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湭河左岸六姑泉
王 标
人往往对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感兴趣,是因为没有全方位地了解它。只有一切都熟悉了,才会知道它的美好,比如自己的家乡。曾写了好多地方的文章,可写我居住的渭南市临渭区的文章却寥寥无几。不是不想写,而是缺乏更多更深的了解,不知从何落笔,这就跟许多常年住在华山脚下的人来说,开口闭口都是华山,可却没登过华山一样的滑稽和尴尬。

临渭区系渭南的主城区,是我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也是我早年熟悉的陌生。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微芒成炬:2025年中国闪小说发展概述,但就知道合阳属于渭南地区管辖,脑子里仅有渭南两个字的形象,根本没有任何图像思维和映象。
移居临渭区之后,也只听说是个三贤故里,别的知之甚少。后来听朋友说湭河左岸有个六姑泉,它与湭河共同演进了临渭区历史文化的大部。

第一次到地区人事局报到,还是1983年农校毕业分配时。从武功火车站上车到渭南火车站下车,整个车站给人的印象似乎跟地名很不搭调。唯一令人至今难忘的是,出得站来,杂乱无章的小摊点把本不宽敞的道路挤占得更加凌乱。往北走,跨过站北路,是一片自西向东的斜坡地,那时还没有前进路的影子。抬头远看,一列火车从城东建筑的密集处驶出,拉着长长的汽笛,缓慢地行进在楼房与田野之间。
我们农校十来个渭南籍同学,带着毕业分配的各自憧憬,顺着一条乡间小路,斜插到解放路街心花园。花园的东南角,有一邮电局,略显靓丽,一座红色的警亭蹲在它的前边,亦为它增色些许。
找到地区人事局后,工作人员说,各县的人事分配方案尚未报上来,让就近找个旅社。在旅社住了三天后,通知才下来了,我们各自分回各县。就是在这次逗留渭南的日子里,使我对渭南城区有个初步的认识。我第一次知道有条瘦水叫湭河,自南往北,曲曲折折,流入渭河。多年后我才知道,湭河是临渭人民的母亲河,它曾是计划经济时的米粮川。

朋友介绍说,临渭的故事应该从湭河讲起,要讲好湭河的故事,必须先从尖底瓶讲起。古人凿穴傍水而居,首先保障的是生命中的水问题。尖底瓶应该就是为了汲水方便而发明出来的,当然也是为了祭祀的仪式感。尖底瓶最早出现在渭河流域,是中国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代表性陶器,与西安半坡遗址属同一个历史时期。知道了尖底瓶的来历,那湭河的沧桑就不难理解。
湭河是黄河最大支流渭河的支流,古称“首河”或“酋河”。沿湭河溯流而上,分为两条源头支流,即稠水河和清水河,以清水河为正源。从“首”和“酋”的象形字结构来判断,“首河”或“酋河”无非就是部落首脑的河或部落酋长的河。水自古以来就是财富的象征,所以,在古代部落之间抢占争夺水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湭河的历史可追溯到氏族社会时期,20世纪末在其上游北刘、白庙、史家村等地发掘出仰韶文化遗址,证明约5000年前人类已在此流域繁衍生息。
1985年,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作诗云:“华山玫瑰燕山龙,大青山下斝与瓮。”“华山玫瑰”指华山脚下仰韶文化庙底沟的彩陶纹样,以抽象的玫瑰花纹为标志,盛行于陕西、山西、河南交界地区,象征中原地区的文化根脉。
“燕山龙”是指辽河流域红山文化的玉雕龙或陶器上的龙鳞纹图案,代表北方地区的文化特征。

一个仰韶文化,一个龙山文化,两种文化交融,可把中华文明再往前推进到8000年至10000年。湭河右岸,新近发掘的蒋家村新石器时代遗址与六姑泉隔岸相望,那里发现了丰富的文化堆积,包括灰坑、夹砂红陶、彩陶以及钵、罐等器物,同属于仰韶文化时期。附近还有秦灰堆遗址,传说秦始皇在此焚书,所烧竹简的灰尘随风飘落至湭水两岸,从而形成了灰堆村。
再往西的西原半崖上,就是六姑泉所在地的六姑观了,这里分明就是个道观。传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修陵墓而征发刑徒70万。秦始皇病逝后,秦二世与权臣密谋,计划将所有未生育的宫女全部殉葬。这一消息惊动了内宫,有六名宫女逃出秦宫,她们昼伏夜出,躲避追兵,历经艰险,最终逃到渭南的黑松林一带,躲入黑虎洞得以幸存。其实正赶上一场特大瘟疫,她们感恩渭南人民的护救之恩,生前为当地的百姓传授农耕,医治百病,死后化作六股泉水,后被百姓称作六姑泉,以纪念这六位宫女。六姑泉泉水不仅甘甜可口,还具有治病功效,因此人们又称它为瑞泉。

