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雪赋》
冻云沉四野,大寒临岁终。
南山雪意厚,北陆玄阴浓。
松柏凝苍翠,霜霰覆浑穹。
阴阳逆两极,凛冽正穷冬。
鸿雁音书绝,樊笼寂无声。
忽感枯桑意,徒然守悲风。
草堂祈暖意,绿蚁映冰心。
踏雪觅梅影,呵手试清吟。
星河移暗岁,律吕动遥岑。
煮茗分素夜,围炉话旧今。
圆缺何须问,沧海自浮沉。
轮回应有信,霁后见天琛。
稚子欢冰阵,学塾暂解鞍。
塑琼成异兽,团玉作飞丸。
庭竹折素练,檐溜垂晶纨。
欢声破寂寥,稚趣暖严寒。
嬉游忘日暮,襟袖沾未干。
归来履迹满,依依回首看。
冻笔书桃符,呵春到砚池。
雾松结绮树,冰笺写清思。
深巷闻折竹,寒塘印疏枝。
万物藏贞元,静待东风时。
大寒岂终律,元化本如斯。
明朝虹霓起,春潮暗涌之。
《霜花腴·大寒》《吴文英体》
冻霄裂帛,乍破冬、昆仑碎玉轰霆。银甲崩川,素鳞飞宇,乾坤骤脱冰縢。蛰龙怒醒。撼九渊、云渦倒凝。更谁劈、太古玄阴,一痕春脉地心鸣。
惊却岁寒清寂,念红炉醅浅,竹爆灯惺。呵砚诗枯,偎梅魂瘦,怱然节序铿铮。漫斟渐听。是蛰雷、先报苏萌。待明朝、雪沃桑畦,万芽窥斗柄。
雪落大寒,词染人间
推开窗,天地已是一个词的世界。那词,是吴文英的《霜花腴》,每一个字都仿佛冻成了冰晶,簌簌地、沉沉地,从灰濛濛的天心筛落下来。是“冻云覆地”,沉沉地压着中原一望无垠的平原;是“雪意浓浓”,浓得化不开,将远山近树、楼阁田畴,都泡在一片乳白色的静默里。这便是大寒了,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寒气逆极,万物敛藏,可这敛藏里,偏又裹着一场如此盛大的、宣告般的绽放。
雪是有分量的,落在地上,将一切嘈杂吸吮殆尽,只剩下一种浑然的“白”。这白,不是宣纸的素白,是带了岁末质感的“露霜浑白”。它落在昨日犹见苍翠的松柏上,绿意从厚厚的雪被下挣出一点深邃的边角,恰是“松柏犹青”的倔强;它覆在早已收净的田野上,那田垄的起伏被温柔地抹平,化作一片丰腴而沉默的弧线。天地间阴阳的轮转,到了这“逆极”的关头,反而显出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与饱满。城市静了,道路成了静谧的河道;乡村更静,仿佛回到远古的安眠。偶尔有耐寒的鸟雀,“忽有些”地,从这巨大的“无语樊笼”般的静寂里掠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很快又被新的雪填满。人站在这样的天地间,心思不由得也沉淀下去,沉到最深处,或许便会触到一丝“感念枯桑”的、关于时间本身的凉意,仿佛那“守将衰老”的,不止是自然,也是此刻伫立在“天风”里的自己。
然而人间的温热,总能在至寒处升起。那层层的“素裹”之下,是全然不同的欢腾。看吧,平日里书声琅琅的学堂,今日门扉虚掩,将整座银装素裹的城池,都让渡给了那些红彤彤的脸颊与亮晶晶的眼。街巷成了没有边际的游乐场。雪球倏忽来去,在半空划出蓬松的、快乐的抛物线;雪人则憨态可掬地占领了每一个重要的路口,戴着歪斜的帽子,以煤球为目,以胡萝卜为鼻,仿佛一个个新生的、笨拙的守护神。笑声是脆的,像冰凌坠地,碎成满地的阳光。他们的“樊笼”,在这片纯白里被暂时地、也是彻底地拆解了。远处,或许真有三两知己,或素心之人,寻了一处向阳的“草堂”,不为别的,“祈福草堂温暖”,只为那一份围炉的安逸。红泥小火炉上,旧茶壶噗噗地吐着白汽,与窗外的雪意竟有些相似。杯中是新醅的“绿蚁”,酒面浮着细沫,映着跳动的炉火,饮下的不止是暖意,更是一寸“冰心”在尘世里寻得的妥帖慰藉。
这热闹是属于孩童与烟火人间的,而雪的深处,还藏着另一重更幽微的寻觅。踏雪,原就为了“寻”些什么。那踪迹,或许是先贤诗里“雪泥鸿爪”的哲思,但此时此地,更多的雅士,寻的是一缕香,一缕破寒而出的精魂——梅。他们沿着小径,脚印在深厚的雪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诗句,直通郊野,或是那有亭台池阁的旧园。不必见其全貌,甚至不必见其满树繁华,往往是一角疏影横斜于粉墙,或几点猩红、鹅黄,从一堵雪覆的矮垣上探出头来,那清冽的香气便已随风送至,直透心脾。这便是“梅柳迎春”的先声了,梅是信的使,柳的鹅黄还在沉睡的梦里。这“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首诗。或许,他们也会效仿古人,扫来枝头的净雪,投入陶壶,以松针引火,慢慢地煎。“煮茶慢功”,那咕嘟声里,时光被拉得细长。茶烟袅袅,与窗外无声的落雪相对,便无端生出“问远方、圆缺谁同”的遐思。这问,不必有答,只在那一盏温润的茶汤里,看雪光映亮友人的眉眼,便觉浮生此刻,圆满无缺。
茶盏渐空,了旧的雪势渐收。推门再望,世界已被这“大寒”之雪,彻彻底底地浣洗、重塑了一遍。它覆盖,也孕育着新的;它彰显着终结,也暗涌着开端。这满目的素白,不正像一页巨幅的宣纸么?孩童的嬉戏是率性的泼墨,文人的沉吟是工笔的勾勒,而千家万户窗扉里透出的灯火与暖意,便是这画卷上最生动、最温柔的敷色。雪终会化去,正如“明朝律吕”,那来自苍穹深处的、催促万物更生的号令,终将随着“星河经岁”的流转而响起。但此刻的洁白与寂静,这“即此轮回”间庄严的停顿,却让一切等待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这场雪,这场大寒,本就是岁月精心安排的一场仪式。它让我们在极寒中触摸温暖,在寂灭里看见生机,在“枯桑”的感念里,隐隐听见地底根脉蓄力的声响。一切的冰封与素裹,或许都是为了某一刻,那不可预知却又必定会来的——“沧海虹”。
2026,01,20日
编辑简介
张社强(罡强)笔名:了凡。河南省虞城县信用社职工,文学爱好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中国新时代认证诗人,高级文创师。商丘市作协会员。虞闻天下编辑部编缉。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第九届半朵中文网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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