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十九《 大槐树 》
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故乡的一片云,一群人,一条狗,甚至一棵树,都有可能隐含着一段意味深长的故事。
如果从村西进村,有一段长坡,沿坡向上,路中间有一棵大槐树,象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端坐在那里,迎接过往的行人。它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给人威严庄重的感觉。
绕过树背,树下正中央,有一石条桌,长九尺有余,高约二尺。每逢年节,村民自发地在桌上摆上供品,有果品,有麦菽,甚至有鱼肉。平时,石桌也干干净净,谁家不懂事的孩子在桌上爬上爬下,会遭大人的喝斥。在村人眼里,大槐树,庄重而又神秘,圣洁而又崇高,是村人的保护神。
老槐树应有三、四百年的年龄了,村里人口口相传,说是赵氏祖从山西洪洞县移民到此时手植。有一定道理。鲁中一带农村,几乎村村有大槐树,这可能缘于移民时,就是从洪洞县大槐树下先聚后散的,有槐树的情结和记忆。具体到眼前这棵大槐树,在村里西南端,而这里是赵氏聚集区,应是赵氏祖手植。几百年了,大槐树,经历了明朝的黑暗,清朝的战乱,民国的风云激荡,新中国的风风雨雨。一九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有人要伐树取柴,赵氏人坚决不许,黑白派人把守看护,一干一枝未受损害,逃过一劫。大槐树有眼睛,有耳朵,有灵魂。人们在树旁来来往往,她为行人遮风挡雨,遮阳避日,庇护众生。但是,无论自然界的暴风骤雨多么强势,在政治风雨面前就苍白无力不堪一击了。"破四旧”的风开始发威了,年少无知的人们,不顾长者的阻拦,掀掉石桌,砸烂贡品,并在树干上贴上五花八门的流行的政治标语。有的还爬到树上,锯下粗壮的枝干,制成短棒,当作武器。老槐树沉默不语,她在流泪。树叶开始脱落,枝干开始由绿变黄直至枯萎,到最后只剩下躯干,由一位长者,缩成一个干瘦的老头。
阳光总在风雨后,政治的阴霾早已散去,老槐树和陪伴着她的人们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老槐树生命力是顽强的,她以智慧和韧性,在时光的缝隙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村里很多人离开了故土,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早已习惯了都市生活。但从大槐树下走出去的人们,仍没忘记这棵生命之树,那是深刻在基因中的最原初的乡愁。
捷克裔作家米兰-昆德拉说,于人类而言,"慢"巳成为一种失传的艺术,如果你正过着二倍速的人生,不如去看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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