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要想挣银子,走一趟大靖土门子——哨马营与“小北京”的丝路繁华记
文/王发国

河西走廊的长风,裹挟着千年的驼铃与羌笛,在古浪大地的黄土与绿洲间低吟浅唱。那句流传甚广的民谣——“要想挣银子,走一趟大靖土门子”,并非仅仅是市井间的财富传说,它更像是一把开启时光之门的钥匙,引领我们穿越那个金戈铁马与商旅驼铃交织的年代。土门,从明代的哨马营演变为繁华的商埠;大靖,由蒙语的“扒里扒沙”升华为“塞上小北京”。这两座相距咫尺的古镇,如同河西走廊东端的双子星,以长城为纽带,以商贸为血脉,共同谱写了一曲“因武而立,因商而兴”的丝路长歌。
哨马营:烽烟古道上的戍边遗梦
土门的历史根脉,深植于明代的军事烽烟之中。其前身哨马营,是明廷为巩固边防、护卫丝路而设立的重要军事据点。明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随着达云将军收复松山、修筑“松山新边”,这片土地的战略地位愈发凸显。哨马营依势而建,扼守要道,成为连接大靖与外界的咽喉。
彼时的哨马营,是一座森严的军事堡垒。黄土夯筑的城墙坚实厚重,虽不及都城的巍峨,却透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与坚韧。营内驻扎着戍边将士,日夜巡守,烽燧相望。然而,军事的刚硬并未阻断文明的交流,反而为商贸的萌芽提供了庇护。随着边疆局势的相对稳定,哨马营逐渐从单纯的军事堡垒,向兼具驿站功能的过渡地带转变。
来自山西、陕西的商帮,怀揣着对财富的渴望,穿越黄沙,将这里作为进入河西走廊的第一站。营外的驿道旁,货栈、车马店、饭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清道光年间,山陕商人在漪泉村修建的山陕会馆,便是这段历史的铁证。那精美的砖雕、虽已斑驳却仍显气势的《三国演义》壁画,无不诉说着当年商帮的雄厚实力与文化交融。哨马营的戍卒,从最初的警惕监视,到后来与商队互通有无,甚至戍卒的家眷也参与到集市贸易中。军事的“盾”与商贸的“矛”,在这里奇妙地融合,共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如果说大靖的繁华写在商号的账本里,那么土门的韵味,则藏在庙宇的晨钟暮鼓与老辈人的口耳相传中。这座曾名为“哨马营”的古镇,不仅有军事的!。
刚硬,更有民间信仰的柔韧与社火狂欢的热烈。

神鸟与精灵:口耳相传的秘境
土门的传说,带着一丝奇幻的色彩。清凉寺的传说中,灰烬里长出的柏树引来了无数鹁鸪鸟(野鸽)。民间流传着神秘的歌谣:“来了一只鹁鸪鸟……金银财宝等着哩。”人们相信这些日食柏子、夜啼不休的鹁鸪鸟,是守护着“九井八涝池”秘宝的神使。因此,数百年来,土门人恪守着不折柏枝、不惊鹁鸪的传统,大殿屋脊上雕塑的鹁鸪鸟,成了连接凡间与传说的使者。
而在土门的民俗禁忌中,还流传着一种独特的“敬畏”。老人们会神秘地告诫后辈,鼻血不可随处涂抹,否则吸了日月精华会化作“精灵儿”。这种精怪爱恶作剧,会幻化成小孩或物件,在夜深人静时捉弄胆小或醉酒的人。这种充满想象力的民俗,虽带着迷信色彩,却为这座古镇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体现了古人对生命与自然的敬畏。
伞头领舞:黄土坡上的生命律动
当军事的烽烟散去,土门人的热情便在每年的社火中尽情释放。这里的社火,是一场庄严的仪式,更是一次力量的集体爆发。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手举黑伞、身着彩衣的“伞头”。这把黑伞并非为了遮阳挡雨,它是“唱家”身份的象征,更是整个社火队的灵魂与指挥棒。伞头处于锣鼓队伍的核心,整个队伍的进退、节奏的快慢,全凭他手中黑伞的挥动来指挥。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锣鼓队,鼓点激越奔放。在鼓声的间隙,伞头会即兴高唱“秧歌调”,唱词押韵风趣,或是恭贺新春,或是调侃时事。高跷队踩着丈二高的木跷,扮演着神话人物,在空中翻腾;舞狮队则在鞭炮声中“狮子登杆”,象征着驱邪纳福。这种“唱”与“打”、“舞”与“闹”的结合,展现了土门人粗犷外表下的细腻情感与对生活的无限热爱。
大靖城:峻极天市里的塞上繁华

