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品 风 度
◎刘凌
风度这东西,说玄也玄,说实也实。它不是拍卖行里能标价的古董,也不是裁缝铺里能定制的华服,却比任何身外之物都更能勾勒出一个人的精神轮廓。正如莎士比亚笔下那“高贵的理性”“文雅的举动”,风度是灵魂披在身上的优雅外衣,熨帖与否,全看内里的筋骨与血肉。
有人把风度等同于客套,以为弯腰拱手、巧言令色便是风度,其实不然。曹操“捉刀”的典故里,匈奴使臣一眼便识出“床头捉刀人”的雄姿,盖因真正的风度从不是皮囊的修饰,而是骨子里的气场——那是自信不张扬、从容不迫促的沉淀,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自然流露。就像幽谷中的兰,不因人赏而增其香,也不因人弃而减其韵。风度是举手投足间藏着教养,是眉眼神态里显着格局,无需刻意摆弄,自会润物无声。
在人群里,风度是最好的黏合剂。孔子观“欹器”而悟“满则覆”,这道理恰是风度的注脚:真正有风度的人,从不会把自己摆得太满。他们懂得倾听时的专注,懂得争执时的退让,懂得位高时的谦和,懂得位卑时的自重。就像老茶馆里的茶客,无论熟客生客,先给对方斟上一杯,话不抢头,语不伤人,看似平淡,实则是把尊重揉进了日常。这种风度,不是乡愿式的圆滑,而是看透了人际交往的本质——你如何待人,人便如何待你。温润的言行自能消融隔阂,让原本疏离的心灵瞬间靠近。
晚清名臣曾国藩在日记中常自省“今日又与人争辩,失之躁矣”。他一生强调“慎独”与“恕道”,即使在与人发生矛盾时,也坚持“不责人之小过,不揭人之隐私”。有一次,其幕僚误将重要公文送错部门,导致延误,同僚皆怒,曾国藩却只轻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下次注意便是。”他以宽容待人,反而让下属更加敬畏、忠诚。这种“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修养,是中国传统士大夫风度的典范。
职场上的风度,更见真章。有人以为业绩至上,其余皆是虚礼,却不知那些看不见的细节,往往决定了能走多远。一个项目成功时,不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遇到挫折时,不把责任全推给他人;与同事协作时,既能坚持原则,又懂得体谅难处——这种风度,是专业之外的软实力。如在现代职场中,有一个不失风度的典型场景:当团队项目因小陈疏忽出现失误时,一位资深员工老李没有在会议上指责同事,而是说:“这个环节我也有责任,下次我们提前对齐一下流程,避免再出问题。”老李主动承担部分责任,同时提出建设性方案,不仅化解了尴尬,还提升了团队凝聚力。这种“不甩锅、不激化、重解决”的态度,是当代职场中最值得推崇的风度。还有一个同事与同事之间“让功”的故事:在华为初步发展时期,有两位工程师共同负责一个关键项目。项目成功后,上级准备表彰主要贡献者。其中一位工程师主动向领导推荐另一位同事,称“他是技术核心,我只是配合”。最终,那位同事获得了表彰。事后,这位“让功”者并未因此被冷落,反而因其谦逊与团队精神,赢得了更多同事的信任与尊重,成为团队中公认的“有风度的人”。这体现了职场中“不争功、肯补台”的高情商行为。可见,领导与领导、同事与同事以及其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保持风度往往体现在包容、谦让、尊重与智慧应对上。就像工匠对待手中的活计,既要有打磨技艺的较真,也要有对待同行的厚道,前者让人服其能,后者让人敬其德。那些能在职业生涯里走得稳、行得远的人,多是兼具才与德,让风度成了事业的隐形翅膀。
说到底,风度的底色是品格与担当。赵括纸上谈兵时的夸夸其谈,再如何唾沫横飞,也掩不住内里的空疏,那不是风度,是浮夸;而钟南山院士在疫情期间奔赴武汉时紧锁的眉头,张定宇院长拖着病腿穿梭病房的身影,河南周口市委书记刘继标出差途中跃入湍急刺骨的河水勇救落水者的行为,无需多余言语,便让人感受到千钧之力——那是危难面前的挺身而出,是责任在肩的沉勇坚毅,这种风度,早已超越了言行的优雅,升华为精神的丰碑。
所以说,风度从来不是小情小调的修饰,而是一个人立身处世的姿态。它不在刻意模仿的举手投足里,而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淬炼中:读万卷书以富其心,行万里路以壮其骨,修品德以正其行,明事理以宽其胸。当灵魂足够丰盈,品格足够坚毅,风度自会如春风拂过,在生命里留下最动人的痕迹。
(2026.1.19)
作者简介:刘凌,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理事,湖北省楹联学会理事,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诗文散见国内多家报刊杂志和新闻媒体,著有《凌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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