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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霸屏记
赢了球的永州,像一坛刚开了封的杨梅酒,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从体育馆一路漫出来,漫得满城都是醉醺醺、喜洋洋的。
先是游园。夺冠的第二天,柳子庙旁边那块草皮,平日里老头打太极、小孩放风筝的,呼啦啦涌进好些个穿着崭新球衣的人。也不做别的,就是抱着那只金灿灿的奖杯,你传给我,我递给你,在“永州八记”的石刻前头合影。有个半大孩子,把脸贴在冰凉的奖杯上,他妈妈举起手机,背景里是“钴鉧潭西小丘”那几个绿苔斑斑的字。千年前的寂寂山水,和这一刻滚烫的欢喜,就这么不讲究地、却也是顶和谐地,框在了一个镜头里。
热闹顺着潇水往上走,就到了九嶷山。祭舜帝的仪式年年有,可今年的香火气里,分明掺进了一股生猛的汗味儿。主祭人声如洪钟,念的是“恭惟帝德,光被四表”,可底下站成方阵的球员们,黝黑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草屑,耳朵里嗡嗡响的,怕是昨晚万人呐喊的余音。那三牲五谷的肃穆,与年轻躯体里未散的亢奋,在香烛的青烟里打了个照面,竟也不觉得突兀。老话讲“文武之道”,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这“霸屏”的势头,也并非全然是坦途。“唐总事件”像一块小石子,在欢庆的池塘里激起了圈圈涟漪。那位为球队“圆梦”倾注心血的企业家,一时间成了风口浪尖的名字。有人说他“炒作”,有人叹他“不易”。永州的街谈巷议里,足球不再只是球场上的事,它和经济账、人情债、乡土面子搅在一起,成了一锅滋味复杂的浓汤。这或许才是“霸屏”最真实的底色——不单有高光的金,也有争议的灰,更有生活本身那抹无法被定义的、混沌而又旺盛的杂色。
这锅汤的香气,飘得还特别远。六省联赛的邀约来了,永州这支“草根”队伍,忽然就要和洞庭湖那边、武功山脚下的队伍过招。更让人咂摸的是,连远在江南的“苏州十三太保”球迷会,也发来了文绉绉的贺帖。你说怪不怪?一座湘南小城,因为一只皮球,它的名字竟在千里之外的水巷茶楼里被念叨着。这感觉,就像自家院里种的柚子树,今年结的果,香气飘过了南岭。
风刮得最盛的时候,“广汽唐总”在一次采访里红了眼眶。他说,终于“圆梦”了。这个“梦”字,沉甸甸的。它不光是九十多分钟里的胜负,更是无数个清晨训练的汗水,是拉赞助时磨破的嘴皮,是被人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时憋着的那口气。如今,这口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吐在了家乡的天空下,化成了满城奔走相告的喜悦。
所以你看,永州的“霸屏”,霸的哪是简简单单的新闻头条?它霸的,是柳宗元钓过雪的江边,新添了年轻脚印;是舜帝听过风的山头,响起了现代的欢呼;是街头巷尾的夜宵摊上,老板一边炒着螺,一边能跟外地客人吹牛:“晓得吧?我们永州队,厉害咧!”;更是那个曾经觉得家乡名字都有些陌生的游子,在异乡的酒桌上,能挺直腰杆,把手机里夺冠的视频一亮:“瞧,这就是我们永州!”
这屏幕上的光,照亮的,是一座古城被足球重新点燃的、粗粝而又鲜活的生命力。它不那么规整,却热气腾腾;它夹杂着尘土与争议,却奔跑得无比真实,无比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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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与油门
有人说,永州人夺冠后的狂喜,像潇水发了春汛,拦不住,也不想拦。可这水,竟一路浩浩荡荡地北流,直冲到了长沙城里。
源头,是一束开在浏阳河上空的烟花。
联赛闭幕那夜,浏阳的烟花师傅兴许是得了“任性”的令箭,将千百年来专为帝王将相、吉庆佳节燃放的那份矜贵,一股脑地炸给了足球。那烟花,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一片一片地烧。赤橙黄绿,不讲章法地泼向夜空,炸响的声音,浑厚得像是把九嶷山的石头都丢进了云里。最后一发,竟在最高处,硬生生炸出一团永州地图的轮廓,金线勾勒,久久不散。
星城的夜,被这通来自南边的“僭越”照得一愣。社交平台上,长沙的老友记们,半是戏谑半是真酸地敲字:“哟,永州伢子,风头出到省城天上了咯!”、“下回德比,怕是要把岳麓山点了当火炬?” 永州人回得更妙:“莫策咯,借你块天幕,放点‘小呲花’,给省城添点喜气!” 这一来一往的“吐槽”,火药味里掺着辣椒香,竟成了夺冠后最地道、最活色生香的续章。一场胜利,点燃的不只是夜空,更有那憋了许久、与“老大哥”平起平坐的、微妙而快意的“江湖气”。
这团从夜空烧到网上的火,还没等人喘口气,就被另一股更生猛、更金属质地的风,给“呼”地一下,吹成了燎原之势。
风源,来自广汽的老总。那位在镜头前曾红了眼眶的汉子,这回手笔大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笔落下,签下的不是普通赞助,而是一个滚烫的承诺:往后联赛,永州队每进一球,俱乐部便奖一台崭新的传祺车!