如果说土门是进入河西的序曲,那么大靖则是这曲交响乐的华彩乐章。这座曾被称为“扒里扒沙”(蒙语意为街市)的古镇,在明万历二十七年被更名为“大靖”,取“宏大安定”之意。从此,它便以一种昂扬的姿态,迅速崛起为河西走廊东端的商贸中心,赢得了“塞上小北京”的美誉。
大靖的繁华,是刻在骨子里的商业基因。古镇的布局独具匠心,以财神阁为中心,东、西、南、北四街呈“弓箭状”铺展。这种独特的“弯弓射箭”格局,不仅暗合了军事防御的考量,更蕴含着商人们“箭指四方,财源广进”的美好愿景。财神阁上高悬的“峻极天市”匾额,是对其繁华程度的最高赞誉——意为繁荣昌盛堪比天上的街市。
明清时期的大靖,是真正的“万商云集”之地。山西票号、陕西绸缎庄、本地皮毛行鳞次栉比,驼铃声昼夜不息。来自蒙古草原的皮毛、青海的药材,与来自中原的茶叶、瓷器在这里交汇。商人们不仅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文化与信仰。关帝庙的香火鼎盛,不仅因为关羽的忠义,更因为商人们祈求旅途平安、生意兴隆的朴素愿望。入夜的大靖,灯火如昼,酒肆喧哗,秦腔高亢,那份喧嚣与热闹,确实不负“小北京”的盛名。

大靖的繁华,不仅在于“峻极天市”的物质富足,更在于其深沉的精神世界。在这座“弓箭街”围合的古城里,流传着一曲令人心碎的悲歌——《甘冬儿与杨达尔》。
一曲悲歌:封建枷锁下的挣扎
这部长篇叙事民歌,被誉为古浪的“王贵与李香香”,讲述了民国年间一对青年男女的生死恋情。富户之女杨达尔与落魄表兄甘冬儿情投意合,却遭逢乱世与封建礼教的双重压迫。杨四爷嫌贫爱富,欲将女儿许配给权势之人。然而,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逃亡之路充满艰辛。杨家的家丁与甘家的兄弟在大靖街头发生械斗,杨达尔情急之下请来马大嫂做主,在仓促间与甘冬儿拜了天地,试图以事实婚姻对抗父亲的权威。但这并没有换来圆满,一对有情人最终被生生拆散。甘冬儿在绝望中唱出:“甘冬儿乱了神,跑到大靖城,叫一声弟兄们你们听,叫我咋活人……”这首民歌用凄婉的曲调,控诉着封建包办婚姻的残酷,也记录了大靖那个时代的真实面貌——在繁华的街市背后,是普通人在命运洪流中的挣扎与呐喊。
民俗烟火:舌尖上的乡愁
在悲歌之外,大靖的民俗生活却是热气腾腾的。每逢佳节,大靖的社火同样热闹非凡,舞龙、舞狮、高跷、旱船,伴随着铿锵的锣鼓声,走街串巷。尤其是那憨态可掬的“瓜娃子”与“傻公子”,用幽默诙谐的表演驱散旧岁的阴霾。
而在喧嚣之外,大靖还有一种独特的静谧文化——“念卷”。艺人们围坐在一起,手捧卷本,用苍凉的嗓音吟诵着历史故事与劝世良言。当然,大靖的味道更是让人难以忘怀。刚出炉的酥饼子金黄酥脆,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配上地道的栀子面,还有那肉质鲜嫩的古浪羊羔肉,手抓肉配上蒜醋蘸料,一口下去,暖意融融。这些味道,是大靖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割舍不下的牵挂。

双城记:武备与文兴的千年和鸣
土门与大靖,一西一东,相距八十里,却构成了一种互补共生的生态。土门作为前沿哨所,以其军事力量为大靖的繁荣提供了坚实的安全屏障;而大靖的商贸繁荣,则为土门的驻军提供了物资补给与经济支持。
这种“武卫文兴”的关系,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演绎。当烽烟四起,大靖的商号会自发资助军需,戍卒们则用血肉之躯抵挡外敌,保护身后的万家灯火;当四海升平,驼队便再次启程,将和平的红利播撒四方。哨马营的烽火台与大靖城的财神阁,在风沙中遥相呼应,共同守护着河西走廊的安宁与富庶。
岁月流转,风沙侵蚀了城墙,时光黯淡了灯火。如今的哨马营,虽只剩残垣断壁,但那份戍边的豪情依然在风中回荡;如今的大靖,虽不复当年“峻极天市”的极致繁华,但那份重信守义的商业精神依然在血脉中传承。
“要想挣银子,走一趟大靖土门子”,这句民谣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逐利含义,它成为了这片土地的精神图腾。它告诉后人,唯有稳固的国防,才有繁荣的经济;唯有开放的胸怀,才能汇聚四方财富。土门与大靖的故事,是河西走廊历史的一个缩影,它见证了中华民族在守土安邦中通商兴邦的智慧,也昭示着和平与发展,永远是这片古老土地上最深沉的渴望与最动人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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