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咏山城
“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当二十四节气的终章在岁末铺展,山城重庆便褪去了夏日常有的燥热,在雾霭与江风的相拥中,绽放出独属于冬日的凛冽与温柔。这座被两江环抱、群山托举的城市,从不是北方银装素裹的凛冽模样,却以“雾锁楼台、火暖人间”的独特韵致,将大寒的节气内涵演绎得淋漓尽致。
晨雾是山城大寒最灵动的序曲。天未破晓,长江与嘉陵江的水汽便蒸腾而上,与山谷间的冷空气相拥,化作漫天轻纱,漫过解放碑的摩天楼宇,缠绕着洪崖洞的吊脚飞檐。黑瓦木墙的吊脚楼在雾中若隐若现,红灯笼的光晕在氤氲中晕开淡淡的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恰如“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婉约意境。酉阳深处的山村更显诗意,-2℃的晨霜凝结在松枝上,如撒落的碎钻,雾气沿着层叠山峦流动,时而聚如棉絮,时而散似轻烟,蜿蜒山道在雾中时隐时现,宛若通向仙境的秘径。登高望去,整座山城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上,钢筋水泥的冷峻被雾气柔化,只剩高低错落的轮廓,在晨光中晕染成一幅写意水墨。
江风渐紧时,大寒的凛冽便显露出筋骨。嘉陵江的水褪去了夏日的浑浊,变得澄澈宁静,江畔草木凝结着晶莹的霜花,越冬的鸟儿在枝头跳跃,为寂静冬日添了几分生机。金佛山的海拔落差造就了别样景致,2238米的山巅之上,雪山巍峨、云海翻腾、雾凇晶莹三色交织,西坡近百米的冰瀑在暖阳下流光溢彩,与山下城区的湿冷形成奇妙呼应 。江面上,游船如剪影般缓缓移动,汽笛声在雾中传得悠远,长江索道的轿厢穿过层层云雾,身旁的高楼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时空隧道中穿梭,尽显8D山城的魔幻质感。
寒极之时,山城的烟火气愈发浓烈,这是重庆对抗大寒的独特智慧。街巷里,家家户户的阳台早已挂满红彤彤的香肠与金黄的腊肉,烟熏的咸香与蜡梅的清芬在空气中交融,成为“大寒迎年”最鲜明的气味标识。火锅店的玻璃上凝着水汽,红汤锅底咕嘟作响,辣椒花椒的辛香穿透门缝,围坐的食客筷子翻飞,毛肚鸭肠在沸汤中七上八下,麻辣鲜香直冲鼻腔,浑身的寒气便在欢声笑语中消散无踪。若偏爱温润,羊肉汤锅便是首选,带骨羊肉加当归枸杞慢炖数小时,肉质软烂脱骨,配上吸饱肉汤的白萝卜,一口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至脚尖,完美诠释了“温补不燥”的养生之道。街头巷尾的烤红薯摊冒着焦甜热气,捧在手中暖手暖心,与巷口腊味摊的咸香相映,构成冬日最治愈的市井图景。
年关将近,大寒的寒意更催生出团圆的期盼。万盛场老街的记忆馆里,孩子们跟着志愿者学剪窗花,红纸在小手中翻飞,剪出吉祥寓意的纹样,定格下温馨的童心瞬间。解放碑的街头,写春联的师傅挥毫泼墨,笔墨间流淌着“过了大寒,又是一年”的期许,红灯笼沿着街道次第铺开,为城市披上节日盛装。涪陵的景区里,“中外王婆趣味说媒”热闹开演,民俗民乐与划拳挑战交织,围炉煮茶的香气袅袅升腾,让寒日充满暖意。轨道交通上,返乡游子的行囊里装满牵挂,车厢中偶尔飘来的蜡梅香气,仿佛带着温度,预告着新春的临近。
大寒终章,亦是春的序章。当酉阳的晨雾在正午渐渐散去,当金佛山的冰瀑映出暖阳,当火锅的热气与腊味的香气萦绕不散,山城重庆便在大寒时节完成了最动人的告白。这里没有北国的冰封千里,却有雾与江的缠绵、山与城的相依;没有寒日的萧瑟寂寥,却有烟火与温情的交融、传统与现代的共生。大寒至,春可期,这座山水相拥的城市,正以独有的热辣与温柔,在岁末的严寒中,酝酿着又一年的生机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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