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谦和(海洋军旅文化)],一部义乌《靖安方氏宗谱》,不仅是一部家族的生息档案,更是一卷“义门方”精神在江南一脉生动实践的辉煌史诗。该谱并非成于一时一人之手,而是自明初至清中叶,跨越数百年,经十余次增修纂辑的结晶。其最终定型刊刻于清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由二十世孙廷绢、有辉,廿一世孙新禄、新兴等主持,邑廩生徐立杰作序总其成。谱中核心文献,则可追溯至明初大儒宋濂于洪武年间所作之序(谱载洪武二十年,1387年,然与宋濂卒年抵牾,当误),及历代如楼一麒(天启元年)、楼一堂(天启二年)、朱楷(乾隆二十五年)等名士硕儒的相继撰述。 这些不同时代的文字,共同构建了家族的历史记忆。它以靖安支派为镜,映照出自始祖方干(元英先生)以降,方氏子孙如何将孝义、诗书、敦睦的“义门”核心价值,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创造出跨越千年的文化功业与道德典范。这为后世提供了关于文化传承、德行实践与宗族共同体建设的深刻镜鉴。
一、 隐逸诗魂,奠定“重义轻利”的文化高标
家族的辉煌,始于一个奠定基调的选择。唐代方干,面对科举的挫折与朝廷的征召,选择了以诗名世、隐居守志的道路。这绝非消极避世,而是以对文学与人格独立的纯粹坚守,为家族烙下了“义门”精神中“重义轻利”的初始印记。他的“隐”,是对当时浮躁功名观的超越;他的“诗”,则成为比官爵更为高贵、持久的家族产业。这使靖安方氏从一开始,就确立了 “以诗书立义,以气节立身” 的文化基因,与“义门方”崇尚德义、耕读传家的传统高度契合,为后世子孙树立了不随流俗、价值自持的精神丰碑。
二、 科举济世,践行“诗书立业”的经世之义
在方干奠定的文化高地上,子孙们将“诗书”之“义”转化为经世济民的实学与功业,实现了从文化修养到社会担当的跨越。
1. 科甲连绵,文光射斗:自宋代方楷、方蒙进士及第,至方逢辰高中状元,家族形成了深厚的科举传统。这并非对功名的单纯追逐,而是 “诗书立业” 这一“义门”核心理念的成功实践。他们将书香化为卓越的才智,证明了文化修养是服务社会、光大家族最正当、最荣耀的途径。
2. 宦绩垂范,德政为本:入仕子孙,多秉持儒家民本思想,践行“义门”强调的仁政爱民之“义”。明代方孟琛任昌邑主簿,“专务德化,不尚刑威”,以至诚化解社会矛盾,离任时万民挽留,被誉为“古之循吏”。这生动诠释了“义门”精神中,为官之“义”在于德政惠民,而非权位本身。其事迹,正是“义门方” “居官则以忠勤廉洁相砥砺” 家范的完美体现。
三、 孝义传家,铸就“敦睦共济”的伦理基石
《宗谱》最动人的部分,是对家族内部孝义伦理不遗余力的旌表与记载。这构成了“义门”精神最坚实、最日常的实践场域。
1、孝行楷模:如清代方有富,终身不娶,侍奉老父八十余载,其极致孝行被载入谱牒,正是“义门” “孝友传家” 最纯粹的写照。这种对血缘亲情的绝对责任与牺牲,是宗族凝聚的终极情感纽带。
2、节义典范:明代方守时之妻陈氏,因恪守孝道、和睦亲族、贞静自持,获本县县令旌表,颁赐“节操冰霜”匾额(谱中原记“永霜”,当为“冰”字之讹)。其行谊展现了“义门”家族中女性以节义凝聚家风、稳固家室的重要作用。
3、德化家风:如方启泮夫妇,以身作则,于平凡生活中教导子女恪守醇厚,其家风获外孙、进士朱楷高度赞誉。这体现了“义门”精神通过日常身教的潜移默化,实现代际传承。
这些被旌表的子孙,或许无显赫官爵,却以在人伦日用中践行至高德义,成为了家族内部最受尊崇的榜样。他们共同铸就了“义门”赖以存续的伦理共同体,证明家族的强大,根植于每个成员对孝、悌、节、义等基本价值的共同信奉与坚守。
四、 谱牒修纂,彰显“收族敬宗”的共同体智慧
靖安方氏自香山西方析出、独立成谱,又多次主持修纂的过程,本身就是“义门” “敬宗收族” 精神的制度化实践。通过修谱,他们:
1. 明统系:清晰记载自方干以来的世系,强化“同出一源”的认同感。
2. 旌善行:将被旌表的孝子、节妇、循吏事迹载入史册,树立家族价值标杆。
3. 立规训:制定家规族约,规范族人行为,维护共同体秩序。
这种以谱牒为纽带,不断强化历史记忆、价值认同和行为规范的做法,正是“义门方”能够跨越时空、保持凝聚力的关键组织智慧。靖安一支的修谱活动,可视为整个“义门方”文化共同体建设的一个微观而完整的样本。
五、 传承启示:义门精神照亮古今
纵观《靖安方氏宗谱》,方干子孙的千年功绩给予后人的核心启示在于,他们生动演绎了“义门方”精神的完整价值闭环:
1. 文化为魂:以方干的“诗书之魂”奠定高洁的文化起点,并通过世代科举将其转化为立身济世的现实能力。
2. 德义为根:将“孝义”作为家族内部不可动摇的伦理根基,通过旌表典范,使抽象的道德化为可感可学的鲜活榜样。
3. 敦睦为体:通过修谱、睦族等实践,将血缘群体构建成具有共同历史记忆和价值认同的文化与伦理共同体。
4. 家国同构:鼓励子弟以德才服务社会(治国),同时极力维护家族内部的和谐与秩序(齐家),实现了个人、家族与社会的价值统一。
结 语
《义乌靖安方氏宗谱》这部由明初至清道光,历时四百余年,经宋濂、徐立杰等数代士人薪火相续、最终于1841年定型的家族文献,不仅记录了靖安一支的繁衍,更缩影了“义门方”精神千年传承的壮阔历程。方干以其诗魂与选择,为家族注入了重义轻利、崇尚文化的基因;其子孙则在科举、仕途、伦常、族务等各个层面,将“孝义、诗书、敦睦”的“义门”精神发扬光大。
今日之后人,当从中领悟:真正的家族传承,在于接续这种以文化提升境界、以德义夯实根基、以敦睦凝聚力量的生存智慧与发展之道。方干及其子孙的功绩事迹,如同穿越时空的星光,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义门”精神所倡导的对文化的敬畏、对德行的坚守、对族亲的眷顾、对社会的担当,永远是个人立身、家族兴旺、社会和谐的宝贵资。这,正是最值得后世学习与传承的永恒财富。(编辑:谦和)
校勘记:
1. 原谱第11页:“皇明洪武岁次丁卯仲秋吉旦前”:宋濂(1310-1381)卒于洪武十四年,不可能于洪武二十年作序。此处“丁卯”(1387)纪年必有误,序文实际应作于1381年之前。
2. 原谱第90页:“节操永霜”:“永”字为“冰”字之讹。“节操冰霜”系表彰妇德之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