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贼孙乾坤
文 // 杨浩然
孙乾坤是我小学同学的父亲。今天我的同学说他父亲去世了,享年103岁。孙乾坤真是高寿了,他在老家村里外号叫老贼,据说除了去过方圆几里地赶集算是出远门,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
老贼在我的印象中,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整天乐呵呵的,放了一辈子羊,开始给庄上大队里放羊,后来包产到户了,就给自家放羊,一直放到101岁,才丢下手里的赶羊鞭子。
他之所以绰号老贼,因为常年背着一个帆布搭子,也就是有前后两个口袋,中间搭在肩上的布袋子,就像搭在驴背上驮运东西的装备。他一年四季,走到哪里,看见有用的东西就装在搭子里,菜园里的蔬菜,庄稼地里的庄稼,树上的果子,野地里的野菜,他都稀罕,只要他家没有的玩意儿,花生、玉米、辣椒、茄子、黄瓜、豆角、地瓜干什么都捡,别人看不着就偷。村里不管谁家的菜啊庄稼啥啊,他都偷了往家里倒腾。他的逻辑就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因此他这老贼绰号名副其实啊。
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我们小学生一放学,他就在路上截住小孩子,说我要是捏住你的鼻子你就伸不出舌头来。我们这群孩子就一个个自己捏住自己鼻子,结果舌头照样能伸出来,就笑嘻嘻地说我不信不信。老贼说,自己捏鼻子不好使不算数,让我捏下你鼻子你真就伸不动舌头。老贼就捏住魏茂余的鼻子,结果魏茂余就恶心得不住地吐口水。原来老贼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魏茂余的鼻子,当他伸出长舌头的瞬间,老贼的无名指和小指头夹着的一粒羊屎蛋蛋松开了,正在落在魏茂余的舌头上,舌头就把羊屎蛋子带进了嘴里。
虽然老贼爱找小孩子戏弄人,搞点不同花样的恶作剧,小孩子还是喜欢听他拉呱儿,讲各种鬼怪神仙的故事,我们都听的津津有味。他不识字,可是他经常托村里门市部售货员进货时买一些连环画小人书,给自己儿子看,我们就都跟着沾光了,每一本小画册儿都反复看好几遍,我们小学校的孩子都愿意去他家里玩,为的就是借小人书。他也乐善好施,把炒的豆子分给大家吃。
记得小时候,在村里老贼家是最富有的,他儿子总能拿着两角五角钱去门市部买糖豆,能买小咸鱼用火烧了卷在煎饼里,还天天让孩子书包里有饼干等零食,他儿子因为经常抄我的作业,就爱把零食贿赂我,所以我很喜欢和老贼的儿子一起玩,一起拾柴一起挖野菜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去爬到校长家的杏树上偷摘麦黄杏儿。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除了盼着一两个月公社里来放一场电影,村里连电都没有架上,家家除了手电筒,根本没有什么家用电器。可老贼是第一吃螃蟹的能人,他听在海军当兵的三弟说城里人看电视,就让弟弟买回来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没电也难不住老贼,他请人买了汽油发电机,买了充电瓶。
一开始,他把电视机放在屋里的八仙桌上,邻居都来看稀罕。后来村里人听说他家能放小电影,来的人越来越多,屋里自然坐不下了。他就把电视机搬到院子的石磨顶上,再后来院子里挤满了,有的人爬到树上去看。最后干脆把电视机放在院墙上,这样大伙儿就都提着板凳在他家院墙外看中央台新闻联播,也看广告,看牛群冯巩说相声,看李谷一唱歌。
后来,老贼家的电视机总是首先换届儿,电视机越来越大,黑白的换成彩色的,换成平板的。
1989年,村里要架电集资,老贼拿出了积攒的六百一十元钱,名列捐款榜首。
1991年,村里学校翻盖房子,他看到大伙都积极捐款,他到场了却摇了摇头,骑着大金鹿自行车走了。别人七嘴八舌,老贼不会要当铁公鸡,一毛不拔吧?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老贼风风火火骑车来到村委办公室,从一个黄书包里拿出一沓沓整齐的现金,交给村长刘文举。原来中午带着八百元来捐款,一看五保户烈属孙奶奶都捐了卖鸡蛋兔子毛的120块钱,村里有名的“葛朗台”赵国庆,平时抠门得吃咸盐辣椒都放在舌头上解馋的人都捐了960元。老贼心想可不能让别人抢了风头,就骑车去了三十多里地的乡信用社取了钱,凑足了2000元,遥遥领先了第二名。
老贼的偷,老贼的坏,老贼的爽,老贼的慷慨,老贼的故事说不完,我却对他有些深深的怀念。
杨浩然,山东沂水人,历任中小学语文教师、教育集团业务校长、北京文鑫教育写作学校校长、《传奇故事•校园作家》主编、《经典美文》执行主编等职,兼任中国教育科学院成功作文课题组执行组长、北大青少年手拉手立志成才全国作文大赛评委主任等。发表散文、小说、诗歌、故事等一千九百余篇。主编《小美文大智慧》《经典阅读》《月亮的温度》《小河轻轻对我说》《一棵小草的品格》《我和夕阳有个约》《雪与霜的记忆》《鸟儿的故乡在哪里》等文学图书二十余部,策划主编中小学作文、阅读理解、识字练字、诗词讲解等语文配套教材六百多本,三十多年来累计在全国各省市青少年报刊指导推荐点评学生作文发表一万三千多篇,个人出版小说、影视剧本、散文诗图书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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