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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衔来的春天》
作者：张祥容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我站在南湖的堤岸上,看见一只白鹭从远处飞来。
它穿过渐浓的暮色,翅膀划出优雅的弧线,仿佛要把整个冬日的天空都撕开一道口子。那雪白的身影映在粼粼波光上,竟让我恍惚间觉得,新年的钟声已经提前在水面上荡开了涟漪。
这是我第三年在这座南方小城过年。三年前的冬天,我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心里装着北方人对南方的所有想象——温暖、湿润、四季常青。却没想到,真正打动我的,是这里随处可见的白鹭。
初见白鹭,是在公司附近的一条小河边。那天加班到很晚,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看见路灯下的浅滩上站着几只白鹭。它们修长的腿立在水中,像是用墨笔在宣纸上点出的几个字,静谧而隽永。我停下脚步,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被这静止的画面稀释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座城市被称为"白鹭之乡"。这种优雅的水鸟几乎成了城市的图腾,它们栖息在公园里,觅食在河道边,甚至会大胆地落在街边的树上,与匆忙的行人共享同一片天空。
渐渐地,观察白鹭成了我生活中的一种仪式。春天,我会去看它们筑巢;夏天,看它们教雏鸟飞翔;秋天,看它们在晚霞中归巢;冬天,看它们在薄雾里独立。这些白色的生灵,用它们的存在告诉我:无论季节如何更替,总有一种优雅可以超越时间。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元旦前夕,南方罕见地下了一场雪。那天清晨,我推开窗,看见整个世界都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我的第一反应是:白鹭怎么办?它们那么纯洁的羽毛,会不会在雪地里迷失?
我匆匆赶到南湖,却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十几只白鹭站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它们的倒影和雪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鸟,哪里是雪。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天地一白"。
白鹭没有因为寒冷而离开,它们依然优雅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告诉我:真正的从容,是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能保持自己的姿态。
这让我想起了自己这三年的经历。离开北方的家乡,只身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其实是一次冒险。刚开始的时候,我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感到孤独,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那些白鹭——它们也是候鸟,也会迁徙,但无论飞到哪里,都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优雅。
第一年的除夕夜,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听着楼下邻居家的欢声笑语,吃着外卖的饺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晚我失眠了,凌晨三点起来,裹着大衣走到阳台上。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而就在小区的人工湖边,我看见一只白鹭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陪我守岁。
那一刻,我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原来,孤独的时候,还有这样一个生灵,在同样的月光下,与我共享这个寂静的新年。
第二年,我开始主动融入这座城市。我加入了一个自然观察小组,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记录白鹭的生活。我们在湿地公园里架起相机,在清晨的薄雾中等待白鹭的第一声啼鸣,在黄昏的霞光里追逐它们归巢的身影。
那一年的春节,我带着观察笔记回了一趟老家。在家人团聚的饭桌上,我兴致勃勃地讲着白鹭的故事——讲它们如何在枝头筑起精致的巢,讲它们如何在水面上优雅地捕鱼,讲它们如何在暮色中排成一字飞回栖息地。母亲听着听着,突然说:"看来你已经在那边扎根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不知不觉间,那座南方小城已经成了我的第二故乡,而白鹭,就是那个最温柔的引路者。
今年是第三年。这个除夕,我终于不再一个人过了。我邀请了几个同样在异乡打拼的朋友,一起在我租的小房子里包饺子、守岁。窗外依然是烟花璀璨,而我们在屋内谈笑风生,分享着各自这一年的得失。
临近午夜,我提议去湖边走走。朋友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我们穿上厚外套,走进了寒冷的夜色。
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我们沿着堤岸慢慢走,突然,有人轻声说:"看,白鹭。"
循着她指的方向,我看见湖心的小岛上,聚集着一大群白鹭。它们栖息在树上,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片白色的云团。此时此刻,这些优雅的生灵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新年。
午夜的钟声响起,城市的上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而那些白鹭,只是微微抖了抖羽毛,依然安静地栖息在枝头。它们见过太多个新年,见过太多次花开花落,所以面对这人间的喧闹,依然保持着超然的从容。
我站在湖边,看着白鹭,看着烟花,看着身边的朋友,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三年,我从一个慌乱的异乡人,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从害怕孤独,到学会享受独处;从渴望融入,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而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冬夜与白鹭的相遇。
白鹭教会我的,不仅是优雅,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境遇如何,都要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从容。就像它们,无论是在温暖的春日,还是在寒冷的冬夜,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水域,那根枝头。
新年的钟声还在回荡,我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愿新的一年,我能像白鹭一样,在这座城市继续优雅地生活,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自己的诗意。
回去的路上,我回头看了一眼湖面。那些白鹭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这座城市永恒的守护者,也像是我心灵的图腾。它们用洁白的羽翼,为我在异乡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看见了生活本该有的样子——简单、纯粹、优雅。
而我知道,无论未来的路还有多长,只要抬头看见白鹭,我就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它们会一直在那里,在每一个清晨,在每一个黄昏,在每一个新年到来的时刻,用它们白色的身影,提醒我:生活的美好,就藏在这些静默的陪伴里。
作者简介：张祥容，女，自由作家，独立创作，擅长捕捉生活中的细节与情感，文字简洁而深刻，探索人性与社会的多重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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