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乙巳大寒,岁功临极处。天地以肃杀为终章,阴阳在冻冱间转枢。今试解其玄冰,窥其生息,作赋以志岁末之思。
北斗指丑,日躔玄枵。律应黄钟,气凝地坼。斯时也,苍昊积威而欲释,玄冥司权将告归。风如刀镂,削尽江南烟水色;霜似盐铺,封存蓟北山河记。冻云垂野,星月俱沉铁幕;积雪没胫,鸡犬不出柴扉。此非造化之酷烈,实乃天地闭藏之极诣,水泽腹坚,待裂春雷第一声;鹖鴠不鸣,蓄力云表九万里。万物在缄默中收缩筋骨,在酷寒中淬炼元神。
然寒极处,生机隐现。雉始鸲而振彩,征乌疾而盘空。尤见溪畔老梅,破冻蕊而吐冷艳;墙角山茶,负冰苞以孕猩红。最妙是民间风物:捣糯蒸糕,白雾弥香透腊味;除尘涤器,帚声清脆应冰声。街衢忽涌年货市,椒红纸灿映雪光;庖厨渐起腌臜香,釜甑氤氲化霜色。寒至此极,人间暖意反愈炽,此中消息,正是造化深心:使众生知寒之彻骨,乃觉温之可贵;历岁之将尽,愈惜生之可珍。
昔者周人此月修耒耜,汉家是日祭农星。非仅为春耕之备,实寓终始相生之大道。观冰戏于太液,非耽嬉游,乃练士卒胆魄;储冰窖于地室,岂止消暑,更体四时恩威。今人虽多居暖室,犹存祀灶送年之俗:糖瓜糊口,教灶君言好事;酒醴酹地,邀先祖品馨香。此非迷信,实为对天地时序的温柔致敬,在空调恒温的时代,保留一丝对严寒的敬畏;于电子计时之中,维系一份与古老岁时的精神契约。
智者观大寒,如观性命之境。苏子黄州呵冻笔,书赤壁之清气;程门立雪者,求理学之精微。寒至极时反生暖意,岁到尽头即蕴开端。譬如篆刻,非用力深刻,不能显金石神采;亦似酿醪,必经雪埋窖藏,乃成琥珀光华。今我辈临轩观霰,当思困顿乃腾跃之伏笔,积聚为发舒之先声。且看檐下冰锥,虽凛冽如剑,尖端已悬消融之水珠;纵荒原皑皑,雪被下早涌草根之暗潮。
大寒者,天地之严师也。以酷烈教人知温煦,以寂寥示人悟丰盈。今值此节,宜围炉煨芋,展卷读易,察阴阳消长之机,养浩然贞刚之气。待东风解冻时,此段寒窗静守,皆化为桃李春风之资。
平之赞曰:冰纪封天地,阳和已在胎。岁寒三友劲,炉暖一樽开。守静观元化,蓄芳待震雷。明朝换新律,先自大寒来。
乙巳大寒于靖远

(剪纸:王世义)
数九歌赋
盖闻天时有度,地脉潜移。阴极而一阳生,日短至北斗指。于是民谚传九,岁寒纪历,始自冬至,九九为期。试观其候变之妙,物候之机:
一九二九,玄冥司契。气凝指节,寒锁天地。人皆袖手藏温,鸟尽收羽敛息。冰棱垂檐如剑列,霜花绽牖若星缀。三九四九,严威极峙。川泽腹坚,可履琼瑶之境;阡陌骨冷,但闻金石之声。童稚冰嬉,笑裂冻云;老叟曝背,晴收残晷。
五九六九,阳和暗萌。河畔柳眼初醒,枝头雪魄渐轻。风虽料峭而含软,地仍苍凉已蕴青。望中烟缕如纱,拂水即绿;梦里春衫似雾,隔岁将迎。至若七九河开,裂素甲于澄波,碎晶光于朝暝;八九雁来,书人字于碧落,衔云锦于南汀。
九九终章,寒威尽退。耕牛遍野,犁破土膏之香;渔舟出浦,网收波眼之翠。昔者数九歌谣,今成韶景图画:昔不伸手者,今采芳于原隰;昔冰上行者,今踏歌于春堤。天道循环,岂非玄妙哉?
平之言:九尽寒消造化功,冰纹拆处见鸿蒙。柳眼窥春先数九,人间岁律在风中。
乙巳冬月于兰新区
今日大寒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斗指丑;太阳黄经达300°;于每年公历1月20—21日交节。大寒同小寒一样,都是表示天气寒冷程度的节气,大寒是天气寒冷到极致的意思。
作 者
陈建平,字平之,六零后,靖远县东湾镇人,甘肃省作协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