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半世尘缘 酿一生情长——周厚庆、宫泉激、谭哲教三位老人的岁月回眸
作者 刘希玲 (山东)

元旦前夕,也就是西方的圣诞节那天,天晴得透亮,暖暖的阳光隔窗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让人感觉不到冬天的寒冷。上午八点多,我正在工作室给诗人清和书写楹联,手机突然响了,是水集作协的谭旭东主席打来的,说他老爹从乡下进城了,要去看望五十多年前一起在产芝水库时写通讯报道的老朋友周厚庆局长,还说中午周局长在一家酒店的二楼设了宴,约我一起前往。
谭主席的父亲叫谭哲教,1940年出生,是莱西六中的高材生,当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威海的一所海军学校,本应是穿军装的军官,却因为家庭成分未被录取,错失了上军校的机会,无奈他只能回到了家乡,当了一名农民。好在他有文化,字写得周正,文章也来得快,被安排在村里干一些与文化有关的宣传工作。那时的农村有线广播非常普及,家家户户的墙上都挂着一个小喇叭,每天的早、中、晚三次准时能传出声音,尽管天气预报有时不是报的那么准确,但广播喇叭却让闭塞的乡村听到了外面的世界。县里的广播站除了转播新闻联播,还播本地的建设新闻,各公社也会插播自家的好人好事和三夏三秋的工作进度。就在这时,谭哲教为公社广播站写了不少优秀稿件,之后被选调到牛溪埠公社的通讯报道组,当了一名脱产的通讯报道员。
1971年秋,县里在产芝水库举办了一次为期四天的通讯员培训,也是在这次培训学习的日子里,老谭认识了日庄公社的通讯报道员周厚庆同志和绕岭公社的通讯报道员宫泉激同志,那时的他们是莱西第一批在乡镇写通讯报道的笔杆子,其报道内容覆盖了农村生活的多个方面,他们怀揣纸笔,凭着一股子干事的热乎劲儿,深入田间地头,记录下了集体劳动的火热场景和社员们的心声,为人民公社写出了一篇篇真实的报道,推动了乡镇新闻的发展。
1975年产芝水库搞大坝加高培厚及护坡整理工程,县里把各公社的通讯报道员都调到了水库工地,撰写宣传稿件。老谭和周厚庆、宫泉激也都去了水库,和民工一样吃住都在工地上,每月休息两天。老谭的家离水库有40多里,他没有自行车,只能靠步行往返。走累了他就边走边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我们走在大路上》等革命歌曲,给自己打气,在行走中感受到坚持的力量。小住一两天就得往回返,每次返回他那裹着小脚的老母亲都会用包袱包些地瓜干和苞米面饼子,回到工地后,分给工友们吃,在地瓜和地瓜干当家的日子里,饼子就是好饭。
那时候,年轻的他们用笔记录着大坝的工程进度,写的报道全是工地上的真人真事,经高音喇叭一播,民工们汲取了精神力量,个个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你追我赶地抢着干活,充满了大干快上的激情。水库工程结束后,他们三人各自回了自己所属的公社,继续干着通讯报道的活儿。
1977年潴河改道裁弯取直,三人又都被调到工地做宣传工作。当时老谭还写过一句响当当的口号:“莱西儿女硬骨头,敢牵龙王鼻子走”,被编辑王玉看中,写成大字标语贴在工地的工棚两侧,格外醒目。
老谭所在的村是个有着四百多户的大村,他们村第五生产队是村里的落后队,时任公社书记的张光美同志看中了老谭的才干,指派他回村担任第五生产队队长,之后他又当了副大队长、政工书记、村主任,就这样把根扎在了农村。期间有两次抽调进城的机会,其中一次是位于望城的莱西农机站要他去写报道,大队书记舍不得他走,千方百计地把他留了下来,继续在村里工作,如此优秀的好苗子,竟在贫瘠的土壤中扎根了五十多年,当了一辈子农民。当年和老谭一起写通讯报道的年轻人,基本都转了正,成了吃皇粮的公家人,且大都走上了仕途。如今,老同事周厚庆、宫泉激分别从莱西国税局和房产局局长的职位退了休,领着上万的退休金,而老谭是地道的农民,每月只能领一百来块钱的农民待遇。这些年,他们彼此的身份有了差距,可那份老友情谊却没被差距而冲淡。周厚庆时常问起谭旭东:“你爸身体还好吧?”宫泉激也时常念叨着当年一起吃苦的日子,只是因为各自忙着生活,竟有半个多世纪没见过面。直到有一天,周厚庆从谭旭东那里要了其父亲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谭的父亲听着熟悉的声音,却一时没想起是谁,直到周厚庆自报家门,他才激动地喊起来:“啊,是厚庆啊!可把你盼着了!”