消息传来,正端着米粉的永州人,筷子停在了半空。街边的修理铺里,老师傅扶着轮胎,怔怔地望向墙上那面永州队的红色队旗。奖杯是荣誉,是脸面,可这“进球奖车”,是把真金白银、把四个轮子的现实生活,和皮球破网的瞬间,“哐当”一声焊死在了一起。茶余饭后的谈资,瞬间从“我们赢了”升级成了“下一球,能开出个什么‘型号’的未来?” 年轻球员训练时的眼神,除了热血,更淬上了一层锐利的光——那脚射门,踹开的可能不止是球门,还是一扇通往崭新生活的大门。这股子掺着金属轰鸣声的动力,比任何标语口号都来得直接、生猛。
于是,永州的“霸屏”,进入了一个更魔幻、也更扎实的阶段。
夜空,被浏阳的“僭越”烟花霸占;话题,被长沙与永州之间辛辣鲜活的“口水仗”霸占;而人们对于未来的想象,则被那台随球而动的“大奖”,牢牢地霸占了心神。从精神到物质,从历史情结到现实激励,这座湘南古城,正用它混杂着硝烟味、汽油味和浓浓生活味的独特方式,在每一块或真实或虚拟的屏幕上,书写着一部不仅仅关于足球的沸腾史诗。
那史诗的下一页,或许就藏在少年猛力抽射的破风声里,藏在流水线上为“冠军版”车型拧紧的最后一颗螺丝里,也藏在岳麓山下,那句笑着喊出的“永州,你狠”的叹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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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趣说湘超永州夺冠》
潇湘云沸,恰鸣哨起,骤雨方歇。
泥泞草场鏖战,方抬眼处,金杯凝月。
数载磨锋试刃,竟三军劈裂!
笑往昔、折戟沉沙,汗浸征衣补天裂。
痴儿最爱足球烈,况今朝、虎啸龙吟彻!
红旌漫卷南楚,倾酒盏、泪融欢靥。
此际登巅,须信耕耘可铸雄杰。
便纵有、强敌环伺,更与何人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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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娇·湘超永州夺冠有记》
(依易安笔意,循词林正韵第十八部)
潇湘雷动,正霜飙卷帜,楚云追月。
十万松涛齐擂鼓,裂岸江声难歇。
九转盘龙,三回射雁,汗雨飞成雪。
绿茵星火,一时燃透天阙。
犹记春草萋萋,旧年饮恨,空折河边柳。
今淬吴钩光射斗,照彻汗青扉页。
笑整红妆,轻舒素手,也学男儿烈。
奖杯擎处,满城灯火如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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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上忆吹箫·湘超赛后偶得》
(依易安词韵第四部,摹其日常物象见奇崛笔法)
铜绿沾襟,泥香渍袜,笑谈汗透罗襦。
乍哨歇、星垂广告,灯颤冰壶。
忽有彩屑漫天洒,误认作、柳絮飞初。
捧杯影,晃碎霓虹,惊起栖凫。
当年木兰旧事,空怅望,球门锈蚀苔芜。
忍重见、春衫渍酒,夏草封途。
今宵补尽金瓯裂,纵鬓角、霜雪稍疏。
归途里,漫拾桂子盈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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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永州夺冠咏柳子》
(词林正韵第十八部,激越沉雄体)
万古潇湘,凝眸处、寒江钓雪。
想当年、愚溪钓影,钴鉧潭月。
石上篆文侵楚雨,碑前鹤梦摇空箧。
问苍梧、何处寄孤忠?南风烈!
绿茵场,星火迸。雷鼓裂,云旗掣。
纵千钧逆浪,九嶷崩缺。
汗雨淬成青史字,血痕题就金杯阕。
看今朝、九辨续离骚,湘涛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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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湘超永州夺冠兼怀柳子厚》
(依词林正韵第十八部,气象雄浑,意蕴深挚)
楚粤风飙,卷不尽、绿云猎猎。
正鼓震山峦,旗翻星月。
一射天穹惊霹雳,九回湘水腾鱼鳖。
乍鸣镝、裂石响千岩,苍崖坼。
愚溪柳,青未折;钴潭月,澄如雪。
叹孤臣笠影,暗接今杰。
文字狱成金石气,足球场化龙蛇穴。
看奖杯、照亮旧山河,潮飞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