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甄嬛外传:清馨录》

第五章:药炉青烟起,名唤清馨
山雾还未消散,她便蹲在青石阶上捣药。
臼里是三月采的紫苏叶、霜降后的陈艾绒,还有半片晒干的鹿茸。这些不是为贵人准备的,而是给西岭村咳嗽不止的阿婆,以及替官府修渠摔断腿却没钱抓药的少年。
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疤,形如新月,是三年前坠崖那夜被枯藤割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腹结着薄茧,是日日捻针、持戥、碾药、点灸留下的痕迹。她叫曹琴默,如今已脱胎换骨,是甄珩家的婢女,也是他新收的远房表亲侄女。

记得那年冬天,玄凌帝遣内监赴太祖庙进香,随行女宫中有人失足滑入冰裂的黑龙潭。尸身打捞上来时,面目尽毁,唯腰间一枚刻着“芝芝”的素银压裙扣清晰可见。宫中秘报:曹贵人的丫鬟芝芝,与宫外男子偷情,被管事大太监投进井里,三日后才被发现。如今大伯告诉她,芝芝是派去保护她的。大伯还说:“你也是甄家女儿,要你与她一同去,互相扶持。”
她问:“我是谁?”李道师说:“你是甄家希望,却只是甄嬛的陪衬。你在宫里,一直被人借你的手伤害自己的同胞。你和甄嬛是表兄妹,怎能相互残杀?你后面做证给甄嬛,并非你人品不好。你虚荣,皇上说你不能用了,他们以为你知道自己身份,便下毒害你。”
锅里正煎着一剂当归四逆汤,火苗舔着陶釜底,青烟袅袅升腾。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大伯给你赐名清馨。清,是澄明本心;馨,是暗香潜行。你若想活,便先学会——不说话,先听脉;不争理,先救人;不念旧,先种药。”“好的,李道师。”清馨拜别后,背着药筐下了山。
她就这样拜入观中,白日随药童上山采撷,夜晚燃松脂灯抄《千金方》。李韵教她辨药,不仅看形色气味,还教她摸——摸茯苓的松脂沁润,摸川芎的蝉翼纹路,摸生地黄断面的乌亮油光。他说:“药性藏于肌理,如人心藏于静默。你曾是宫中一等一的识人者,如今,该学识己。”
她也学针。初时手抖,扎歪了自己手背三次。李韵只递来一枚铜镜:“照照你的眼睛那里还剩几分怕?”
她照了照。镜中女子眉目依旧清艳,可眼尾微垂,瞳仁深处却有灰烬未冷——那是被华妃当众掌掴后跪在碎瓷上的第七个时辰,是甄嬛含笑递来一碗安胎药时袖口掠过的沉香,是玄凌在御花园折下并蒂莲簪她鬓边,转身便召了沈眉庄侍寝的黄昏。
她忽然笑了,极轻,像药炉里一粒爆开的豆蔻。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悬于宫墙之上,而是沉在自己喉间十年,锈蚀成哑。
第六章:棋枰落子声,局在云外

