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文/魏承召
初秋的雨总带着些缠绵的意思,像谁在天上扯着半湿的棉絮,慢悠悠地往下坠。老岳踩着青石板路时,鞋跟磕出的声响裹在雨雾里,倒比平日里沉了几分。他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包侧插着把黑伞,伞尖还滴着水——方才在仓桥直街的拐角避了避,却还是被斜风吹湿了半片肩。
绍兴的初秋是浸在黄酒里的。空气里浮着糯米的甜、麦曲的香,还有老墙根下苔藓的清苦。老岳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阿成说过的话:“绍兴的雨不是雨,是酒糟滤出的水,喝一口能醉三年。”那时候他们蹲在沈园的残碑下,阿成举着半碗太雕,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映得他眼尾那颗痣都发亮。
现在阿成不在了。肝癌带走他的时候,老岳正蹲在新疆的戈壁滩上拍星空。等他赶回来,只看见阿成床头柜上那张泛黄的照片:背景是绍兴的乌篷船,船头坐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手里捧着束白兰花,发间别着朵半开的茉莉。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咸欢酒馆,卖花的阿阮,1998年秋。”
老岳这次来,是替阿成找的。阿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老岳,你去绍兴,找那家酒馆。要是见着阿阮,替我带束花——要白兰花,她当年最爱的。”
可阿成没说清楚酒馆在哪儿。老岳问遍了绍兴的老街坊,有人说咸欢酒馆早拆了,有人说根本没这地方,还有人笑他:“先生怕是记岔了?绍兴的酒馆都叫‘咸亨’‘太雕’,哪有‘咸欢’的?”
雨丝忽然密了些,老岳抬手看表,五点四十。黄昏要来了。
他拐进条陌生的巷子。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的老楼挤得天都成了条细缝,墙皮斑驳处露出青砖,像老人手背上的斑。忽然,前方透出点暖黄的光,在雨雾里晕成团模糊的星子。老岳加快脚步,近了才看清是盏挂在檐下的灯泡,灯罩上积着薄灰,却把“咸欢酒馆”四个木刻字照得发亮。
门是半掩的,老岳推门时,门轴发出声轻叹,像惊醒了什么。屋里暖烘烘的,混着黄酒香、烟草味,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白兰花香。墙上挂着几把旧吉他,吧台后有个穿藏青布衫的老人在温酒,铜壶里的热气扭扭地升,模糊了他的脸。
“来了?”老人抬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要温多少年的?三年陈?五年?”
老岳愣了愣:“我……找人。阿阮,卖花的阿阮。”
老人的手顿了顿,铜壶嘴的热气忽然歪了歪。“阿阮啊……”他叹口气,指了指墙角的老座钟,“再等俩钟头,乐队来了,你就知道了。”
座钟的摆锤晃着,老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雨丝被灯光染成金线,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他摸出包里的照片,指尖抚过阿成年轻的脸——那时候他们多疯啊,骑着破自行车从杭州到绍兴,车胎爆了三次,阿成还笑着说:“等咱有钱了,买艘乌篷船,天天在鉴湖上漂。”
七点整,门被推开,雨丝卷着寒气涌进来,却被一阵吉他声冲散了。三个男人抱着乐器进来,领头的留着长发,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另外两个一个敲手鼓,一个吹萨克斯。他们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的小舞台,调了调音,吉他声就流了出来。
是《光阴的故事》。老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阿成生前最爱这首歌,他们在戈壁滩上喝酒时,阿成总抱着把破吉他唱:“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吉他声有些哑,像老留声机转出来的,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老岳要了碗太雕,酒液温温地滑进喉咙,忽然想起阿成说过:“绍兴的酒要温着喝,凉了伤胃,热了伤舌,温的才入心。”
乐队唱到第九首时,门又开了。老岳抬头,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姑娘捧着花篮进来。她头发有些白了,眼角有了细纹,却还别着朵茉莉——和照片里的阿阮一模一样。
“买花吗?”她走到老岳桌前,花篮里的白兰花用湿布盖着,露出半朵花,香得清冽。
老岳的手有点抖:“阿阮?”
