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烙饼
干一/甘肃
五株杏树,撑起了
盛夏的浓荫
枝桠挑着日头
小篮子晃呀晃
晃醒了盛夏的蝉鸣
母亲的手,拂过晾晒的杏叶
还拾起,阶前未落的杏瓣
也拂过,屋檐漏下的光斑
和我趴在石阶上,被影子裹住的童年
石臼轻捣杏叶
细碎的叶末,簌簌落
像童年蹦跳的脚尖
清冽的杏香,混着熟果的甜
漫过案板
漫过我拉风箱的侧脸
火舌舔着灶膛,忽明忽暗
后锅的弧度,刚好盛住母亲的火候
两三分钟的屏息,烙痕洇满饼面
竹签扎的小孔,是岁月的针脚
文火烘着,烘暖了满屋的流年
切开的瞬间,麦香扑满怀
青椒黄瓜,或凉拌的萝卜丝
都是日子的清甜
杏叶的清芬,混着杏脯的甜
嵌在面皮肌理
像母亲的叮嘱,缠在齿间从未远
杏树被砍倒的那年
旧坟堆的杏影,缩在草间怯生生
再没了树下的喧闹
白吉饼的机器声碾过小镇
却碾不碎,我舌尖的执念
晚风里的脚步,踱过街巷与长堤
暮色漫走,清淡得像
被风拉瘦的念想
偶尔路过街角的杂货铺
母亲揉面的模样,在路灯里暖得灼手
街头的电饼铛,烙着叠叠层层的烟火
杏叶的余味,很薄
薄得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旧信笺
总在某个黄昏,一阵香猝不及防
撞进鼻腔
想起母亲的烙饼,和那片
再也长不出的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