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十八《 五保户》

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五保户，估计现在很多人不知是什么概念，如果让你猜猜看，结果肯定五花八门，五户？五户保一户？盖房时五间一体的户型？

    都不是。五保户是六七十年代农村一种养老制度，对村里鳏寡孤独无依无靠的老人由村集体供养起来，保吃、保住、保穿、保医、保葬，简称五保。二队里有一个五保户，她早年丧夫，无子。一女外嫁多年。她丧失了劳动能力，经严格申查上报核实签批，＂被”五保起来。

    她就住在饲养院对过单独的两间小屋里，小屋靠路，屋前有棵槐树。没有院墙。坐在屋前，就看到二队仓库和饲养院大门。每天上午和下午，社员出工前都在小屋旁边聚集，等队长派活。天天很热闹，男男女女，说说笑笑。五保老人会提前用“吊子＂烧好开水，摆上几个碗，谁渴了就倒上喝。

    五保老人很慈祥，但也有脾气，很㔚（读作kou、四声），遇事不饶人。社员们都不惹她。但前邻居三大娘能＂降”她。五保老人养了只花猫，一天把三大娘家一只小鸡叼了出来，三大娘见状，一路赶了过来，把猫逮住，摁在地上，足足摁了半个钟头，见猫一动不动，才撒手。五保老人眼睁睁地看，也没吱声。

    秋后，队里要分粮食，有玉米，有地瓜。一次分地瓜，队长指挥着社员装筐、过称、分堆，一户一堆。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分完，只能下午再分，就让五保老人看现场。她老人家拿个马扎子，坐在地瓜堆旁，严肃认真地看着，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有两个小孩子悄悄地跑过去，拿了几块地瓜就跑，她发现了，起身去撵，她是小脚，哪里追得上。她拿块瓦片放到那堆地瓜上，下午队长一来，她就拉着队长到这堆地瓜前，说谁谁谁家孩子偷了这堆上的地瓜，要从他家地瓜堆上拿来补上。她就这脾气，谁也不能拿集体的东西，她早把自己融入集体之中。

    八十年代初，农村推行＂大包干＂，开始包地到户，集体的财产能分的也分了，不能分的就变现卖了，再平均分钱。五保老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嘟噜着，＂变天了，变天了＂！看着分集体的东西，像割她的肉。她不解，愤怒，又无可奈何。社员们各人干各人的，再也不用到饲养院前集合，再也不用队长派活了，小屋旁边热闹的场景突然消失了，五保老人烧的水也没人来喝了，她感觉到了孤独。她本是孤单的，但她生活在集体中，没有孤独的恐惧。现在感觉到了，无依无靠，尽管生产队仍派人给她挑水，给她送衣食，但她眼前没有热闹的场景，就象散戏后，演员谢幕了，观众散去了，就她一人不知何往？

    炊烟依旧，物是人非。社会大舞台，生活如戏剧。要么你是台上的演员，要么你是台下的观众，其实，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