姑娘愣了愣,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像涟漪:“先生认错人了,我叫阿秀,阿阮是我阿姐。”她指了指墙上的照片,“那是阿姐年轻时候,她十年前就嫁去上海了。”
老岳的心沉了沉,却还是买了束白兰花。阿秀找零时,忽然说:“先生是替人来的吧?阿姐走前说,要是有个穿黑伞、背帆布包的男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
她从花篮底层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信纸,还有半块玉佩——和阿成床头照片里的那半块正好能拼上。
信纸上的字迹有些褪色,却还能认出是阿阮的:“阿成,我等了你三年。你说要回来找我,可你没来。后来我才知道,你去了新疆,娶了媳妇,有了娃。我不怪你,只是绍兴的白兰花开了又谢,你再没闻过这香了。”
老岳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阿成临终前说的“阿阮”,想起照片里阿成和阿阮靠在一起的笑,忽然明白阿成从未忘记过她——只是有些话,终究没来得及说。
乐队还在唱,这次是《送别》。萨克斯的声音有些哑,像谁在低低地哭。老岳望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像条银带。
“先生,要走了吗?”阿秀收拾花篮时问。
老岳点头,把白兰花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摸了摸包里的玉佩。他忽然想起阿成说的“带一束花和整座黎明回去”。黎明来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淡粉,像阿阮年轻时的碎花裙。
他走出酒馆时,老人在后面喊:“下次来,温十年陈的给你!”老岳回头,看见老人站在灯影里,手里举着盏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阿成当年的模样。
老岳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雨后的空气清甜,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脚步轻了。路过沈园时,他看见墙上的《钗头凤》,红漆有些剥落,却还能认出“错、错、错”的字。他摸了摸怀里的白兰花,又摸了摸包里的照片,忽然笑了——阿成没说错,绍兴的雨真是酒糟滤出的水,喝一口,能醉三年。
他走到客运站时,天已经大亮了。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豆浆的香气混着油条的焦味飘过来。老岳买了碗豆浆,坐在台阶上喝。忽然,他看见个穿碎花裙的姑娘从站里出来,手里捧着束白兰花,发间别着朵茉莉——和照片里的阿阮,和阿秀描述的阿阮,一模一样。
老岳的心猛地跳起来。他站起身,却又顿住了。姑娘走过他身边时,白兰花的香飘过来,他忽然想起阿成的话:“有些寻找,不是为了遇见,是为了告别。”
他望着姑娘的背影,把怀里的白兰花轻轻放在台阶上,又摸了摸包里的玉佩。黎明的光洒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回去的不只是花和黎明,还有阿成没说出口的话,还有绍兴的雨、酒馆的灯、乐队的歌,还有所有被时光藏起来的,未完成的故事。
老岳坐上回杭州的大巴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望着窗外,绍兴的老墙、乌篷船、青石板路渐渐远了,却又好像永远留在了他心里。他摸出手机,给阿成的妻子发了条短信:“找到了。他在绍兴的雨里,在酒馆的灯里,在白兰花的香里,从来没离开过。”
车窗外的风景飞逝,老岳闭上眼,听见吉他声又响起来,是《在这个世界相遇》:“在这个世界相遇,你是否也像我一样,在寻找着什么……”
雨又下起来了,这次是细细的,像谁在天上撒着白兰花的花瓣。老岳靠在椅背上,怀里的白兰花香得清冽,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阿成的寻找——不是找到某个人,而是找到那些被时光藏起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大巴驶进杭州时,天已经黑了。老岳下车,抬头看见满天的星,像阿成当年在戈壁滩上指给他看的那样。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包里的照片,忽然笑了。
他知道,有些寻找永远不会结束。就像绍兴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就像酒馆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但只要心里有要找的东西,哪怕走再远的路,哪怕等再久的夜,终会在某个黎明,带着一束花和整座黎明,回到最想回的地方。
老岳往家走的时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阿成说过:“老岳,等咱老了,就去绍兴开家小酒馆,卖黄酒,唱老歌,看来来往往的人。”现在阿成不在了,但老岳知道,他已经替阿成找到了那家酒馆——在心里,在雨里,在所有被记住的时光里。
风忽然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却也带着白兰花的香。老岳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的,像喝了碗温得正好的太雕,暖得让人想掉眼泪。
