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丰碑
◎ 红榜作家 李春分

今年春节,家人团聚,其乐融融。每当此时,总是思念起母亲做的饭菜,总是追忆起母亲做的衣鞋……母亲慈祥的笑容,坚毅的神情,忙碌的身影,如一幕幕电影的场景,在我脑海里闪现出来。
母亲是个苦命的人。小时母亲姊妹俩就与外祖母相依为命,我家的境况也是举步维艰。祖父母在小叔还不到三岁时,就相继去逝,留下姐弟五人相互扶持,全靠大姑妈全力支撑。母亲到我家时,用瘪谷堆成谷仓,上面撒点好谷,应付访亲。村中土地紧缺,母亲只好托人到娘家租种,那种辛酸的往事总是被母亲提起。
母亲一生养育我们姐弟六人,其中的艰辛难以表述。单是我们的衣着就够母亲忙碌的,那时,我们穿的是土布,从棉花到棉布,全靠手工,棉花用纺车一根一根抽成丝纺成线,染色上浆,再在织布机上一梭梭织成条纹或格子。母亲白天上工,一到夜间,不是纺线就是织布,总是深夜才眠。母亲常在织布机上沉睡过去,醒过来又依然进行。母亲织布,除供我们穿戴外,还拿去卖钱补贴家用。
母亲缝纫是一把好手,自裁自缝,家中的衣服全靠母亲手工做成。特别是棉袄,工序复杂,常看见母亲比比划划,反反复复,一件新衣上身,不知浸润母亲多少辛劳。那时的鞋,也是母亲手工做成,纳鞋底,做鞋样,很有讲究。母亲先将破布收集起来,闲时洗净,再在门板上一层一层裱成硬壳,依人打样,鞋底还要纳出花纹。母亲身上总有一围裙,鞋底就放在围裙口袋里,闲暇之时,纳上几针,生产队上工休息,也要纳上几针,“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真是生活的写照。一家八口人,春节都要穿上新鞋,那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母亲做的饭菜,诱人可口。尽管食材单一,母亲也能做出不同的样式来。农村红薯多,母亲或蒸或烤或炒。春节时,将红薯蒸熟,捏成丸子,再用油炸,香喷喷的,是我们的美味。六七十年代,难得吃上一顿糯米饭,每逢春节或客人来,母亲就蒸糯米饭,上面放点油面,加上佐料,名曰“珍珠吊”,至今总是想起那不可言状的味道。有时一家人聚在餐桌上,显得特别温馨,那是钱买不来的。母亲做菜不拘一格,为了节省,常将“猪油渣”炒白萝卜,或做丝瓜汤,那也是我们的佳肴。麦熟季节,总盼望母亲做的“贴锅馍”。母亲做的馍,天然发酵,蒸时,馍放在锅内的周围,锅中间或黄瓜或南瓜饭,馍特别香浓,现在的馍总没有那种味道。特别是做豆丝,母亲指挥,全家总动员,就象工人流水线作业, 各司其职,做同一件事,做的过程,其实是一种享受,那种场景真是令人神往。每逢春节,更是难为母亲,既要让子女尝到美味,又要款待客人。母亲就动手做豆制品,炸绿豆丸子,做南瓜饼、米豆腐、红薯丸、炒豆丝……用来招待亲朋好友。菜虽然简朴,却令人回味。
母亲不仅勤劳,而且能干。大集体时,母亲割谷扯秧,捆草头,样样在行。母亲捆的草头结实好看,不易垮散,在田野中,犹如美丽的风景线。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母亲总是清晨二三点钟起来扯秧,能供我们几人一天插的,薄雾中母亲扯秧的情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时的画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母亲很有主见。在家中,父亲一生勤劳俭朴,但逢大事,总是母亲拿主意。我家两次改建房屋,均由母亲东挪西借,才得以完成。尽管家中拮据,母亲也能安排得有条不紊,看不出母亲的忧怨,从不显得家中寒碜。家族中,婚嫁丧娶,总能看到母亲的身影,叔伯们的婚事,伴娘非她莫属。左邻右舍,争嘴吵架,母亲主持公道,极力劝解。人们信任母亲,凭的是母亲真诚与正直、还有能力与威望。
母亲没有进过学堂,但达理通情。她时常告诫我们:“兴家犹如针挑土”,要学会节俭;“人怕死脸,树怕剥皮”,要有羞耻感,正直做人;经常唠叨:“吃水不忘挖井人”,要学会感恩,讲求孝道。母亲更多的是身教重于言教,勤俭持家,省嘴待客,扶危助贫……还有对生活的执着与热爱。
母亲的生活也充满了情趣。母亲爱看戏,逢年遇节,只要有戏看,就是母亲开心的日子。母亲爱看电视,因而我家是村中第二个有电视的家庭。母亲能喝点酒,高兴时,也小酌一下。
母亲对我们严格,生活上却无微不至。我读高中时,那时粮食紧张。每逢星期六,母亲总要在灶里煨上一小罐油盐粥,因而放假时,心里总是充满了期待。许多年以后,我仍记得那粥,那情景,那浓浓的暖意,那入味的情怀。
母亲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在我心中,母亲是最伟大的。正是母亲的言传身教,才传承了我家勤俭清白的家风,正是母亲的慈爱呵护、才滋养了我们厚德载物的家国情怀,母亲的形象,犹如一座无形的丰碑,在我心中永远矗立着!
李春分(网名风雨兼程),武汉市新洲区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爱好文学,常写点小文,已出版《心灵的守望》一书。《典藏在乡村的情怀》、《心中的丰碑》、《静之美》、《蜗居的变迁》等多篇散文诗词散落在《速读》《问津文艺》等各类文学刊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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