道观藏经阁顶层,有一方百年楸木棋枰,黑子为玄铁淬炼,白子乃昆仑玉髓雕琢。李韵从不与人对弈,只每年清明,独自摆一局“七星连珠”,七枚黑子围住中央一枚白子,白子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墨书:“瑃儿生辰,癸巳年三月初九”。
清馨第一次见此局,是在暴雨夜。雷劈断了后山古柏,电光撕裂窗纸刹那,她瞥见李韵指尖悬停于白子上方,迟迟未落。
“师父,这白子……是瑃儿?”
李韵未答,只将一枚黑子推至东南角星位:“你看此处,看似弃子,实为伏线。宫中之局,从来不在胜负,而在——谁记得你曾落过哪一子。”
自此,清馨随师习弈。李韵不教定式,只命她每日观天:寅时看北斗杓柄所指,午时察云气聚散,戌时听松涛节奏。他说:“棋道即天道。玄凌改元‘景和’那年,钦天监奏‘荧惑守心’,群臣惶恐。可你知道吗?那夜紫微垣偏移三分,恰使端妃寝殿东窗,整年不见月光。”
她心头一震。
原来端妃拒受“协理六宫”之权,并非谦退,而是借天象避祸——月光不照之处,亦难藏暗影。而瑃儿,就长在那片永夜般的东窗之下。
她开始记录:端妃每月初七必焚沉水香,香灰凝而不散;瑃儿三岁能背《孝经》,却总在“父母唯其疾之忧”一句后停顿;大伯云游归来,总带一匣西域琉璃珠,颗颗剔透,唯有一颗内嵌细如发丝的金线——清馨悄悄用银针挑出,金线弯成小小“瑃”字。
她终于明白李韵为何总带大弟子清录远行:清录是端妃胞弟幼子,十二岁被送入道观“静心”,实为质子。而瑃儿,是端妃手中最温驯的棋子,也是最锋利的刀鞘。
某日,清录在溪边洗药,清馨递去一方素帕。他抬头,日光穿过枫叶,在他睫毛投下蝶翼般的影:“师妹,你说……若我娶了你,瑃儿算我表妹,还是——侄女?”
她怔住。
溪水奔流,仿佛倒映出十年前翊坤宫廊下,她为华妃研朱砂时,玄凌隔着珠帘望来的一眼——那眼里没有情,只有评估,如看一件尚堪雕琢的玉料。
她忽然醒悟:
她恨玄凌,因他予她荣宠又弃如敝屣;
她恨华妃,因她施暴却不知自己亦是囚徒;
她恨端妃,因她以慈母之名行豢养之实……
可最深的恨,是恨当年那个跪着接旨、笑着谢恩、把血咽回喉咙的自己。懦夫?不。是尚未找到自己的刀。
第七章:三月嫁衣裁,针脚藏雷

春分那日,清馨在药圃种下七株曼陀罗。
李韵踱步而来,见她俯身覆土,动作极缓,仿佛埋的不是种子,而是七道符咒。
“你要嫁清录?”
“是。”
“为何?”
她直起身,指尖沾着湿润黑土:因他老实,因他信我,因他父亲是端妃亲弟,因他若为父,瑃儿便多一个不敢怠慢的舅舅——而非仅一个需时时提防的养母。
李韵久久凝视她,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半边刻“承天”,半边刻“护瑃”,中间榫卯严丝合缝。“此符原属太祖亲卫‘玄甲营’,三百年前随一位女医官殉葬于骊山。她临终未留遗言,只以血在虎符内侧写一字:‘等’。”
清馨接过,符身冰凉,却似有搏动。
“师父……您早知我会选这条路?”
“不。”他目光沉静如古井,“我只知,当一个人开始为他人缝制嫁衣时,她缝的已不是红绸,而是——网。”
三月之内,她做了七件事:
一、以“清馨”之名,在县志《义行录》添名,载其“施药百户,活婴廿三”;
二、请李韵代笔,向礼部呈《庶民婚配申文》,附药童联署手印;
三、亲手绣嫁衣——领缘暗织北斗七星,袖口内衬密纳《灵枢·经脉》全文;
四、将三年所记脉案、药方、针谱,装入七只青瓷匣,每匣锁一把不同钥匙;
五、邀清录同赴黑龙潭——她立于潭边,指向水底:“我曾在此死去。如今,我要从这里,把瑃儿接回来。”
六、于大婚前夜,将一枚银针刺入自己左耳垂,血珠滴入酒盏,敬天、敬地、敬玄凌——“谢你赐我重生之痛。”
七、在喜烛燃至一半时,悄然将一包“安神散”混入清录茶中。药效仅半个时辰,足够她独赴端妃别院,递上拜帖:“杨家清馨,携虎符求见。”