圣诞节这天的相聚,终于圆了三位老人的念想。周厚庆和宫泉激早早的到了饭店,阔别了半个多世纪的老友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仿佛要将这五十多年的情感与记忆,都攥进掌心里。生活的轨迹虽已迥异,但重逢的来临,握手与微笑,瞬间便唤回了所有的熟悉与温暖。他们之间的情谊没有因时光流转而褪色,也没有因为身份的不同而疏远。此时,周厚庆幽默地调侃彼此的变化,并按年龄称呼老谭是“大师兄”,宫泉激是“二师兄”,还连忙对宫泉激补充道:“泉激哥,叫你二师兄,可不是西游记里的猪八戒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宴席上,周厚庆热情地给“大师兄”夹菜、倒酒,宫泉激也拉着“大师兄”的手问寒问暖,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段共同的水库岁月。“大师兄”说没有当年的窝窝头就“呱唧”(咸菜),没有当年民工的一锨一鐝,哪有今天烟波浩渺的产芝湖!“二师兄”说那时从水库回家,走的都是土路,雨后的道路非常泥泞,根本没法骑车,只能推着车子走。周厚庆说他离家近,每次歇班都是步行回家,可那时几乎没有一条好道,步行也不好走,若逢雨后回家,鞋都被泥水湿透,那些熬过来的苦日子,如今再去回望,已然成为了他们记忆中亲切而又温暖的往事,也是他们生命中最难忘的青春时光。
酒过三巡,周厚庆望着“大师兄”那矍铄的身板说道:“老哥,你比我们大十岁,身体还这么硬朗,天天下地干活,活得逍遥自在,我们真羡慕你。” “二师兄”也点头:“是啊,这辈子不管是富贵还是清贫,能健健康康地活着,能和老伙计们再聚聚,就是最大的福气呢。”
“大师兄”听着,脸上笑开了花。周厚庆和宫泉激虽然过得富足,却没忘记乡下的老伙计,这份不因地位变迁而改变的友谊,实在是人性中弥足珍贵的财富,而“大师兄”一辈子守着土地转,勤勤恳恳,健健康康地,看着日月流转,享受着田园之乐,从长远来看,又何尝不是人生的赢家?
“浮云一别后,流水半生间。”半世的光阴,使他们的皱纹爬上了额头,白发也染上了双鬓,每一道岁月的痕迹都封存着他们曾经的故事。这段兄弟般的情谊,如同一坛陈年老酒,在时光的窖藏中变得醇厚绵长,值得书写与铭记。出于感动,我决定写下这段副县级干部与老农民的往事深情。
临别时,兄弟三人相互叮嘱要保重身体,并相约来年再聚,把酒言欢。值此新岁,谨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愿老哥仨晚年幸福,友谊长存,身体硬朗,健康相随。

(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刘希玲,女,原名刘姝,字丰年,莱西市水集二村人,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原理事、莱西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现为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水集作协副主席、春泥国学院副院长,多篇散文、短篇小说刊登于省、市级刊物,偶有获奖,书法作品载于《沽水墨韵》和《莱西机关书法作品集》,并参与镇、村两部志的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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