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安十大名胜古迹•之一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兵马俑)》2026年1月19日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19日于西安
土陶犹凝千古魄——马学林诗词中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多维诗学构建
在当代诗坛上,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赞西安十大名胜古迹”为主题的系列诗词创作独树一帜,其中关于秦始皇陵兵马俑的十首同名作品尤具特色。这些诗词以七律、五律、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等多种古典体裁,从不同侧面和审美角度构建了一个立体、深邃的兵马俑诗学世界。通过多首同名诗词的复调式书写,诗人不仅完成了对文化遗产的艺术再现,更在其中注入了对历史、权力、时间与文明存续的深刻思考。
一、时空交错的凝视:历史纵深与现世映照
1、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最显著的特点是在时间维度上展开的多层次对话。第一首七律开篇“地宫幽闭两千秋,骤见天光惊九州”与第三首“千载幽宫忽现兵”遥相呼应,建立起一个极具戏剧性的时空框架——从“幽闭”到“骤见”,从
“千载”沉睡到一朝苏醒。这种时间跨度不是简单的线性叙事,而是通过诗词特有的意象压缩与扩张,形成历史的“折叠”与“展开”。
2、诗人马学林先生巧妙地运用了“今-古-今”的三重时间结构。第一层是出土的现时性:“一朝军阵现威仪”(第二首)、“明瞳忽见天”(第四首),捕捉的是兵马俑重见天日的历史时刻;第二层是秦代的历史性:“犹记当初平六合”(第七首)、“遥想虎视千年”(第十首),回溯秦始皇统一六国的辉煌;第三层是当下的观照性:“民众旅游忙”(第九首)、“今人莫问兴亡事”(第三首),将古代遗存与现代人的观看行为相联结。
3、在空间处理上,马学林先生构建了多重空间叠合。地下空间:“地窟”、
“幽宫”、“深泉”;地上空间:“九州”、
“天都”、“九垓”;自然空间:“骊山云外月”、“渭水声”、“秦月”;人文空间:“帝陵”、“咸阳土”、“旧战场”。这些空间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通过“犹照”、“仍凝”、“能含”等动态词语相互渗透,形成历史与当下、死亡与生命、沉寂与苏醒的对话场域。
二、诗体选择的深意:形式与内容的互文共振
1、马学林先生对这组诗词的诗体选择绝非随意,而是与表现内容形成微妙的互文关系。七律的庄重典雅与兵马俑的“皇家气度”相契合,五律的简劲凝练对应着“陶阵森严”的整饬感,而长短句的词体则更适合表现历史的起伏跌宕与情感的婉转流动。
2、三首七律分别采用下平声十一尤韵、上平声四支韵和下平声八庚韵,音韵效果各有侧重。尤韵的悠长深沉(如“秋”、“州”、“侯”)烘托出历史的沧桑;支韵的细腻含蓄(如“时”、
“仪”、“姿”)适合表现陶俑的细节刻画;庚韵的清明响亮(如“兵”、“惊”、
“声”)则凸显出土时的震撼效果。这种音韵的多样性,如同为同一主题谱写不同乐章,丰富了表现层次。
3、三首五律则展现另一种美学追求。下平声一先韵的“前”、“天”、“烟”、
“年”、“边”,形成时间与空间的回环;七阳韵的“祥”、“黄”、“霜”、“扬”、
“场”则蕴含了文明的兴衰变奏;上平声七虞韵的“殊”、“符”、“都”、“图”、
“枢”暗合了秦朝大一统的政治理想。五律相较于七律,省略了起承转合的某些环节,直抵核心意象,如“陶骨凝星月”(第五首)、“陶人凝地魄”(第六首),这种“凝”的状态正是兵马俑作为静态文物的本质特征。