除这六位宫女而外,还有一位名叫玉姜的宫女,她是从楚国掳来的少女,年仅十四岁,擅长抚琴,被纳入阿房宫,玉姜的名字也在殉葬名单之上。宫中老太监得知自己也在殉葬之列,决定帮助宫女逃命。玉姜与年迈老太监逃亡途中相依为命,风餐露宿,卖艺乞食,最终逃至华山脚下,后经王母娘娘点化庇护,逃入华山主峰西北毛女峰上,老太监因劳累惊吓而死,玉姜将其安葬,不久后在此得道成仙。如今的毛女洞是华山景区的一大景观。这个故事虽说比不上六宫女留给后世的高功大德,但显而易见的是知恩图报是她得道成仙的主要原因,与六宫女有着一脉相承的精神。
人们之所以把六姑泉称为瑞泉,还因为明嘉靖年间渭南城里出了个“瑞泉先生”。他原名南大吉,字元善,号瑞泉,是湭西书院又名湭西草堂的创办者。南大吉出生于渭南县官道镇南家村,其家族是明代关中第一望族,共出过十位进士,三位尚书。他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郎中,绍兴府知府,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罢官归乡后又泽被乡里,渭南县的第一部地方志《渭南志》就是出自他手,至于是不是在六姑泉撰写的,不得而知。
1938年夏,渭南县教育界名人李文白先生、马骏先生鉴于渭南县城区没有中学的现状,在宣化小学设立了一个初中班;秋天,朱立哉先生在渭南县西关的乐育小学也设立了一个初中班。这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渭南最早的初中,次年,两校的初中班合并为完全初级中学。此时,正值抗战期间,为了躲避日本飞机轰炸,故移校于六姑泉湭西书院旧址上课,学校由此定名渭南县立瑞泉初级中学,这应该是瑞泉中学的起源。

由此可见,湭河两岸,湭西草堂,灰堆遗址,六姑泉建立了有机的联系。听说蒋介石来陕时也曾到访过六姑泉,还向人们介绍过六姑泉的传说。再说“夸父逐日”,因口渴而死,其手杖化为一片桃林造福后人的壮举,那夸父渴死于潼关,倒下来手杖甩出时,正好从湭河川上空飞过,落到今天的临渭区桃花源景区。怪不得今人私下这么说“湭河川,六姑泉,湭西书院桃花源,上帝看了都眼馋。”
六姑泉虽然留给人的故事有些简单,但它融入湭河后传承下来的思想文化是伟大的。有人这样简单地概括临渭区的文化,一条古老的湭河孕育了两岸文明的诞生,更重要的是造就了三贤故里的历史文化。
前几天,我相邀了文友重游了一回六姑观。车子在行进途中我默默地在想,道家讲超脱,讲逍遥,可深居这里的六宫女,她们想超脱超脱不了,想逍遥逍遥不得。所以说静下心来,练就内功,教民稼穑,为民治病,这也许就是道家的精髓。
站在六宫女的塑像前,我肃然起敬。老百姓敬重她们的不仅仅是为民办实事的奉献精神,更重要的是真心爱民的道家风范。
走出六姑观大门,站在大门前的平台上极目远眺,一座现代化城市的高楼大厦很快吞没了你的视线,俯视眼前东西走向的公路、铁路大桥,桥下的湭水河看起来比过去气派多了。现代化的汽车、火车东去西来,夜以继日地为这座城市送来营养。城市愈来愈繁华了,不知道六姑泉在想什么?
我以为,六姑泉承载着这座城丰富的历史和文化的意义,传承着仁德与奉献精神。六位姑娘生前以医术救治瘟疫中的百姓,终后化身泉水泽被后人。虽然,当时没人发放“行医许可证”,但她们这种心系苍生、无私奉献的品德,体现了民间对“善有善报”“仁者化泉”优秀传统观念的坚守和推崇,象征着普通人以微薄之力守护生命和家园的韧性。
作为“渭南八景”之一的六姑泉,已成为临渭区重要的文化符号。每年农历三月三的古庙会、民众取水祈福的习俗,虽说也是热闹非凡,但似乎规模小了些,影响力还可以再大一些。
当然,六姑泉仍是沉默不语,俨然如一位深沉的智者。
2026年1月19日于渭南漱心岛
作者简介:

王标,大学学历。国家公职人员。爱好旅游、文学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