端妃在暖阁见她。炭盆烧得极旺,她斜倚锦榻,怀中抱着一只雪貂,貂眼幽绿如深潭。
清馨未跪,只深深一福。她展开手掌——掌心赫然是那枚青铜虎符,承天半边朝上,护瑃半边朝下。
端妃指尖一颤,雪貂倏然跃地。
“你竟寻到了‘玄甲营’的信物?”
“不。”清馨声音平静,“是您当年,把它缝进了春儿襁褓的夹层里。”
暖阁骤然死寂。端妃又仔细打量她:“你怎么特像曹嫔贵人,认识我的人也都这样认为。不过你看上去是个很土的乡村农妇,可又一看就是个资质聪慧的医者。曹琴默怎么能和大雁比呢?”
看窗外,春雷已经滚过远山。
第八章:筤新竹破,无声即惊雷
文怡今年六岁。

她站在端妃别院梅林深处,穿一身鹅黄小袄,正用小银锄松土。听见脚步声,她仰起脸,眉眼酷似玄凌,唇形却肖极清馨——尤其笑时右颊微陷的梨涡,与清馨十六岁初入宫时一模一样。
清馨蹲下,平视她眼睛:“文怡,过来。”
小女孩拨弄着泥土,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娘亲,你没死。”清馨赶紧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正面雕螭纹,背面阴刻小字:“瑃珸双生,一在宫墙,一在山岗。”并告诉文怡不要叫娘,要好好活着听话。
“这是……”文怡很聪慧,马上改口说看花了眼。这时端妃的丫鬟梅西走了出来。
曹琴默赶紧在文怡手上写下:“这是你出生那日。”她轻轻抚过女孩额角,“瑃珸,珸珸,珸珸……你名字里藏着两个‘吾’,意思是——吾之吾,吾之骨,吾之命。”
文怡忽然伸手,摸她耳垂旧伤:“姨妈疼吗?”
清馨摇头,将玉珏放入她手心:“疼过了。如今,只余回甘。”
三日后,清录正式迎娶清馨。十里红妆,百姓争观。无人知晓,花轿经过城隍庙时,清馨掀开轿帘,将一包药粉撒入香炉——那是用曼陀罗、龙脑、沉香调制的“醒神散”,专克迷魂香。而端妃派来“贺喜”的两名女官,刚踏入道观山门,便被药童引至后院“赏梅”,再未出来。
一年后,春儿、清录夫妇迁居道观旁新筑的“杏林庐”。清馨挂牌行医,专治妇孺疑难症;清录执掌观中典籍,暗中整理三十年宫闱密档;李韵道师闭关炼丹,炉火昼夜不熄。
某夜,瑃儿发烧,清馨为其针灸。银针刺入少商穴刹那,孩子忽然攥住她手腕:“娘,我梦见你在黑龙潭底唱歌……唱的是《诗经》里的‘萚兮萚兮,风其吹女’。”

清馨指尖微颤。
那是她少女时最爱的曲子,玄凌曾夸她吟得“清越如鹤唳”。
她俯身,在女儿耳边低语:“瑃儿,记住:真正的复仇,不是让仇人跌倒,而是——让你的孩子,站得比他们更高,却不必踩着任何人。”
窗外,新竹拔节之声簌簌可闻。
一道春雷劈开云层,照亮檐角悬挂的七枚铜铃——每只铃铛皆为银针所制,风过则鸣,声如细雨,又似千军万马踏过冰河。(待续……)

陈荷兰、爱好琴棋书画。笔名:鹤榄,中央党校本科毕业。中国书画美协会员,在2023年国画写意山水《江南春雨》获得优秀奖同年在油画《异国风情》二等奖。 在2025年加入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发表《与时光对饮》《一件尘封棉衣》《逐梦画家秦笄山》《唢呐与铜锣的暗码—V先生》《菊秋叠影》《芭蕉落雨梧桐木》等多篇散文,多篇精品散文发表都市头条《秋雨炫音,青丝缱倦》《芦苇荡秋荷》在2025年参加墨韵杯全国诗词大赛《精灵震撼晚歌》获得特等奖,参加全国墨韵阁大赛《云烟缭绕雪花慕》获得特等奖参加盛世中华全国诗词大赛《落雨秋》获得铜奖和优秀奖!发表《与时光对诗歌网发表短篇小说《修真元气,变谷鬼子落花》《风暴眼》等给多篇散文诗歌配音如《再别康桥》、《寂寞人心》《雨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