4、马学林先生词体的运用更是别有匠心。《山花子》的“兵魂长共月轮新”,《临江仙》的“始皇多少事,尽付土人前”,《翻香令》的“九寰定,烽烟寂,对皇陵”,《念奴娇》的“唯余残俑,朝昏同石河畔”,这些长短错落的句式,配合不同的词牌格律,产生出与律诗不同的节奏感和情感张力。特别是《念奴娇》的磅礴气势,与苏轼原词怀古伤今的基调一脉相承,将兵马俑置于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进行观照,达到了这组诗词的思想和艺术高峰。
三、意象群的多重建构:从物质遗存到精神象征
马学林先生在这组诗词中构建了数个相互关联的意象群,使兵马俑从考古学意义上的物质遗存升华为具有丰富内涵的文化符号。
1. 陶俑本体意象群:这是最核心的意象集群。“陶阵”、“泥容”、“兵俑”、“泥胎”、“陶甲”、“陶骨”、“陶人”、“寒陶”、“泥兵”、“兵陶”、“泥陶”、“陶兵”、“残俑”——马学林先生用了十余种不同的称谓,每一次命名都是一次意义的赋予。这些称谓的演变呈现出从集体到个体、从外表到内质、从物质到精神的认知深化过程。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陶骨”这一独创意象,将易碎的陶土与不朽的骨骼相结合,暗示了兵马俑作为“另一种生命存在”的特质。
2. 军事战阵意象群:“森严凝霸气”、
“战车列队”、“阵列帝魂惊”、“阵锁河川势”、“列阵慑天都”、“泥兵列阵”、
“兵列慑殊方”、“泥陶列阵”。马学林先生反复强化“阵”的概念,这不仅是军事部署,更是秩序、权力和集体意志的体现。秦朝以严密的军事组织和法律制度著称,兵马俑的阵列正是这种国家治理理念的物化表现。
3. 时间沧桑意象群:“两千秋”、“岁久时”、“千载幽宫”、“千载祥”、“千年待晓暾”、“千载后”、“两千载后”、“甲胄千年”。时间的长度被不断强调,但马学林先生并非单纯渲染久远,而是通过“忽现”、“乍现”、“骤见”等瞬间性动词,制造时间断裂的戏剧效果,凸显历史发现的不朽意义。
4. 自然永恒意象群:马学林先生的“骊山云外月”、“渭水声”、“秦月”、“星月”、“月轮”、“骊山月”、“斜阳”、“晨昏”、“朝昏”。自然意象作为永恒的背景,反衬人世变迁。月亮的意象尤为突出,它既见证了秦朝的兴衰,也照亮了今天的遗迹,成为连接古今的视觉纽带。
5. 历史兴亡意象群:“一统山河”、“帝业”、“霸业”、“六合销烽”、“九寰定”、“鞭笞天下”、“霸业随流霰”。这些意象指向秦始皇的历史功绩,但马学林先生始终保持着辩证眼光,“谁说楚烟焚帝阙,空剩陶兵星现”(第十首)——再伟大的功业也终将消逝,唯有艺术与文明的创造能够穿越时间。
6、马学林先生这些意象群不是孤立排列,而是通过慧眼的艺术构思交织成网。如第七首“霸业尽随云水逝。兵魂长共月轮新”,将历史兴亡(霸业)、物质遗存(兵魂)与自然永恒(月轮)并置,形成多层次的意义对话。
四、历史哲学的沉思:对权力、文明与记忆的辩证
马学林先生的这组诗词超越了单纯的文物咏叹,触及了更深层的历史哲学命题。诗人面对兵马俑这一特殊的历史遗存,展开了多向度的思考。
1、关于权力与永恒:秦始皇追求长生和永恒统治,但“帝业能留土偶持”(第二首)——最终留下的不是不朽的肉体,也不是万世的帝国,而是一群陶土制成的士兵。这形成了一种深刻的反讽:追求永恒的人早已化为尘土,而为他陪葬的陶俑却穿越两千年时光来到我们面前。马学林先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历史悖论,“始皇应见黄泉下”(第二首)“始皇多少事,尽付土人前”(第八首),权力的主体已经消逝,权力的象征物却成为后世观看、解读的对象。
2、关于文明与暴力:兵马俑是军事力量的展示,马学林先生诗中也充满“霸气”、“兵锋”、“战策”、“戈戟”、“征鼓”等意象。但诗人没有简单 地书写武力,而是将其置于文明发展的大背景下审视。“堪见大秦归战策,终知一炬付文清”(第三首)——秦朝以武力统一,却因暴政短命,焚书坑儒更造成文化浩劫。兵马俑作为军事遗产,提醒着后人武力的双重性:既可建立秩序,也可能摧毁文明。
3、关于记忆与遗忘:马学林先生“今人莫问兴亡事,唯赞陶军守旧营”(第三首),表面是劝诫不要追问兴亡,实则正是通过“陶军守旧营”这一意象,让兴亡之事不言自明。历史不会因人们的“莫问”而消失,它以物质遗存的方式固执地存在于当下。兵马俑正是这样一种“记忆之场”,它迫使每个观者思考:我们记住什么?为何记住?如何记住?
