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凛冬松雪记
马宜飞
凛冬的风裹着寒意掠过,万物都敛去了往日的神采,唯有那棵青松,在苍茫天地间傲然伫立,仿佛在等待一场跨越季节的约定。
与这场松雪的邂逅,恰逢一个寻常的冬日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风掠过时还带着或长或短的哨音,我揣着几分闲散的心境,在院子里踱步,刚好撞见了这松与雪的相逢。
那棵松就立在厂区院子的空旷地,它枝干遒劲,皲裂的树皮刻满岁月的纹路,像一位沉思者,以倔强的姿态扎根于冻土之上。深绿色的针叶凝着一层淡淡的寒光,那是积攒了一整个秋日的坚韧,亦是历经无数风雨洗礼后沉淀的从容。待飞雪初临人间,它便抖落一身浮尘,以苍劲的脊梁擎起一片清寂,与其默然相对,在苍茫天地间书写一段关于相遇、相融与相守的生命故事。
起初,雪落得还算轻柔,细碎的雪花缓缓飘着,像谁失手撒下的一把细盐,慢悠悠地栖在老松的枝桠间。苍绿的松针轻轻舒展,小心翼翼地托住蓬松的雪团,仿佛接住了整个冬天的浪漫。风掠过树梢,松枝微微轻颤,簌簌雪沫纷扬而下,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漾出几分星子般闪烁的微光。这是松与雪的初见,温柔得不着痕迹,却又带着几分宿命般的笃定。
雪越下越密,棉絮似的雪片一簇簇落满枝头。锋利的松针被雪的温柔层层包裹,深绿与素白在枝桠间交织,晕染成凛冽寒风中最动人的景致。我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入掌心,转瞬便化作一抹微凉的湿润,而青松却稳稳地托着满枝的雪,像是要把这人间冬日所有的清宁与诗意都妥帖珍藏。
此时的天地间,早已笼上一层薄白的纱,远处的楼宇渐渐隐去清晰的轮廓,近处的屋舍也只余下朦胧的檐角。四野一派静谧,唯有青松与白雪,在无声之中完成了一场诗意的邂逅。而我,作为这场相逢的见证者,于寒风中站立良久,任思绪漫过岁月的沟壑,在这苍茫景致里,寻得一份喧嚣尘世中难觅的从容。
驻足凝望间,忽然读懂了这份景致里深藏的哲思。这雪覆青松的画面,从来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点缀,而是两个独立的生命,在凛冬的舞台上,共同谱写的一曲和谐乐章。松雪的相逢,也并非一场单方面的奔赴,而是刚与柔的默契共生,是苍劲与素白的惺惺相惜。青松以苍劲之躯抵御凛冬的肃杀,撑起一抹不屈的绿意,稳稳托住漫天飞絮;白雪则以素白之姿覆盖尘埃,为青松晕染出几分温润的诗意。它们的相遇,没有刻意的迁就,亦无强求的契合,不过是恰逢其时的遇见,便成就了凛冬里最动人的传奇。
古人所言的“松雪精神”,此刻在眼前有了具象的模样。那是凛冬里刚与柔的相融相生,是青松的傲骨与白雪的高洁相得益彰,彼此映衬,彼此成就。这份精神,既有铮铮铁骨,亦有脉脉温情,即是喧嚣尘世中的一份自持,风雨人生里的一份从容,更是生命于淬炼之中绽放出的最美姿态。它像一束光,照亮了逆境中坚守的底气,也送来寒冬里温润的力量。恰如生活中那些看似相悖的存在,那些坚硬与柔软,坚守与奔赴,终会在时光的打磨里沉淀,然后归于圆满。
雪还在下,松仍以深绿为底色,承接着漫天翩跹的白。它们就这般悄然遇见,默然相守,不言说,不热烈,只稳稳地并肩而立,在寒风中站成最安稳的风景。
当松针接住雪的温柔,日子便有了毛茸茸的暖意。这暖意,是凛冬独有的情致,它悄悄漫过枝桠,拂过凝霜微凉的松针,拥住了雪色里的清寂,也照亮了一段静默的期许。忽然懂得,浪漫从来不止于热烈的奔赴与告白,它更是寒冬里的彼此支撑,是岁月里的细水长流。就像人世间的相守,不必等一场盛大的遇见,只要风雪来时,有人如青松般为你坚守,你亦如落雪般予他温柔,便能并肩等一场春暖花开。
落雪未歇,青松如故!我站在原地,凝望这松雪相依的清寂光景,心底不由地漾开层层温柔的思量。
我知道,每一片雪花都在奔赴一场宿命的相遇,它们落在松尖,也落在你我的心上。这是独属于青松与飞雪的浪漫,也是藏在岁月里关于坚守与温柔的答案。而每一次与松雪的不期而遇,都是时光赠予的深情,让凛冬的寂静里,悄然生长出春日的期许。
天地清宁,松雪相映,这一场刚与柔的共生,早已在凛冬里站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在岁月中沉淀成一阙隽永的诗行。
当岁月的笔触翻过凛冬的篇章,新的故事便会悄然续写。待东风解冻,春来雪融,待新芽破土,草木萌生出第一抹新绿,枝头绽放出几点嫩黄,这松与雪的故事,这寂静时光里的深情,都将随东风漫过山川,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马宜飞,笔名宜飞,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罗庄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青年文学家作家理事,自由配音师,曾任《新民晚报·江南都市刊》特约专栏写作者。擅于散文、诗歌写作,作品散见于《临沂日报》《沂蒙生活报》《齐鲁晚报》《青年文学家》《丑小鸭文学》《诗潮》《三角洲》杂志报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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