白山巅的浩荡传统,又必然要向着更开阔的前方,奔涌出属于自己的、充满希望的粼粼波光。而这德胜门,将一如既往,作为一个温和的见证者,看着这座北国江城,在历史的厚赠与未来的召唤之间,走出自己愈加从容而优美的步调。
作者简介:
徐新林,笔名:风行水上。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理事;吉林市雪柳诗社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国际文化促进会吉林分会秘书长;《吉林名人》杂志特约记者。雪韵文学会副会长。酷爱文学,笔耕不辍,有多篇散文、随笔、游记、诗歌、小小说散见于媒体及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