他抬头望了望天,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碎银。老岳笑了,他知道,明天的雨还会下,酒馆的灯还会亮,乐队的歌还会唱,而他,会带着阿成的那半块玉佩,带着白兰花的香,带着整座黎明,继续走下去——因为有些寻找,本身就是答案。
这是一个关于“寻找”的续篇。如果说第一篇是关于**“抵达”,那么这一篇则是关于“回响”**。
老岳从绍兴回来后,杭州就陷入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梅雨里。那不是初秋的缠绵,而是春末夏初那种黏腻的、能把人的骨头都泡软的湿。
老岳把那半块玉佩供在了阿成的骨灰盒前。那是阿成临终前紧紧攥着的东西,现在终于合璧了——阿秀给的那半块,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拼成了一朵并蒂莲。
但老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在绍兴,阿秀递给他那个布包时,眼神里有一种欲言又止的闪烁。老岳是个摄影师,习惯了在取景器里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微表情。他记得阿秀的手指在布包的一角停顿了半秒,那是撒谎或者隐瞒时特有的肌肉记忆。
还有那封信。信纸很脆,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边缘都起了毛。但老岳拿出来看时,发现折痕里积着的灰尘并不均匀——有些折痕是新的,有些是旧的。这意味着,这封信在最近被人重新打开过,甚至可能被“重新编辑”过。
阿阮还在。阿秀说她嫁去了上海,但没说具体地址。
一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老岳在暗房里洗照片。红灯幽暗,显影液里的影像慢慢浮现。那是他在咸欢酒馆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阿秀低头整理花篮,背景里是那个温酒的老人,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镜头。
老岳手一抖,相纸滑进了水里。他捞起来,对着红灯看,那双眼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陌生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在阿成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那是属于江南水乡的、温润又倔强的光。
那是阿阮。她没走,或者她回来了。
老岳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又去了上海。
这次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他自己心里的那个结。阿成的遗愿是“带束花”,但老岳觉得,如果阿阮还在那个酒馆里守着,那阿成的魂儿其实一直没散。他得去确认一件事: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在同一个时空里错过,那所谓的“寻找”,究竟是为了重逢,还是为了证实“错过”本身就是永恒?
上海的绍兴路,和绍兴的绍兴路一样,满是法国梧桐的影子。老岳到的时候是下午,天阴得像要塌下来。他按照阿秀信里那个模糊的地址——“绍兴路某弄堂口的花圃”,找了过去。
那里没有花圃,只有一家卖老式黑白胶卷的杂货铺。
老岳在屋檐下避雨,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杂货铺的后门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太太走出来,手里端着盆茉莉花。
是阿阮。
比起照片里,她老了些,背也微驼,但那股气韵还在。她把花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转身时,看见了老岳。
她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雨要大了。”
杂货铺里堆满了旧相机和发黄的乐谱。阿阮给老岳倒了杯茶,是绍兴的太雕,温热的。
“阿秀告诉我你会来。”阿阮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织着毛衣,针脚细密,“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为什么骗我说你在上海?”老岳问,声音有些哑。
阿阮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窗外的雨:“因为我不想见生人。尤其是……替他来的人。”
“你知道阿成去世了?”
“知道。十年前就知道了。”阿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昨天的天气,“他在新疆出事的那年,我就知道了。我去过绍兴,远远地看过他一次。他在医院里,瘦得脱了相,身边有妻子,有女儿。我就没进去。”
老岳愣住了:“那咸欢酒馆……”
“咸欢酒馆早就拆了。”阿阮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秘密,“现在的那个,是我后来租的店面,重新挂的牌子。乐队是我儿子组的,那个温酒的老人,是我现在的老伴。”
老岳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你……一直在等他?”
