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追跑与温柔
我家的日子,总被两只暹罗猫搅得热热闹闹的。大的叫咸菜,小的叫团子,合在一起便是“菜团子”——连我的微信名,都沾了这俩小家伙的光。
咸菜这名字来得随意。当初儿子去抱它时,人家桌上正摆着一盘咸菜,这馋嘴的小家伙竟踮着脚去扒拉盘子,那股子急切劲儿逗笑了在场的人,“咸菜”的名号便这么定了下来。团子则是自带名字来的,原主人唤它团圆,我嫌拗口,便捡了个更亲昵的叫法,团子团子,听着就软糯可爱。
它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偏生是一对欢喜冤家。咸菜三岁,身量壮实,是家里的“小霸王”;团子五六个月大,瘦小机灵,活脱脱一个“受气包”。自打团子第一天踏进家门,咸菜便竖起了敌意的毛,扑上去就追。可怜那小团子,慌不择路竟从七楼摔了下去,万幸只是内脏轻微挫伤,住了几天院便捡回一条小命。
打那以后,团子便炼就了一身“保命绝技”。它从不敢在明面上与咸菜对峙,连从卧室溜去厨房,都要先矮着身子贴地潜行,小脑袋像雷达似的左右扫视,确认咸菜没在附近,才一溜烟蹿出去。它的藏身之处遍布全屋:柜子顶、床底下、洗衣机上,最钟爱的,是客厅那张废弃蹦床的底下——我特意在那儿搁了个砂盆,权当它的“避难小窝”。
蹦床的桌布垂下来,刚好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团子躲进去,先把小脑袋埋进前爪里缩成一团,耳朵却支棱得笔直,像两根灵敏的天线,捕捉着外头的风吹草动。待外头没了动静,它才敢慢慢挪开爪子,探出半张毛茸茸的小脸。鼻子轻轻嗅着,圆溜溜的眼睛先是怯生生地扫过桌布的缝隙,确认安全了,才把整个脑袋伸出来。若是瞥见咸菜的影子晃过,它便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住,紧接着“嗖”地一下缩回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留桌布微微晃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是没瞧见那霸道的身影,它便会大胆些,扒着桌布的边缘站起来,小脑袋左摇右晃,尾巴尖儿还会忍不住轻轻翘起来。
咸菜的霸道,还体现在它那项“独门绝技”上——开门。我家的门从不上锁,咸菜却能凭着爪子的灵巧,扒拉着门把手将门推开。每当这时,窝在我胳膊上的团子便会瞬间警觉,原本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耳朵竖得笔直,小脑袋齐刷刷转向门口,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天气晴好的日子,我会打开通往楼顶的门。那片开阔的楼顶,是它们的乐园,也是它们的战场。咸菜在后头紧追不舍,团子在前头慌慌张张地跑,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慌不择路地往楼下跳。它只在平地上兜圈子,跑到东又窜到西,瞅准机会便躲进楼顶的犄角旮旯,任咸菜怎么叫唤,都绝不出来。
我总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团子再出意外,常常是追跑刚一开始,便伸手拦住咸菜,或是一把抱起团子藏在身后。被坏了好事的咸菜,会冲着我不满地叫两声,却也不真的生气。待我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它便会顺势蹭蹭我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温顺得不像话。
这个时候,躲在我身后的团子,便会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它的哥哥。阳光洒在它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有追逐,有吵闹,更有藏在细碎时光里的温柔。不知从哪天起,楼顶的追跑会忽然安静下来。我寻过去看,竟见咸菜趴在晒暖的水泥地上,肚皮微微起伏,团子就挨在它的身侧,小爪子搭在咸菜的尾巴上,也在晒太阳。两个小家伙的呼吸同频,偶尔有微风吹过,咸菜的尾巴轻轻晃一下,团子便激灵灵地抬抬爪子,又很快放下去,继续缩在哥哥身边。
咸菜与团子,这对欢喜冤家,连同这个满是烟火气的家,成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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