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 背面的残骸

文/吴志良

你看、

那月亮背面的

陨坑是亿万年

未刻字的碑，

每道深嵌的裂痕

都吞着地球

漏来的光，

微弱得像

濒死者的呼吸。

我蹲在锈迹斑斑的

着陆器旁，

金属外壳上还留着

发射中心的编号，

如今只剩红锈

在真空里蔓延，

像某种沉默的溃烂。

尘埃在脚边滚动，

它们见过最早的

探测器坠落，

听过宇航员

仓促的喘息，

此刻正低声谈论

人类的指纹

那些薄如蝉翼

的野心，

带着碳基生物的温热，

被宇宙的冷寂磨成齑粉，

混着月壤的砂砾，

分不清哪粒是欲望，

哪粒是虚无。

影子是唯一的伙伴，

它不说话，

只把我的骨骼

拓印在玄武岩上，

线条锋利如刀刻，

像一枚被历史

遗忘的图章。

风是假的，

没有空气流动，

所谓的“吹拂”

不过是尘埃

的惯性迁徙；

寂静是真的，

真到能听见

自己血液

在血管里冲撞，

像被困在铁笼

里的兽。

连孤独都带着

金属的凉，

浸透骨髓，

让每个细胞

都记起地球的重力

那种踏实的束缚，

此刻竟成了

遥不可及的奢望。

远处的环形山

在缓慢坍塌，

慢得像一场无声

的默哀，

每一粒碎石

坠落的轨迹，

都在书写宇宙的

残酷。

我用戴着

手套的指尖，

触摸岩石下

蜷缩的秘密：

不是嫦娥的桂树，

不是吴刚的斧刃，

是某颗废弃卫星

脱落的零件，

裹着厚厚的尘埃，

还在固执地重复

发送无效的电波，

像一个被世界抛弃

的呐喊者，

在真空里耗尽

最后一丝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