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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南北之情怀
作者徐新林

(一)大寒到了骏马在驰骋踏过雪原那一刻顺道带来一丝春的气息
(二)雾凇,雪雕被大寒闹的晶莹透亮一股冷风刮过孩子们戳着小手满街跑
(三)从广寒宫窗口倾盆而下除了嫦娥淡淡的胭脂味还有那……洋洋洒洒的雪花凌晨,散落在枝稍上月亮寂寞地走向大寒
(四)大寒呀我的老家天寒地冻可我一点也不冷不是因为三亚的七彩云霞而是,我心中装着火一样的热情
(五)怎么也找不到雪儿,柔曼飘逸的身影在大寒的时节鲜活的太阳是奖给海南的一枚金质奖章一丝凉风吹过,谁羡慕谁
(六)三亚的冬夜街灯透过斑驳的树影漫步满绿的甬路聆听大寒温柔地诉说……摇曳我思乡的光影轻轻地撩拨我的心怀
(七)一朵火焰花朵从一个不可预测的高度掉下来轻柔地旋转在三亚朦胧的大寒里夜,湿漉漉的越过大寒走向春天
——题记

农历的节令真是奇妙,一样的“大寒”二字,写在黄历的同一页上,南北中国,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两张面孔。一张,是我记忆里东北老家被北风削得棱角分明、铁青着脸的严寒;另一张,是我此刻身处的三亚,被阳光熨帖得蓬松柔软、泛着蜜糖光泽的暖冬。时光的节奏,在这里被地理的经纬拉扯成两种旋律,一者是北方沉郁顿挫的慢板,裹挟着冰封千里的决绝;一者是南方轻盈明快的小快板,流淌着生生不息的温存。
大寒之于关东,是天地一声最终的断喝。节气走到这里,仿佛用尽了所有酷烈的词汇。风不再是风,成了无形却有质的锉刀,贴着地皮刮过来,万物都失却了柔软的细节,只剩嶙峋的筋骨。雪不再飘,而是被风碾成坚硬的粉,在空中厉啸。天空常常是一种沉郁的、压得很低的铅灰色,云层厚重得似乎再也驮不动,却又迟迟不肯降下更多的雪。世界是静默的,但那静默里蕴蓄着惊人的张力,仿佛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河流早已沉睡在厚冰之下,山野褪尽华服,露出黑褐的泥土与灰白的岩石,一切都回归到最本质、最原始的状态。这时的寒冷,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上、树梢上,更压在早起推门那一霎时人的胸膛上。那是“雾凇,雪雕,被大寒闹的晶莹透亮”的彻骨之美,也是“一股冷风刮过,孩子们戳着小手满街跑”的鲜活生机。这寒冷,是一种净化的仪式,以极端的方式封存生命,也酝酿新生,所谓“小寒大寒又一年”,那“轮回初始”的希望,正深埋在这片冻土的最深处。
而当我穿过大半个中国,将肉身安放在这座最南端的海岛,大寒的意涵便被温柔地篡改了。这里没有归山的老虎,只有常年葱茏的群山;没有“从广寒宫窗口倾盆而下”的雪花,只有永不疲倦的太阳,慷慨地倾泻着光和热。日历上的“大寒”,更像一个来自遥远北方的、略带羞涩的提醒,提醒人们季节仍在更迭,只是变换了妆容。晨起,推窗涌入的空气,是凉润的,像上好的丝绸拂过皮肤,绝无半点刀锋的气息。这便是诗中“怎么也找不到雪儿柔曼飘逸的身影”的所在,那枚“鲜活的太阳”,果真是奖给这片土地最耀眼的“金质奖章”。

我的日子,便在这份被奖赏的温暖里,舒展开来。清晨,当日光还未变得炽烈,我便汇入城市绿心的脉动。公园是永不落幕的盛夏,椰树、棕榈、大叶榕,以一种近乎奢侈的密度挥霍着绿色。跑道蜿蜒在绿荫之下,空气里浮动着花草清甜与泥土微腥的混合气息。慢跑其间,脚步是轻快的,呼吸是通透的。耳畔没有北风的号角,只有鸟鸣啾啾,树叶沙沙,以及自己均匀的呼吸与心跳。汗水微微沁出,却被习习凉风温柔拭去,只留下浑身舒泰的暖意。这奔跑,不像在北方冬日里那种与严寒对抗的冲刺,而更像一场与自然亲密无间的对话,一场用身体丈量生命活力的欢愉庆典。
午后,当日光达到它善意的顶点,泳池便成了我最妙的去处。水是微凉的,初触时激灵一颤,但那凉意瞬间便被身体的温度与阳光的眷顾所化解。畅游其中,水波如同液态的碧玉,将阳光折射成荡漾的碎金,包裹周身。划水,蹬腿,世界在耳边变得宁静而模糊,只有水流的触感,清澈而真实。偶尔仰面浮躺,看椰影在蓝得毫无杂质的天空上缓缓摇动,几丝白云淡得像是被水洗过的梦。那一丝“凉风吹过”,非但不觉冷,反成了对这温暖最恰到好处的注解,令人想起诗中“谁羡慕谁”那微妙的诘问。在这里,寒冷成了一个遥远的、略带浪漫的传说,而温暖,是触手可及的、正在进行的生活。
夜幕垂落,又是另一番风味。诗中说,“三亚的冬夜,街灯透过斑驳的树影”,确是如此。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重重叠叠的阔叶,在地上洒下光影迷离的图案。漫步在“满绿的甬路”,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去,植物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大寒“温柔地诉说”,或许就在这夜风拂过叶片的悉索声里,在远处隐约的海潮韵律里。它诉说的,不是封冻,而是流淌;不是沉寂,而是舒缓的勃发。这份暖意与宁谧,“摇曳我思乡的光影,轻轻地撩拨我的心怀”。
思乡,不再是单一的愁绪,而成为一种复杂的、甜涩交织的对照。我怀念北方寒冬里那份极致与纯粹,那“火一样的热情”最初或许正是被那种酷烈所点燃;我也深爱这南国暖冬的宽容与丰沛,它让生命以另一种形态酣畅淋漓地绽放。

就像那朵诗中“从一个不可预测的高度掉下来”的火焰花,在这朦胧的冬夜里,它轻柔地旋转,坠落,即便夜色“湿漉漉的”,也掩盖不住它炽烈的红艳。这或许正是大寒时节,三亚给我的最深隐喻:在最寒冷的节令之名下,生命依然可以找到它最热烈、最柔韧的表达方式。它不在对抗中显现力量,而在顺应与勃发中展示无限可能。

大寒,是一把尺子,丈量着中国南北跨越千里的温度差,也丈量着一种生活与另一种生活之间,那充满张力的美丽距离。我在北方的记忆里,收藏着冬天的骸骨与等待春天的蛰伏;我在南方的现实里,拥抱着冬天的羽毛与永不间断的生长。当北方正以静默的坚韧“越过大寒走向春天”时,南方,早已在永恒的夏日边缘,悠然哼唱着春日的序曲。两地的节奏,一迟一疾,一静一动,却在同一轮日月下,谱写着关于生命与季节的,同样动人的复调。
作者简介:
徐新林,笔名:风行水上。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理事,吉林市雪柳诗社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国际文化促进会吉林分会秘书长。《吉林名人》杂志特约记者。酷爱文学,笔耕不辍,有多篇散文、随笔、游记、诗歌、小小说散见于媒体及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