4、关于时间与存在: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中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是“物是人非”的苍凉感。“咸阳烬冷”、“渭水声沉”、“霸业随流霰”,曾经鲜活的历史都已成为过去,唯有这些“凝魄守玄黄”的陶俑保持着当年的姿态。但马学林先生并不是简单地哀悼消逝,而是在陶俑的“持久存在”与人类的“短暂存在”之间建立了一种辩证关系。通过“民众旅游忙”(第九首)这一当下场景,诗人暗示:虽然历史主体已逝,但通过后人的观看、阐释和传承,历史获得了新的生命形式。
五、语言艺术的创新:古典形式的当代激活
马学林先生在这组诗词中展示了深厚的古典诗词功底,同时也在传统形式中注入了现代意识和个性表达。
1、在词汇运用上,马学林先生创造性地将考古学术语、历史典故与古典诗词语汇相融合。如“带钩”(第一首)是具体的文物名称,“六陶色”(第二首)可能指陶俑的不同色彩分类,“土偶”(第二首)、“寒陶”(第七首)等则是诗人自创的称谓。这种词汇创新使古典诗词能够准确表现现代考古发现,又不失诗意的典雅。
2、在句式结构上,马学林先生善于运用倒装、省略、意象并置等手法,增强表达的张力。如“陶骨凝星月,街坊淬剑霜”(第五首),将“陶骨”与“星月”、“街坊”(疑为“甲胄”之误或特指)与“剑霜”并置,省略了连接词,让意象直接碰撞,产生多重解读可能。
“兵俑无言知霸气”(第二首),赋予无言的陶俑以“知”的能力,是典型的拟人化与通感手法的结合。
3、在意象转换上,马学林先生常常通过一个动词或介词实现时空的跳跃。如“铜剑能含渭水声”(第三首),“含”
字将静态的文物与流动的河水相联系,暗示剑曾见证的历史风云。“骊山云外月,犹照旧戎边”(第四首),“犹照”
二字让两千年前的月光照亮今日的展厅,创造了古今叠映的奇幻效果。
4、在情感表达上,马学林先生保持了一种克制的抒情姿态。没有滥情的感慨,而是在客观描述中隐含态度。如
“唯赞陶军守旧营”(第三首)的
“唯”字,暗含了对过度历史解读的警惕;“民众旅游忙”(第九首)的日常化场景,消解了文物的神圣性,却又在平凡中见出永恒。
六、文化传承的视角:从历史遗产到民族记忆
1、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的创作,本身是传统文化在当代传承的一种实践。通过古典诗词这一形式来表现世界文化遗产,实质上是让传统文化形式与传统文化内容进行对话,让古老的文学样式获得新的表现对象和生命力。
2、马学林先生对兵马俑的多角度书写,也反映出现代人对文化遗产认知方式的转变。不再仅仅是怀古伤今,而是将其置于更广阔的文明史视野中;不再单纯赞美古代工艺,而是思考其中蕴含的人类普遍命题;不再将文物视为静止的过去,而是看作与当下持续对话的活的存在。
3、特别值得注意的是,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中透露出的文化自信。诗人没有像某些传统咏史诗那样简单地以“是非成败转头空”来消解历史价值,而是在承认历史局限性的同时,充分肯定秦朝统一的历史意义和兵马俑的艺术价值。“一统山河刀戟立”(第一首)、
“河川秦戟定”(第五首)、“六合销烽后”(第六首),这些诗句客观陈述了秦朝结束战国纷争、建立统一国家的历史贡献。而“唯赞陶军守旧营”、“唯有寒陶凝旧阵”等表述,则是对中国古代工匠精神和高超工艺的礼赞。
结语:沉默陶俑的诗意回响
1、马学林先生这十首关于秦始皇陵兵马俑的诗词,构成了一部微型的“陶俑史诗”。通过多体裁、多角度、多层次的书写,诗人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年的诗意对话。在这些诗句中,沉默的陶俑获得了声音,尘封的历史焕发了生机,古老的遗产触动了现代人的心灵。
2、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的价值不仅在于艺术地再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的壮观景象,更在于通过诗词这一中国特有的文学形式,探索了历史记忆、文明传承、权力反思、存在意义等人类永恒的命题。在古典形式与现代视野的交融中,在具体文物与抽象思考的结合中,马学林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对待文化遗产的诗学范式——既要有考古学的求真精神,又要有历史哲学的思辨深度,更要有艺术创造的美学追求。
3、当我们站在兵马俑坑前,看着那些沉默了两千多年的陶土士兵,或许会想起马学林先生的这些诗句。这些诗句像一扇扇窗户,让我们透过物质遗存的表面,看到更深层的历史脉动和人类精神。在这个意义上,诗词与文物一样,都成为了文明传承的载体,都在时间的流逝中守护着那些不应被遗忘的记忆。而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的最终意义,或许就在于提醒我们:真正的永恒不在于权力的延续,而在于文明的创造;不在于物质的坚固,而在于精神的传承;不在于个人的不朽,而在于人类共同记忆的生生不息。
撰 文/马 佳
马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
2026年1月19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