“不等。”阿阮摇摇头,拿起那盆茉莉,“等是熬干心血的事,我不做。我只是守着个念想。我知道他如果活着,肯定会回来找我。如果他死了,也会托人来找我。就像你来了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信,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阿成,站在乌篷船头,笑得一脸傻气。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8年秋。
“这些信,他一封都没寄出去。”阿阮抚摸着照片,“我也一封都没回。我们都太倔,觉得只要心里有对方,说不说话都一样。结果呢,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老岳看着那些信,封口都被胶水封死了。他突然明白阿秀那天的眼神为什么闪烁——阿阮并没有真的“嫁去上海”,她是在守护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花园。她让阿秀扮演“阿阮”,是为了把最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只留给回忆。
“他让我带束花给你。”老岳从包里拿出那束早已干枯、却被他精心压平的白兰花。
阿阮接过花,手微微颤抖。她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像绍兴的雨,渗进青石板缝里。
“这花,还是那个味儿。”她轻声说,“可惜,人不对了。”
那天晚上,老岳没有走。阿阮的老伴——那个温酒的老人,炒了几个下酒菜,又叫来了那个不知名的乐队。
他们在杂货铺里喝到了半夜。乐队唱的还是那些老歌:《恋曲1990》、《同桌的你》,还有那首《光阴的故事》。
唱到“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时,阿阮忽然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吉他。那是把旧吉他,琴弦都有些锈了,但她弹得很熟练。
她唱了一首老岳从没听过的歌。那是绍兴的民谣,调子软软的,像水乡的波浪。
“乌篷船儿摇啊摇,摇过三座桥。桥上有人在等,等得月儿落树梢。花儿开了又谢,人儿走了又回。只有那盏灯,照着旧时的魂……”
老岳喝着酒,看着阿阮在灯光下的侧影。他忽然明白阿成临终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回去见你”。
阿成想见的,或许不是现在的阿阮,而是1998年那个在乌篷船上笑着的姑娘。而阿阮守着的,也不是现在的阿成,而是那个骑着破自行车、满眼星光的少年。
他们都在和时间拔河,而老岳,是那个被推上赛场的裁判。
凌晨四点,雨停了。
老岳走出杂货铺。上海的早晨比绍兴来得早,弄堂口已经有了扫大街的声音,远处早点摊的蒸汽腾起来,混着豆浆的香气。
这就是“整座黎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阮站在门口的灯光里,手里抱着那盆茉莉,身边站着那个温和的老伴。她没有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老岳忽然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他原本以为,寻找的终点是“遇见”。但现在他知道,寻找的终点是“释怀”。
阿成没能说出口的话,阿阮没能递出的信,都在昨夜的酒里,在那首没名字的民谣里,消解了。
回到杭州后,老岳去了阿成的墓前。
他没有把阿阮还活着的消息告诉阿成的妻子。有些秘密,是属于死者的,也是属于生者的,唯独不属于现在。
他把在上海杂货铺里拍的一张照片放在了墓碑前。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压着半块玉佩,旁边放着一杯温好的黄酒,酒气在空气中氤氲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老岳的杰作。他用了二次曝光的技术,把阿成年轻时的笑脸,和阿阮现在的侧影,叠在了一起。在照片里,他们正坐在同一条乌篷船上,船外是漫天的星光。
“老伙计,”老岳坐在墓碑前,点了根烟,“我见到她了。她过得挺好,有花,有酒,有人陪。你那半块玉佩,我没给她。留给你吧,算是个念想。”
风吹过墓地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应。
老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抬头看天,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杭州的初秋,天亮得真快。
他背着包往山下走,脚步轻快了许多。路过西湖边时,他看见一个卖花的姑娘在向游客兜售白兰花。
老岳停下来,买了两束。
一束,他轻轻放进了湖水里。花瓣顺着水波漂远,像一只载着往事的小船。
另一束,他别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他要带着这束花,带着整座黎明,回家去睡个好觉。梦里,或许还会有绍兴的雨,还会有咸欢酒馆的灯,还会有那首唱不完的老歌。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现在,天亮了。
【作者简介】魏承召:山东阳谷人,中共党员,1963年生人,1981年应征入伍铁道兵,1984年1月1日转业到铁道部十四局。历任战士、宣传干事、人事干事、团委书记等。曾任济南铁路局聊城工务段工会宣教指导员。从事宣传工作多年,在《铁道兵报》、《中国铁道建筑报》、《人民铁道报》、《山东工人报》及《济南铁道报》、《祖国文学》等报纸、平台发表过近上千篇(幅)诗歌、散文,人物通讯,消息及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