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创自投
文/吴万瑞
大寒辞
 
风把最后一截冬，吹得更瘦了
檐角的冰棱，是凝固的月光
挂在青灰的瓦檐上，沉默如古老的钟摆
 
太湖的水，缩成一砚墨色
芦苇荡举着白霜，像举着满地的信笺
写满了关于寒的，细碎的句子
 
岸边长椅上，落着几片枯叶
它们蜷着身子，像怕冷的猫
把阳光的余温，捂在褶皱里

 
老茶馆的窗，蒙着一层薄雾
热气从紫砂壶里漫出来
洇湿了窗棂上，未干的梅痕
 
有人说，大寒是冬的收尾
是春的序章，藏在冻裂的泥土下
是草芽，在黑暗里悄悄舒展的懒腰
 
麻雀在枝头，啄着零星的阳光
它们的叫声，是细碎的银铃
摇响了，藏在风里的暖意
 
我踩着薄冰，走在湖畔
冰面下，有游鱼摆尾的声响
那是春，在水的深处，轻轻呼吸
 

墙角的腊梅，开得正烈
金黄的花瓣，是点燃的火把
照亮了，寒雾笼罩的小径
 
有孩童，在空地上堆雪
他们的笑声，撞碎了枝头的冰棱
落下来，是一串清脆的春讯
 
老人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
手里的针线，缝补着旧年的时光
针脚里，是对春的，浅浅的期盼
 
风掠过田野，麦尖顶着白霜
它们低着头，在积蓄力量
等待着，一声春雷，破土而出
 
大寒，不是结束
是冬的，最深沉的告白
是春的，最温柔的伏笔
 

我把耳朵，贴在冻硬的土地上
听见了，草芽顶破冻土的声响
听见了，桃花在枝桠上，酝酿的芬芳
 
寒鸦掠过天际，翅膀剪开云层
阳光漏下来，落在结冰的湖面
碎成，千万片闪烁的春
 
烟囱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与薄雾缠绕，像一双温柔的手
抚摸着，这片沉睡的大地
 
路边的枯草，披着白霜
它们不是枯萎，是在等待
等待一场春雨，把自己，染成新绿
 
我想起，去年此时的梅花
想起，雪落时的寂静
想起，春风拂过，万物生长的声音
 

大寒，是冬的尾声
是春的，踮起脚尖的张望
是时光，写给岁月的，一封情书
 
风渐渐软了，带着一丝暖意
冰棱开始融化，滴下的水珠
是春的，第一滴眼泪，清澈而明亮
 
泥土里，有种子苏醒的声音
它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准备着，一场盛大的，破土而出
 
我站在风里，张开双臂
拥抱这最后的寒意
也拥抱，即将到来的，满城春色
 
大寒已至，春不远矣
那些冻裂的伤口，都会愈合
那些沉睡的希望，都会醒来
 
看啊，天边的云，渐渐暖了
有雁群，正排着队，从南方归来
它们的翅膀，驮着，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